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总要过得去。
没人敢怠慢。
一顿饭稀里糊涂吃完。
最后,服务生端了果盘进门。
每人手边放一盏,都是些适合谈事时吃的水果,不流汁不脏手,配了小叉,切块装好的。
时念没动。
反倒是组长凑到她耳边说:“等会儿八成得喝酒呢,你最起码先吃点垫垫肚子。”
片刻。
时念下定决心,捏着叉柄挑开上面淋的芒果酱,小心翼翼去挖底下没被浇上的红提吃。
刚插上。
某人的声音响起来:“不能吃别吃。”
众人一脸懵。
时念也在这时候抬眼。
林星泽没看她。
反倒是坐他旁边的陈念安笑嘻嘻地接了话。
“吃一点凉没关系的。”
他眉头微皱,薄情面容上不耐尽显。
“撤了。”
看得出来,男人在这里的地位说一不二,服务员赶紧上前照做。
“我说所有。”
服务生一愣。
“送的水果不用上,”林星泽倾身,指尖点桌面:“给女士们来杯热果汁就好。”
“不要芒果。”他补充。
时念心跳停了下。
服务生:“好的,先生。”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杯果汁没多久就被端着摆上桌。
时念道谢,就着吸管喝了口。
酸甜的。
合作继续谈,可林星泽却再也没有朝她这边施舍过一眼,就好像全程把她当作空气一样。
他没看手机,制片方问及项目书的事自有谢久辞操心替他处理。
时念亲眼看着陈念安拉他衣袖,他侧耳听,而后轻点一下头。
心口有点堵。
时念魂不守舍地收了眼。
正好碰杯声起,谢久辞该说的话说完,组长连忙站起来,往她手上塞了个酒杯,抓人起身。
绕过半圈桌,才走到主位附近,躬身请酒道:“陈总。”
时念对这个姓氏简直听得快免疫。
正奇怪怎么一桌姓陈的。
几米外陈念安忽然站起来,喊了声:“爸。”
这一声相当于把关系挑到明面上,时念甚至清楚听到组长低声骂了句“靠”。
这他妈还玩什么。
叫陈总的男人打趣般看了眼自家闺女,也不反驳,就说:“怎么,还不能让我货比三家了?”
“您答应过我的。”她走到椅背后躬身,手勾上他的肩膀,脑袋贴着撒娇:“不能反悔啊。”
“没反悔,”男人好声好气地安抚她:“放心,你那个龙标已经批下来了,人家和你不冲突。”
陈念安还想说什么。
然而不及她开口,组长一听这话,精神头又起来,推着时念向前走:“诶陈总,这就是我们负责您这个项目的编导——时念。”
没办法,时念赶鸭子上架:“我敬您。”
陈总看她一眼,给面子:“你和我女儿的名字倒是像。”
他意味不明地笑着将酒喝尽。
时念仰面,没吭声。
她能听出来他的意思。
难怪,周薇起初查不到陈念安的个人信息。
估计杨梓淳的消息也是不知从哪个途径听人随口编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
要调查她,简直太容易了。
时念一言不发喝了酒,闷葫芦似站在那儿,任由尴尬的气氛弥漫。
后面组长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代劳将剧本进程全说了一遍,期间还一个劲儿夸她多努力多优秀多珍惜这次机会,希望陈总能再多了解。
陈总四两拨千斤地回,他那儿确实是缺好本子,但这关键也在于,本子得好。
组长拍胸跟他保证:“我们念念业务水平,绝对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神情炫耀极了。
“您就瞧好吧。”
“……”
空腹喝酒后作用还是有的。
时念脸色不好,组长担忧看她好几眼,最后叹口气说:“要不你先回吧。”
时念逞强:“没事。”
“我没法送你,而且你在这儿,我还得留个心思照顾你,施展不开,到时候再吹咯。”
时念:“……”
说的有道理。
时念跟他道谢后拎包出门。
胃有点烧,等电梯时她手下意识扶墙。
再起来就站不大稳当,眩晕来袭,有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后腰。
夏天衣料薄。
男人的手宽厚,引得时念不适皱眉,歪躲了一下。
“别动。”熟悉的呵责声听得人鼻腔发酸。
时念没料到林星泽会跟出来,酒精发酵,无端联想到他和陈念安不清不楚的互动,内心当即涌上来一股无名火。
“你走开。”
她挣脱他的束缚,疯狂摁电梯按键。
“别闹好不好。”
他再次贴上来,快速说:“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去。”时念难过得要命:“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林星泽没应她这句话,趁电梯开门,俯身环住她的双膝收紧,抱起踏入。
逼仄的空间里,她呜咽细碎,勾着他后颈将脸埋进他胸膛。
林星泽喉结迟缓滚动。
望着跳跃的数字,勉力压抑住情绪。
“叮——”的一声。
到地下车库。
他抱着她大步走,将人塞进副驾驶。
自己则绕过车头开门。
随着车锁落定,他骤然感到侧边扬起一阵不小的风,紧接着,是她的唇磕上来。
力道蛮重,口腔内旋即漫起铁锈的味道。
林星泽拽不动她。
以往在两人亲密事上,她鲜少会表现得如此执拗,像是恨不得要马上把自己献祭出去一般,带着不管不顾的执念与决心。
“时念!”
他怕伤到她,手用力攥拳撑在她背后。
酒精气息愈发浓,唇边溢出湿咸。
“原来,你真的……”她在哭,眼底红得显眼,认命似地感慨:“不爱了啊。”
空气在这一刻静到凝滞。
林星泽被她淌下的那滴泪刺得不敢直视。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不回,我以为你只是生气……”
“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