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 铁树开花的老哥哥 和仪苏醒之后,病房……
和仪苏醒之后, 病房里逐渐热闹起来。
同学们自然是最先过来的,同班的另有一套说法,别的同系的同学医院检查过之后确认没有大事就被打发回去休养了, 毕竟这么多的人, 医院也吸收不下。
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危害人家正常经营。
听说了和仪醒来的消息, 人倒是都来了,系里的老师牵头, 家属也都跟着。
比起他们来, 同班的许多人伤势就更重了, 毕竟从一开始重明盯上的就是这一班的人, 下手也最重,不然以相为玉、陆离玉如今的修为, 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不约而同的是家长都跟着来了,杜鹃和顾母笑盈盈地招待着,分毫不见芥蒂, 倒是让不少觉得人家女儿伤得这样重,会不会被迁怒的家长松了口气。
能住得起这样的病房的, 家长又眼看气质不凡,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
圈内的就更狂热了, 要不是和仪的手都被纱布包着, 估计这会握手都能蹭秃噜皮了。
然后当然也少不了打趣打趣她和顾一鹤, 但对于这位在玄术界内占有一席之地、号称巫道半壁江山的和师未来丈夫, 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顾母略觉微妙。
每天人来人往当然也不利于和仪休养, 后来杜鹃干脆把她转到了自家投资的私人医院,凡是来客,全部拦在套间的客厅里, 见不见问过女儿的意思再说。
自从醒了,和仪嘴里的补汤就没断过。
一般是杜鹃、顾母、星及三人轮流制,也可以说是林家大宅、顾宅、和仪小家三边轮流制。
这天顾母叮嘱厨房炖的当归黄芪老母鸡,拎着保温盒哒哒哒来的时候看见杜鹃在病房外沙发上坐着翻书,就略感诧异:“你怎么外头坐来了?客厅让人站了?”
“来了一大帮人,我在里头待着也占地,就出来了。”杜鹃示意她也在这边坐下:“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我听他们说了两嘴,是什么……寇家的人?还是那位安老和小肖、凝眉带着来的,什么来头?”
顾母也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道:“是南天师道寇家吧,听说过,他们家还算门风清正,当家人修行也不错,我还和他家打过交道。来了多少人?”
“一大群,道袍道髻,满满当当都拎着礼。”杜鹃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是第一次在交际上打怵,你说晏晏同学的家长来了我还能和他们聊两句,这……一群出家人,我和他们说什么啊?”
顾母忍笑:“习惯就好,你看年初那一阵,鹤山那边不也是人来人往的?晏晏这个位置,注定了他们圈里的交际少不了,你得学会习惯。”
杜鹃神情略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无奈似是幽怨。
俩人正随意地交谈着,忽然看到有一男一女从走廊那边过来,林氏投资的这家医院,这一层都是自留的,当然也不会接待外客,可以说和仪就算带着人在这一层跳广场舞,也不会被隔壁投诉。
这会有人上来,明显是来看和仪的,来的两个人中那个男的她倒是认识,迟疑了半刻,想起来了,忙笑道:“柳七公?这位是……”
“我姓胡。”来人穿着朱红色绣白梅花的旗袍,翠钗挽发,明珠流苏垂在肩膀旁,身姿娉婷优雅,仪态万千。
她十分矜持地对着二人颔首:“林夫人。顾夫人,又见面了。”
顾母笑着招呼道:“胡夫人,您也来了。”
杜鹃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顾母叫人,然后道:“晏晏那边有人呢,不介意的话,不妨坐在这边等一等。”
胡夫人便对柳七公道:“寇家的人今天来了,凌轩那小子带队,这不是为了前一阵定坤珠那事儿吗。”
凌轩那小子。
杜鹃嘴角微微抽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领队的那一位是一个年龄与她相当的道长,举止斯文,备受尊敬,安老就喊他叫“凌轩”,听说是他们家这一代的当家人。
而此时站在她对面的这位胡夫人,年龄绝不超过40,这口吻……当真微妙。
柳七公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四人在沙发上坐了,忽然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星及走了出来,笑着道:“柳七公,胡夫人,失礼了。”
然后乌央乌央一群人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见到柳七公和胡夫人连忙打招呼,杜鹃在旁边看着,便明白这位年纪轻轻的胡夫人只怕不简单。
见客人要走了,杜鹃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起来送客,寇凌轩忙道:“不敢有劳夫人了,论辈分,贫道与和师同辈……”
杜鹃差点把自己呛了,到嘴边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半晌没反应过来。
顾母强忍笑意,拉了拉她的袖子。
等把人送走了,杜鹃才回过味儿来,悄悄问顾母:“晏晏辈分这么高?”
