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在他咳嗽时下意识递上温水,会在他提及母亲早逝时流露出真诚的惋惜,会在听他谈论一些枯燥的档案整理工作时,努力找出有趣的角度回应,这些细微的、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举动,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他早已冰封干涸的心田。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哪怕只是例行公事的培养感情。
也会留意她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话题感兴趣,甚至偷偷记下她练琴的时间。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得到未婚妻这个名分,他想要更多,她的笑容,她的关注,甚至,她的心。
有很多次,他告诉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棋子更听话,更投入。
但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真的只是这样吗?
直到应洵强势地、不容抗拒地闯入他们的婚约。
他眼睁睁看着许清沅对应洵的态度,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后来的复杂挣扎,再到如今那无法掩饰的默契、依赖,甚至是在应洵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真实的喜怒哀乐。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可嫉妒如同毒藤,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然后,是他终于不想忍耐的质问,他以为抓住把柄的质问,在她冷静甚至带着怜悯的剖析下,显得如此可笑而卑劣。
她看穿了他,至少看穿了一部分。
而他最无法忍受的,不是被看穿阴谋,而是她眼中对他那份真心的毫不相信,以及对应洵毫无保留的维护。
应洵的拳头和话语,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废物”……
是啊,在绝对的权力、实力,甚至感情的争夺上,他似乎一直都是个失败的废物。
健康比不过应洵,能力比不过应洵,连他机关算尽得来的未婚妻,心里装的也是应洵。
可是……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不知是旧疾的影响,还是情绪过于激荡。
他捂着胸口,蜷缩起身体,额头上渗出冷汗。
可是,他是真的动了心。
这份心意,起始于算计,却不知何时悄然变质。
当他意识到时,已然深陷其中。
他渴望她的笑容是真的为他绽放,渴望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渴望她能像依赖应洵那样依赖他,哪怕一点点也好。
但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算计暴露了,他的真心被践踏了,他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瘫在这冰冷的角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浓云,瞬间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紧接着,炸雷滚过,仿佛就在头顶轰鸣。
暴风雨,真正来临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撑着衣柜,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浑身都疼。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眼神灰败的男人。
应徊缓缓脱下被弄脏、扯皱的外套,走到洗手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清醒。
水流冲淡了嘴角的血迹,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和那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依旧难掩苍白和颓败的脸,一个冰冷而执拗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缓缓浮起——
就算输了感情,输了体面,甚至可能输掉更多,但这婚约,只要他一天不松口,就依然存在。
只要婚约在,许清沅的名字旁边,就永远会绑着他应徊的名字。
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
他拿起毛巾,用力擦干脸和手,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只是那深处,再也找不到往日刻意营造的温润,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扭曲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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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后还会有二男扯头花情节!!很快!
第46章 风起 格外脆弱无助
这一晚许清沅睡的极不安稳, 无数纷杂的梦境将她包裹,应洵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二天,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房间中渡过一天。
对于许清沅来说, 在经历昨天那样的事之后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应洵因为是应氏的总裁, 即使出来玩也依然开着线上会议。
傍晚, 应洵正在和应氏高管进行新一季度的项目开展工作,倏地房门被敲响。
这个时间点, 只有许清沅。
他对着屏幕对面的高管们说这稍等,随后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起身开门。
门外的许清沅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但脸色却有些不对劲,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许清沅抬起头, 看到他, 眼圈更红了,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压抑的抽泣声,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应洵几乎是立刻将人拉进房间, 反手关上门。
他双手捧住许清沅冰凉濡湿的脸颊, 迫使她抬起泪眼看向自己,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绷:“清沅?发生什么事了?别怕,告诉我。”
许清沅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又是一颤,泪水更加汹涌, 她抓着应洵睡衣的前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哽咽:“应洵……我爸……我爸被带走了……妈妈打电话来,说……说有人举报他涉嫌贩卖公司的生物数据……”
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清晰,应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划过锐利的寒光。
许父的公司是新兴生物科技领域,核心技术数据是命脉,也是敏感地带。
一旦涉及“贩卖国家保护或具有重大商业价值的生物数据”,罪名可大可小,但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
不仅仅是个人身陷囹圄,整个公司、甚至相关联的上下游都可能受到波及。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确吗?”应洵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用指腹擦拭她脸上的泪,一边迅速问道。
“就…就刚才…妈妈打来的,她哭得不行……说公司被查封了,相关人员都被带走问话了……”许清沅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被应洵沉稳的气场影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爸爸…爸爸不可能做那种事的,他对数据安全看得很重,公司制度也很严格……”
诚然许父可能不是一个特别称职的父亲,但在事业公司这方面绝对是严谨。
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关键节点。
“我知道。”应洵沉声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先别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找到解决办法。”
他立刻松开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许氏生物科技许明远刚刚是不是被市局经侦或者国安带走了?具体情况十分钟内必须汇报给我。”他的声音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刚才安慰许清沅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挂断电话,他走回许清沅身边,将她按坐在沙发上,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坚定:“清沅,听着,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妈妈让你找应徊?”
