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时念迟到了。
梁砚礼原本打算骑车送她,但被拒绝,索性由她去。到车站等候厅,时念掐腰喘着气望一圈儿,哪里还有林星泽的影子。
吸了吸鼻子,时念拖着步,随便找了个墙根慢慢蹲下身。
一闭眼,情绪翻江倒海地。
又一股脑全涌上来。
那么好的林星泽。
为什么,她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
曾经。时念以为见证了郑今和时初远的鸡飞狗跳,她对爱情的态度应该是可有可无。
直到如今才逐渐明白,那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太在乎。
只不过因着他那时候对自己太好,好到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于是一直没想过,一旦失去他的爱,情景究竟会翻转成怎样。
而今天,她总算彻底意识到——
他不惯着她了。
……
林星泽去洗了趟手。
出来时打开手机,恰好跳出来几条信息。
抽空回了。
是老爷子问他,人哪儿去了?
林星泽吊儿郎当一挑眉:【您这是,查岗?】
老爷子即刻就摇了电话过来:“混账东西。”笑骂,没真动气。
林星泽当然知道他目的,闻声,漫不经心笑了下:“您身体恢复得不错。”
前段时候,老爷子不小心摔了一下,昏迷不醒。吓坏了一大家子,急忙就叫了医生到家里,结果等他们急匆匆赶来到齐,人自己醒了。
虚惊一场,不放心,里里外外来了套检查,除了崴脚,没什么大事儿。
都是人精。
老爷子听出他的调侃,乐呵呵也没尴尬,径直就把无关紧要的话题带过去了。
“我刚刚听周薇说。”他懒得绕弯子:“时念,那小姑娘回来了?”
林星泽似笑非笑,没吭声。
“同学,见一面也正常。”
林老爷子提醒他:“但该避的嫌,还是得避。不久都是要订婚的人了,你可别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人徐悦……”
林星泽冷不丁嗤声。
“她不满意,可以不订。”
老爷子顿时一噎:“你这说的什么话。”厚重嗓音刻意又沉几度,就额外显得迫人。
“人话。”
林星泽端正站姿,干脆也挑明态度:“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情况,非要让我把话说明才罢休吗?”
“……”话落,老爷子哼声,明知故问地装作不懂:“那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想听听。”
“阿泽,时念跟你不合适,你惦记人家,心疼人家,可人家对你不是这样。”
他苦口婆心地劝:“我之前也不是不同意对吧,机会给你们了,是她自己接不住。”
林星泽忍无可忍地戳破他:“你真的想给她机会了吗?”
“……”老爷子真生气了:“怎么没给?你不是也知道,在你为她受伤住院那次,她大言不惭说你不会出国以后,我当着栾川的面儿,明明白白问过她,那如果让她一起呢?”
“结果怎么样,结果人家不还是傲气拒绝。”
“她不是傲。”林星泽听不得别人说她:“她只是不敢接受。”
老爷子冷笑不语。
“而且,外公——”
林星泽闭了闭眼,深呼吸:“我说实话,您当年实在是太欺负她了。”
“你说我欺负她?!”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老爷子语调陡然转凉:“我看是她欺负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阿泽,你母亲走前可就留给我你这么一个念想。”人老了,总是容易伤春悲秋,老爷子声明明不算大,但落进林星泽这个小辈心里,重量却依旧不容小觑:“你当时为了她,连命都快交待没了,你让我和你外婆怎么想。”
“是,我承认。”他自知瞒不过:“给徐悦假玉镯,又恰好让杨梓淳撞到,的确是我事先就布好的局。”
“可是然后呢。”老爷子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知道这事儿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选你,而是下定了决心以退为进去逼你,高傲得想赢我一次。”
“这些,你不是也清楚吗?”
“……”
“她可没表面瞧着那么纯良。”
半晌,林星泽才徐徐睁开眼,自嘲般轻笑两声,而后维护道:“您瞧,这句您就说错了。”
电话那头,老爷子被他气得大喘气。
“她也就跟我这儿偶尔有点小脾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声音忽地放轻:“在外人面前,乖得很,受委屈了就自己憋着。纯粹窝里横。”
“但能怎么办呢,您外孙我貌似就只吃她这一套,她稍微皱个眉,我立马心疼到不行,恨不得把她捧着供着,她不开心想哄,发脾气想哄,连生气骂我,我都想哄。”
林星泽笑了下:“就挺……要命的。”
“所以呢。”老爷子没好气:“你现在是在回过头怪我……”
“没有。”林星泽说。
“您疼我,我知道。可同理,我也疼她。”
“外公,咱将心比心。算我求您,别插手我的感情了行么。”
“……”
“再说您执意非要强塞徐悦给我,对人姑娘也不尊重。”
林星泽淡声:“不如就——”
“及时止损吧。”
第67章
*
打完电话, 林星泽收起手机,站口的广播不知已经响了多少次,聒噪声音穿透电流, 起起伏伏。莫名就嗤了声。
你看。这就是时念。
上一秒嘴巴说着追求, 下一秒就随随便便打算把他放鸽子。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她那儿,还是一点威慑力没有。
她玩他就他妈跟玩狗一样。
高兴了哄哄,不高兴了想扔就扔。
亏他以为她能好歹装个几天。
抬脚往外走。林星泽气得胃疼, 大步流星地穿过候客厅, 顿了顿。
还没推门,迎面就吹进来一阵风,应该是从窗户那儿的缝隙钻进屋, 扬起他的衣角。
一阵强烈的后作用力猛地拉停林星泽猎猎生风的脚步。
林星泽拧眉回头。
视线从那一截冻得红肿的指骨向上,落定在她同样猩红的眼尾处,一顿。
“林星泽。”她弱弱唤他的名字。
林星泽刚刚涌起的火气被她这副落魄模样磨灭了点,痛感好似会转移一般,从胃变成了头。
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讽刺扯唇。
“被人扫地出门了?”
时念愣了愣:“……没有。”
林星泽似笑非笑。
“我还以为你走了。”她睫毛颤了颤。
林星泽专门挖苦她:“是啊,确实准备走,你倒是放手啊。”
“……”
时念反应有点慢,只顾将手抓得更牢。
林星泽余光扫见她指骨那里都捏得泛了白,不耐烦地啧声:“赶紧松手。”
时念吸了吸鼻子:“不要。”
“……”于是,林星泽干脆也不动了, 就那么侧了半边身,站在风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灼灼, 像是要看看她究竟耍什么名堂。
“我……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她顶着压力,出声解释:“是因为梁砚礼拉着我谈心。”
闻言,林星泽简直要气笑:“时念。”
“嗯。”
“你够可以啊。”
林星泽冷呵一声,沉了嗓:“一边不顾我即将订婚的事实,扬言要追求我,一边又和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
“看不出来,玩挺花。”
他舌尖轻顶腮帮,点头,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滋味:“主打一个不吃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