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贺棘等不下去了,转身看她,“有话要说?”
苏颜点头,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然后慢吞吞地伸出藏在背后的手。
她手里攥着一小把钱,语气温吞,“这是刚刚买菜的钱。”
贺棘靠在洗碗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嫩的掌心里,红色钞票挺刺人眼球的。
这个小孩,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人家的,一块吃的东西,她竟然想自己出钱。
“钱就不用了,毕竟是一块吃的东西,接下来我会很忙,所以午饭和晚饭,就只能你一个人忙活了。”
苏颜愣了下,抬头,傻傻地问了一句:“你还要过来吃?”
她还以为只是今天呢,以后每天都来的话,像什么样子啊。
“也不一定,我比较忙,十天里能有一天过来吃就不错了。”
贺棘本来想点头的,可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仿佛很害怕自己每天都过来,于是到舌头打了个圈。
既然不过来吃,那钱就更应该拿了呀。
苏颜没有说话,但清澈的眼睛把要说的话都表达出来了。
贺棘摸了摸下巴,心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钱收回去。
这点钱,对于管着这个城市大半工地的他来说,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只是这些对眼前的小朋友来说,应该已经是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那么紧张,让他也不敢挥挥手说不要了。
“要不这样吧,你有空就过去帮我打扫打扫房间,这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工资,你看咋样?”
苏颜嘴巴抿紧,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这钱比他一个月的房租还要多呢。
有那个钱,他怎么不去租更好的地方,偏偏要住这破旧的小楼。
外头还是正在动工的工地,每天又吵又闹的,灰尘还特别的多。
“你既然不说话,那就这么决定了。”
苏颜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最后低头下,数了一半的钱递过去。
她倔强的小模样,好像在说自己不收她就不同意一样,贺棘舔舔嘴唇,笑了。
“小朋友还挺倔,成吧,就听你的。”
他把一半的钱收回,下巴往客厅的沙发一抬,“站着累,去那边坐着。”
话说完,他转过身去,继续洗还没有洗完的碗。
他没有走,苏颜自然是不可能回房间的,她坐在沙发上,挺直着背,乖巧得就像个小学生。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她耳朵动了动,忍不住往那边看。
记忆里,在厨房里忙活的永远都是妈妈,爸爸说男人不能窝在厨房里,所以一次碗也没有洗过。
苏颜相处过的男人很少,少到她现在只能数出两个。
贺棘的出现,打破了她对男人刻板的印象。
洗完碗出来,贺棘就对上了一双呆呆的眼睛,他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朝苏颜走了过去。
他都走到她跟前了,她还呆呆地没有回神,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贺棘蹲下来,伸手点了点她的脸,软软的触感和他想象里的一样。
脸上被戳了一下,苏颜回神,才发现自己和贺棘靠得那么近。
她身子往后仰,脸微微侧着,不敢和贺棘对视。
“我先去忙了,你在家乖乖的。”
他嘱咐的语气,就好像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一样,苏颜看了他一眼,见他在等自己的回答,才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她能给自己回应,就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始了。
贺棘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起身大跨步走了。
门被关上后,坐在沙发上的苏颜才敢抬头,盯着那道关上的门整整两分钟,她才动了。头上被揉的地方暖暖的痒痒的,就好像顶着一个暖宝宝。
她脸上发烫,有些受不了,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
深呼吸都不能让急促跳动的心平复下来,她哆嗦着手去开水龙头。
“咔”
“哔嘶嘶嘶”
因为紧张,开水龙头的劲就使大了,用了十几年的水龙头终于在这个炎热的下午光荣下岗了。
猝不及防被水泚了一身,瞬间就变成落汤鸡的苏颜呆了两秒,然后拿毛巾去堵水龙头。
好不容易堵上了,她身上也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
水龙头还在往外溢水,她拿了一个脸盆放到底下接着,然后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湿漉漉的头发她也懒得吹,只拿毛巾擦了擦,不滴水后就让它自然风干。
水龙头是彻底报废了,她得去买个新的回来换上,不然就没水洗脸了。
口袋里的钱也湿了,她拿出来一张张铺平在桌上,然后拿了一张新出来。
临出门时,她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头的太阳特别地大,热到空气好像都扭曲了。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顿时一股热浪袭来。
把窗户关上后,她决定等到太阳落山后再出门。
坐在沙发上,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客厅,她突然觉得太空旷了。
似乎是被某个强势的男人进来过后,这屋子就变大了。
觉察到持续四五年的平稳生活可能会被改变,心就被无助感笼罩。
苏颜把自己半埋进沙发里,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妈在时,她一次都没有做主过,就连自己买衣服这样的事,也都是父母做的决定。
把房子租出去,是她做过的第一个决定,下这个决定,她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原以为她一生都会这么平坦地度过,可谁知道又碰上一件特别重大且特别严肃的事。
慌乱中想不出办法,她翻来覆去,觉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干脆躲去了角落。
第7章 :小朋友,胃口挺好啊
贺棘收工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回到租房,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把头发打湿后,他往上倒了点洗发水,揉出一堆泡沫后想冲掉,却发现没水了。
“艹”
他没忍住骂了一声,随手拿过一条浴巾围在腰上,然后顶着一头泡沫出去了。
刚打开门,就碰上从楼顶回来的苏颜,两人对视一眼,苏颜笑了,他也笑了,不过苏颜是被逗笑的,而他则是被气的。
“小朋友挺损啊,趁老子洗澡的时候去关水。”
苏颜抿着嘴笑,听到这话,连忙挥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正在洗澡。”
三楼是共用一条水管的,她想装水龙头就得把水关上。
她刚刚没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就以为他还在外头呢,所以停水时就没有打招呼。
“我去把水打开,你先洗澡吧,这样挺不好的。”
他打着赤膊,黝黑的胸膛沾着水珠,在灯光下反着油光。
苏颜不敢看,说话时眼神落在他头顶,却又被一头泡沫惹得停不下笑。
他这个样子,好像功夫里的酱爆。
“算了,先帮你修好东西吧,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苏颜愣了一瞬,眼神下移,和他深邃的眼对视,“你怎么知道我要修东西?”
贺棘啧了一声,率先进了她的家,懒懒道:“你没有东西要修的话,闲得没事干了才去关的水?”
苏颜:……
说得挺有道理的。
“哪里坏了?”
贺棘进了门,随口问了一声就往卫生间去。
“水龙头坏了,我买了新的,想换上。”
说话间贺棘已经进了卫生间,看到地上的工具箱,他侧身看了一眼挨在门框上的小孩。
“工具准备得挺齐全啊,会用吗?”
刚刚尝试了好久,却没能把水龙头扭下来的苏颜老实摇头。
贺棘看着她发红的掌心,咬了咬牙,“刚交代你有事就找我,你转头就给忘了。”
这么软的手,能拧得下这个水龙头才怪吧。
“再有下次,我可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知道没?”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带着不可拒绝的霸道,苏颜只被看了一眼,心都提起来了。
见他还盯着自己不放,她抓紧衣角,张嘴却出不了声,只能点了点头。
贺棘眯起眼,笑了一声,“这样乖嘛。”
虽然知道吓唬她很不好,可他态度不强势点,她就又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去了。
对待这种没有主见却又怕生的小朋友,他就得下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