许清沅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妈妈说…问问应家有没有办法……”
“办法有,但找他没用。”应洵斩钉截铁,“他现在自身难保,在应氏没有实权,郑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清沅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依赖和茫然无措,但也有一丝被他的笃定感染而产生的微弱希望。
几分钟后,应洵的手机响起。
他走到窗边接听,背对着许清沅,低声而快速地与电话那头交流。
许清沅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词语:“…确认了…经侦联合网安…举报材料翔实…初步证据…暂时控制…消息压着…”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许清沅的心里。
通话结束,应洵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但眼神依旧沉稳。
“情况基本属实,你父亲和几个核心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公司运营暂时冻结,举报是匿名的,但提供的材料指向性很强,涉及一部分未公开的核心实验数据和潜在商业合作方信息,目前消息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应该是对方也不想立刻闹大,或者另有所图。”
他走到许清沅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现在,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市,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许清沅茫然地点头,随即又想起:“可是最近的航班也要明天早上……”
“不用等航班。”应洵已经再次拿起手机。
他打了个电话,私人飞机被调过来,三个小时内能到南屿岛最近的机场。
安排好这些,他开始快速换衣服,同时对许清沅说:“你也回去换身便利的衣服,拿上必需品,我们马上出发。”
临走时,应洵想起应徊,给从负责人打电话问起应徊,他以为应徊应该回去了,然而却被告知应徊依然在船上。
应洵的目光冷了几分,简单交代几句就挂断电话。
——
私人飞机准时降落南屿岛。
登机,起飞。狭小的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应洵一直在通过卫星电话与京市保持联系,声音压得很低,许清沅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闭着眼,却根本无法入睡。
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焦虑和沉默中度过。
飞机终于在京市郊区的私人机场降落,天色将明未明,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曦中。
舱门打开,清冷的空气涌,应洵率先起身,拉着许清沅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候多时,为首的是应洵那辆标志性的宾利,旁边站着他的首席助理和几名神色干练、气场冷肃的黑衣保镖。
应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宾利的后座车门,将许清沅轻轻推进去,随即自己也坐了进来,对司机简洁下令:“回公司。”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车队迅速驶离。
车上,应洵松了松领口,对前排的助理直接下令:“立刻通知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危机公关团队核心成员、信息安全总监,还有我们控股的那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律师,半小时后到总部顶层会议室开会,要快。”
“是,应总。”助理立刻应道,开始拨打电话。
应洵这才转向许清沅,看着她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放柔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带着行动的紧迫感:“清沅,先送你回公寓休息?还是你想直接去你妈妈那里?”
许清沅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不回去,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应洵,眼中带着恳求,“应洵,带我去公司,我想在旁边听着,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和法律术语,但她无法忍受在未知和等待中煎熬,她需要离这件事近一点,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