“可不嘛。”顾母点点头,很是感慨:“我们一鹤,这算是嫁入豪门了。”
“去你的!”杜鹃轻轻拍他一下:“拿孩子取笑,你也好意思。”
病房里,和仪看着桌上的锦旗和各色礼物,刚刚略感忧愁地叹了口气,对顾一鹤嘟囔:“你说这人现在都什么审美,动不动就送锦旗。”
星及就在外面重重地咳了一声,忙肃容靠在病床上,端起水杯就差“哎哟”一声。
顾一鹤就在旁边床上看着她,强忍笑意。
“别装了。”胡夫人把拎着的小食盒搁在茶几上,微微勾唇笑道:“就这演技,不如你小师叔祖一半。这是……”
“老头子我送的。”柳七公横了她一眼,胡夫人倒是分毫不怵,理直气壮地道:“我这一路拎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礼物得算我一半。”
和仪叹了口气:“早知道是您两位来,我装什么?”
柳七公和胡夫人也不过略坐坐,见和仪面带疲态,知道刚才招待寇家人累着她了,没多待就起身告辞了。
柳七公起身先走了,顾一鹤忙忙要送他,柳七公打量打量他的神情,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留下胡夫人与和仪在病房里,走到病床前,凝神看了她半晌,啧啧感慨:“真狠啊!”
和仪听得一头雾水,胡夫人见她这样子,竟然微微一愣,然后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似是怜悯、似是艳羡:“你这一辈子啊,势必比我顺风顺水,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前人铺好的。修行之道,根骨极高,功德往你身上撞,又早早寻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命格算是一顶一的好了。”
她抬手拍拍和仪的肩,忽然笑了起来,瞧着艳光四射,颇有几分放肆恣意,口吻还带着些打趣地道:“我劝你一句啊,俗话说得好,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有些事情,不明白的好,顺顺利利地功德圆满,多好啊?”
和仪神情忽地一冷,敛了笑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什么想敢说的?有感而发罢了。”胡夫人摇头晃脑地,两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地离开了,“走了,你是要回蜀中养伤是吧?也好,蜀中的气候和你。等再回上京,或许就要变天了吧。”
和仪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一头雾水。
那边顾一鹤送柳七公直到电梯附近,柳七公摆摆手:“行了顾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事儿吗?”
他略带嫌弃地看了顾一鹤一眼,指指旁边,道:“站远一点,身上什么味儿啊。”
顾一鹤疑惑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没味儿啊?
不过柳七公神情略带嫌弃却并不带讨厌,他就顺着话站到旁边,不过也没开口,垂着手站在那,也没制冷,像受气包一样。
柳七公叹了口气,“你小子这副表情,让你家和师看到还以为老头子我欺负你呢。”
顾一鹤抿抿唇,柳七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道:也罢,再帮她一把,回头混碗好汤。
当即两手一背,摆出人生导师的样子看着顾一鹤,语重心长地问:“说罢,有什么困惑,老头子我勉勉强强听听。”
顾一鹤抬眼看他一下、再看一下。
“说吧,不会告诉她的。”柳七公撇撇嘴,“小年轻谈恋爱就是矫情。”
顾一鹤沉默片刻,方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太弱小。”
“弱小到大敌当前却无能为力?”柳七公口吻了然,神情却略有些恍惚,静默好半刻,他才又叹了口气,道:“这也正常。”
他深深看了顾一鹤一眼,扯起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你只是没有发现自己的长处而已。噫——就烦你身上这股味,阳气冲天,还有一股子木头味。”
他轻哼一声,一甩头发,撇着嘴转身走了。
感到自己被人嫌弃的顾一鹤默默摸摸自己的鼻子,目送柳七公进了电梯。
他老人家也没等胡夫人,直接乘电梯下了楼,等胡夫人出来的时候,看着箭头不断向下的电梯,迟疑了一会,竟然开始自我怀疑。
这年头,连她这样人见人爱貌美如花的大美女都遭人嫌弃了吗?
