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林星泽你干嘛!”
话落,她便眼睁睁看着他脸色缓和,随后闲闲挑了下眉,食指和中指并起,夹了东西出来。
时念急了:“你暂时还不能看……”
可他哪里肯听,一手拎着包隔挡开她挪步拉近的距离,另一只手指尖快速轻挑,视线慢条斯理地往那张卡上扫了一眼。
不多。
就一眼。
立马沉下脸。
“时念。”林星泽目光不善:“我还没死呢。”
“……”
时念莫名其妙:“你干嘛老说这种话!”
哪有人天天把死挂在嘴边。
她忽然就有些恼:“你如果再乱发脾气,我就不理你了。”
“还我发脾气?”林星泽气笑,毫不客气地把那张卡片扔进她怀里,语气凉得很:“你要不自己看看呢,写的什么玩意儿。”
给梁砚礼写贺卡还他妈理直气壮。
时念愣愣垂下眸看。
估计是由于方才争执间淋了点雨,贺卡边缘已经泡发,只剩上面的字迹清晰,逃过一劫。
她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只当是他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祝福,毕竟他自己也说过了,平平淡淡的空口承诺他向来不信。
他追寻的是一种几近偏执暴烈的情与爱。
像灵魂的献祭。
可想通是一回事,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时念吸吸鼻子,笑意不自觉散去。
“哦。”
林星泽胸膛起伏,气得没说话。
“本来还想等零点送你的,但你要是……”话锋陡然一转,她捏紧的指腹不受控地抖。
“送我?”林星泽一怔,冷不丁出声打断。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时念跟他道歉:“以后不会了。”
“……”
林星泽噎了下,手伸到半空中停住。眼底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愧疚。
对,没错。
愧疚。
“L——是我?”
但他依然不可置信。
时念张了张口:“林星泽,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皱眉,当机立断地去扯她胳膊。
“等会儿,我们进屋说。”
结果时念躲开了。
林星泽的手落了空,转身。
“我想好我们的关系了。”
“……”
雨一直下,噼里啪啦地溅在脚边。
林星泽缓缓插了兜,敛鄂:“嗯。”
“你说。”
他给她最大限度的主导权:“我听着。”
“那会儿你问我,究竟给不给得起你想要的感情。”时念仔细想了想,大概也能明白他所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是,林星泽。”
“我不像你,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我并不确定我究竟能不能做到如你所说的那样永恒不变地去爱一个人,同生共死。”
“你说的对,我可能就是只没出息的缩头王八。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一遇见事就习惯想着逃避、忍让,再不济,觉得自己撑撑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抬睫去寻他的眼睛:“你总说,我不信你。”
“但实际上,如果你换做我呢,面对你这样的久经情场却样样完美的恋人,你又该如何去确定自己才是例外呢?难道你不会想怀疑,他此生怎么就非你不可了吗?”
林星泽靠近,动唇似想说些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林星泽。”
可时念却不给他机会,快速后撤一步。同时脑海迅速闪过了他们相处时的一帧帧画面。
从他准备跟她在一起前,就刻意规避的男女关系,到确认关系后方方面面体贴入微的照顾,哪怕中途吵架,双方红着眼将狠话说尽,可当她真正陷入了绝望,他却也会,不计前嫌地拉她出地狱,而非袖手旁观。
事实也正如杨梓淳所言。
林星泽这个人,好就好在是个爷们。坏也坏在,太他妈是个爷们。
时念总算知道。
为什么当初那些女生一个个明知和他的这场爱情游戏必输无疑,却也禁不住诱惑地一再靠近,直至输得一败涂地。
抛弃尊严、面子……乃至自我。
飞蛾扑火地燃尽也在所不惜。
林星泽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新鲜感上头的时候把你宠上天,像是颗裹了蜜的毒药,初尝便能甜得人晕头转向。
明知浪子回头难于登天,却偏不信邪地赌上了全部身家,将一道道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时念一直是自谕清醒的。
因为明白自己不会成为特例,所以并不认为应该付出同等的代价。
即便一时冲动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也只是,告诉他说——
那就让我爱上你吧。
如果,你不甘心的话。
而林星泽显然看出了她的保留。
于是他卸下伪装和她谈判,如同狩猎者精心编织好的一张缜密大网,收网时却心血来潮,出于好奇地想看看猎物垂死挣扎的丑态,便把枪和食物都掏在了明面上。
对她说——
想要什么,自己来取吧。
要么,赌赢。人皆称羡,狐假虎威。
王八披了狐狸皮,占山乔装称大王。
要么,赌输。以身殉葬,世间无她。
王八带不走玲珑心,狐狸焚山成困兽。
“我做不到不在乎一些事情,但也愿意为了你而学着改变。”
雨珠瓢泼,时念的声音混在风里,字字清晰传进林星泽耳朵,她说:“所以,我想和你试一试,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觉。”
“爱到理智举手投降,爱到感性登基为王。”
“心甘情愿地共赴生死,世间任何都不能将我们彼此分开。”
“林星泽。”
时念在这时上前一步:“我想我给的起。”
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他,慢慢轻放到左胸口的位置。
林星泽。
感受到了吗。
你要的爱。
在为你跳动澎湃。
林星泽僵着没动,五指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和柔软紧密贴合,喉结迟缓地滚了下:“说完了?”
“……”
时念点点头。
“行,那你说完了该我。”他抽手近前,鞋尖抵上她的:“时念,我理解你担心什么。”
“就像我说的,口说无凭的保证我给不了,也懒得给,那没意思。”
“至于以前,我承认,我的确有过几段浮于表面的亲密关系,但那些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另类的等价交换。”
时念顿时一静,连心跳都变得缓慢。
“交换什么?”
“时念,你知道啊。”林星泽是笑着的,沉静目光晕开周遭的湿潮,如一汪混沌沼泽,危险又窒息,温柔地拉她一同坠落成同谋。
“我讨厌利用和背叛。”
时念手脚冰凉。
“所以张池也好,郑欣也罢。”他看向她:“或者说……”停顿半秒后的薄唇轻启开合,慢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