当年。
她走得太果断、太干脆了。
他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但是,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她笑了笑:“在南礼这些年,我自以为自己过得很好,至少不能说是不快乐。”
“我也有努力地试着去好好生活,读书、交友、哈哈大笑。但之后呢,我总感觉我心口的地方像是空了一块。”
“而就在昨天,见到他的那一秒。那个洞,突然就被补齐了。”
“你就是学业压力大。”
梁砚礼给她下定义:“别乱想了。”
“不是的。”
时念说:“哥,我知道我不是。”
远处还风在静静吹。
天冷,离开车站后,寂寥的街道上统共也见不着几个身影。
而时念,就这么站在马路垭边,一身黑衣风鼓摇曳。她说得很缓,但很坚定:“离开他的这九年半时间,一共三千四百六十八个日夜,我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不想做事的阶段。”
“借口学业压力焦虑,实则是提笔忘字,在每个深夜漫无目的地熬着,不断去逼迫自己忙起来,忙一点、再忙一点,好像只要忙起来,我才能清楚地感知到,我在活着。”
“可活着的意思是什么呢?”
时念表情很茫然:“我突然想不明白。”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
“我以为我会怪他,”她语气轻松:“怪他忽然一反常态地松开手,怪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找过我,怪他和我说的那句‘出息点’……”
“……”
梁砚礼喉结滑动。
“可是——”时念缓缓低下眼:“当我听说他要订婚了的那一刻,我却突然发现,怪来怪去的没有意思。”
“我就是他妈的放不下。”
“我想他,无法自控地想他。”
“……”
时念说着,眼泪直直砸进脚边的水坑里,溅起一连串的水花:“说实话,我也觉得死缠烂打特没劲。”
“毕竟人家马上要有新的生活了,自己还困在过去的回忆里面走出不来,说出来都丢人。”
梁砚礼指尖蜷了下。
“但是哥,”她身体不自觉地抖动着,薄薄一片,像纸一样,仿佛随时要被风吹走。
“他不开心。”
“我看出来了,”时念说:“我看出来他没办法了,他骗我,他是个混蛋。”
她说到这里,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忽地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快要听不清,说不上来的胸闷,直觉感到一阵心慌:“我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看着我时,那眼神,就他妈跟要活不了了一样。”
“他就是赌我会难过,会愧疚,会想要不顾一切、失心疯地带他走。既然他想光明正大地把之前输给我的感情全赢回去。那我就让他赢好了啊。”
她抬手抹了眼泪:“总归,我已经……没有什么再无法失去的了。”
面前,梁砚礼安静垂眸,看了她半晌,才终于艰难启唇,只问了一句:“值得吗?”
时念视线挪开:“哪有什么值不值……”
“无非只是甘不甘愿。”
“我认了。”
-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也可能天气冷,店家收工都比较早,整条街走下来,没几家开门做生意的。
等时念和梁砚礼来到临近墓园的寿材店,不出意外,门口伙计都开始拉门帘。
“打烊了嘿。”男生说着就要往外赶人:“有事儿明天再来。”
话落,梁砚礼皱眉:“生意不做了?”
“做啊。”男生扭头看他们一眼,解释:“但我们老板今天来,等会儿有局。”
“不能通融一下?”
梁砚礼拦住他:“今天冬至,我们兄妹常年在外也不回来,好不容易赶上人齐……”
话说一半,男生忽然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咱也别说这么多。”
“您既然能来这儿,再要紧的事,说白了,肯定也就是死人事儿,哪儿有活人重要是不?”
梁砚礼坚持:“耽误不了几分钟。”
“哥,真不行。”男生瞧着还挺着急:“我还赶时间,要不您这样,去别家看看……”
梁砚礼有点犯难,好不容易竭力压抑住情绪正欲细问,耳边却传来轮胎磨地的急刹。
四溅而散的突兀水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谈话中的几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统一往后看。
车窗半降,漏出那人一张极尽招摇的脸。
“老板。”看清一瞬间,男生赶忙迎上前去,十分狗腿道:“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啊。”
时念震惊到说不出话。
梁砚礼明显也没预料到和林星泽再次见面会是在当下这种情况。
奇怪。时光荏苒,分明过去这么久。
可好像距离上一次,他无所谓地把时念推到自己怀里,却不过弹指一挥。
大概也是他眼神中敌意从未消失的缘故。
“吵什么呢。”轻描淡写一句问话。
男生“啊”了下,一五一十说了。临了还不忘表个衷心:“哥,我是真的被缠着没走开,不是故意晾着您。”
都怪这两个人。
他们这家店是轮工,由于做白事的缘故,所以招的基本全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
闹腾也仗义。
因着林星泽平日待人和善,又开资大方,于是没少侧面打听过这位大老板的来历。
听闻传言以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A市林家太子爷,十二岁经商,二十四岁博士毕业于世界顶尖商学院,同年回国,一手开创国内赛车、剧本杀多项娱乐行业新盛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首位亿万富翁排行榜登顶人物。
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爱做梦的年纪,因此固然是对他有滤镜崇拜。
马首是瞻,说的便是这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听说老板要来江川之后第一时间就要关门赴约的原因。
还不是生怕错过和偶像见面的机会。
毕竟人除了清明节也不大常来。
所以店开一年,距今不过只见了两面。
为此,曾经他们几人聚一起还讨论过,琢磨老板或许是因为他妈妈,才在这儿开了这么家店聊以慰藉。
车里。林星泽听完他的话,手依然搭着方向盘,屈指敲了几下,淡声:“有生意干嘛不做。”
男生噎了下:“这不是……”
他很想提醒老板,他们订的饭局快到点了,估计其他人已经巴巴等着了,但瞧见他老板果断熄火下车的动作,还是识趣把话全咽回去了。
以往。他们聚餐,老板都是准点到,时间意识一绝,而且店里的事情从不过问。
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说。只好乖乖跟在后头走,重新把门又拉上去。
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面前女生却出声了:“林星泽。”
男生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抬手摸了摸耳朵。
我靠。
敢叫老板大名的。
是个女的。
关键旁边还站了另一个男的。
难怪他老板脸色难看。
当即有一万种联想浮现在脑海,男生凝神屏息,竖起了耳朵。
“你一会儿有事吗?”
他听见那个漂亮女人这么问。
而后,他老板模棱两可地回:“怎么。”
“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时念手紧张到握起:“我请你,就当谢谢你。”
林星泽插着兜,周身溺在阴影中,没回答。
“可以吗?”
也许是半天没等到回答,她坚持不懈地又问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