下次幻形,要不要考虑换个风格?
兰幽是在和仪回到蜀中之后才来探望的,她上山的时候正逢和仪靠在廊下看顾一鹤整理香料,手拄着下巴,长发松散地披在背后,另一手还端着茶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一见就知道她的惬意。
兰幽驻足门前看了半晌,眼中透出些笑意来,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哟,这不是咱们大忙人吗?”和仪看着她,挑挑眉:“总算舍得来了?”
兰幽慢条斯理地道:“有桩生意比较棘手,腾出空来的时候你已经回蜀中来了,这不,我立马就过来了?”
她便笑着往院里走,边道:“给你带了几样药材,还有些小点心,阿柳做的,她最近很喜欢做西点,味道还算不错,献丑了。”
“阿柳做的,我可得好好尝尝。”和仪拢了拢身上披肩,招呼她:“走,进去坐,一鹤啊,前天人家送的大红袍还有没有?”
顾一鹤点点头:“我去拿。”
兰幽不由侧目:“这不是星及的活吗?”
“您老人家稀客,来一回让一鹤招待招待,也算我尽一份心。”二人在客厅里落座了,和仪从沙发角落上抱起一个丝绒面大抱枕,拉了小毯子来盖在腿上,拄着下巴打趣她:“听说您最近也上热搜了?”
兰幽面色不变,“直播事故,不比和师的轰动大。”
“哈哈,这会可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头疼。”和仪笑容恣意:“近来生意不错吧?”
兰幽从容应对:“看来和师对此十分谙熟。”
俩人你来我往的,最后还是和仪觉得没意思,摆摆手,正色道:“这一年里接接连连直播事故可有三次了,此次都是灵异事件,牵扯到玄术圈的。我怕上面忌惮,主要还是巫道这边。”
兰幽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把握。”
她说着,还深深看了和仪一眼,眼神倒也没什么,但和仪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了,总感觉这一眼有点怪怪的味道在里面。
没一会,顾一鹤手托着茶叶罐子过来,在角落里的茶台上泡茶。
兰幽随口道:“近来上京里有一所寺庙,听说牵姻缘很有一手,你和你家顾一鹤要不要去拜一拜?”
顾一鹤的目光唰一下就过来了,目光炯炯地盯着和仪。
和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们两个都多少年就认识了,婚事都定下这多年了,姻缘铁板钉钉,拜什么神有什么用?”
“那倒也是,能把你们分开才是厉害呢。”兰幽随口接了一句,又立马发觉出不对来,连忙道:“我真没那个意思!”
不过也晚了。
喝着顾一鹤递来的烫嘴茶,兰幽心中深恨自己的多嘴。
临走前,雪山也高冷不起来了,拉着和仪的手叹道:“你家这醋缸……苦了你了。”
和仪淡笑着把人送走了,回来叮嘱星及:“黔省那边看紧了,兰幽不对劲。”
星及迟疑着点点头,和仪看她一眼:“觉着我多疑?”
“绝无此意。”星及忙垂手端正站直。
和仪呼出一口气:“但愿没什么吧。她今天太不对劲了,你说这人有可能被压力逼成神经病吗?性格大改?”
星及抬起眼看着她,和仪从那双眼里明显地看出了对于小傻子的怜惜。
“哼!”和师掐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然而最后,打算在鹤山安养的和师还是被电话炸回了上京。
先是杜鹃的:“晏晏啊!大事不好了!你哥哥是不是要进去了?和未成年的小姑娘谈恋爱犯法不?!”
然后是庄别致:“晏晏啊!大事不好了!君欣昏迷了!老肖他们都说没办法,你把兰幽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呗?”
对前者,和仪深表震惊。
对后者,和师表示自己今天就杀回去,等收拾了铁树开花的老哥哥,明天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