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 和师养病日常 梦重明平生+朋友谈话+……
时已入夏, 上京天气炎热。
空调悄无声息地运转着,杜鹃给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儿压紧了被子,略为愧疚地对着病房里的人笑笑, “晏晏一直昏睡着, 你们也来了好多次了,没和她说上话, 真是不好意思。”
站在床旁的安老忙摇头:“哎,这算什么呢。我就在楼上住, 没事过来看看晏书丫头。”
旁边官方的人带来的锦旗和表彰信还摆在桌上, 杜鹃没去细看, 拿纸巾擦了擦眼泪, 叹道:“她再不醒,我也要疯了。”
端着茶水进来的星及听到这句话, 心中略感无奈,一面给客人奉茶,一面低声对杜鹃道:“当真无妨, 就是没睡够而已,约莫再过一两天就醒了。”
杜鹃抿着唇点点头, 安老见了也没多打扰, 客套两句, 就连着给官方的人使眼色。
官方代表也连忙起身告辞, 二人走出了病房, 因他和特部的交道打的多, 此时也没有什么顾忌, 直接就道:“安老,这几次的直播事故都和这位和小姐有关,我们的意思, 这里头是不是……”
“没可能。”安老摇摇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当代和师自幼承教于先和师,幼承庭训,行事磊落昭昭,有君子之风,恪君子之行。”
他神情分外的认真,完全不像平日和蔼好说话的样子,“如果上面怀疑她,那几乎是把所有术士的品行踩在脚下。”
这话说得很严重,官方的人连忙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这个疑点,合理怀疑一下。”
安老这才微微一笑,官方那人又细看了看他,忽地道:“安老,咱们这些年可一直是合作愉快啊。”
“当然。”安老笑眯眯地点着头。
他心里想着,脸上倒是很关切地问道:“网上的风向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官方的人苦笑一声,摇摇头,叹了口气:“网友们是议论纷纷,算了,都有分寸。”
可不是吗,你把号都封得差不多了,可不是有分寸。
吃瓜未果的安老心中暗暗吐槽,一边抬手拍了拍代表的肩膀,道:“都不容易。”
俩人相亲相爱地走了,病房里的杜鹃瞥了一眼柜子上的东西,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这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星及拧着毛巾给和仪擦脸,听到她这么问,笑道:“脉息已经有所好转了,或许不必二三天了。”
“真的?”杜鹃眼睛登时就亮了,忙看着她,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问:“你的意思是……今天?”
星及但笑不语,却微微一眨眼,也算首肯。
杜鹃这边激动着,和仪却做着一场大梦,以局外人的身份,免费观看了一场大戏。
是重明的一生。
从少年时刻苦修炼一心向道,到与妖族爱人星璇相遇,为正道心所做出的了一系列的“渣男”行径,最后遇到仇家报复,星璇为了救他吐了妖丹散了修为,他反而真情实意地爱上了一样,哭得撕心裂肺,极尽深痛哀思。
看得和仪一度有挽袖子上前给渣男两炮子的冲动,也确实是实地践行了,苦于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在这场梦中就好像一道魂魄灵识一般,没有躯体。
又或者连魂魄都不是,因为从一开始,无论是重明还是他的师父、师叔、师兄弟们,都没有人发现和仪的存在,这对于玄门中人而言显然是不正常的。
一开始的疑惑在漫漫岁月时光中渐渐被压在心底,和仪每天跟在重明身边,从一开始新奇暴怒,最后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在重明为了复活爱人四处奔波花样百出伤害黎民的时候,她不能出手阻止,只能旁观,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最后干脆开始随地修炼。
这样梦中近百年的时光,她被困在重明周身的时间,不忍睁眼看世事的时候,都是盘膝修炼度过的。
她看到了重明走火入魔,一步一步偏离正途,为了复活本已消散于天地间的存在而殚精竭虑用尽机巧心思。
她看着他用一个个无辜的人的生命来填平他的欲壑,看着他手染鲜血,看着他布下一枚枚的棋子,用处一道道的计谋。
港城的云鹤霄是重明的试验品,重明在苦心钻研多年,把主意打到定坤珠上研究出的第一个看起来可行的方案,就是云鹤霄用来复活他妹妹的。
重明扮演世外高人传授。
云鹤霄失败了,代表重明也失败了。
和仪其实一直有一个不解,定坤珠是去年才失窃的,可玄青转换气运、养小鬼偷气运的生意可是从两年前就开始做了,这时间差可是巨大的。
最后才发现,是重明偷走人家宝贝之后还搞了个替代品,因为灵气消弭,后人历史上也没几个能发挥出定坤珠的能力,所以人家拿着替代品没做出什么效果来还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行。
直到后来不知是哪路好心人发现了,给南天师道寇家提了个醒,他们才发现,大张旗鼓地找了起来。
为了面子好看嘛,就说是“近日”失窃的。
和仪了解过事情的经过之后简直是不知是该笑还是掐腰放肆大笑。
最后因为没人能看到她,她踩在重明的肩膀上蹬着他脑袋认认真真地当球踢,虽然重明也没有受辱的感受吧,但也算是为南天师道报仇了。
这里面还有很关键的一个要素,和仪一开始忽略了,后来仔细一想,才发现其实重明能够顺利催动定坤珠,除了他本人确实是天资超群堰骨在胸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灵气正在逐渐复苏。
虽然并不是特别的明显,但定坤珠本就夺天地之灵气造化,对灵气反馈最为敏感,所以它又重新有“灵”了。
换一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定坤珠本来要在十分环境下能发挥出十分的作用,前些年灵气水平最多只有个四分,人老人家的最低搭界线是五,当然不乐意动弹,就在供奉祖师的殿里睡觉养老。
但天地之间的灵气水平以极缓慢的速度逐渐恢复着,即使只是从四到四点一、四点二,加上重明这么一个传说出生就被登记在了仙谱里的人,人老人家也可以勉勉强强地工作工作。
就是工作效果不咋地而已。
这个发现让和仪啼笑皆非大为惊叹的同时,她也由衷地觉得——末法之期,是真的人神共惧。
如果说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天才在灵气相对充裕的古代百年难遇一个的话,在现在这个玄术师水平普遍不如曾经甚至出现大部分传承断层的情况下,却是天才频出。
光是道教这些年,前有离奇失踪了的江琦,那位是所谓“堰骨在胸者”,然后肖越齐、陆离玉、毛凝眉乃至江清、江离、毛望舒等人的天资也足是一等一的了。
佛门那边相为玉当代佛子自不必提,蒲州也是年纪轻轻佛法精绝,当年交流会上舌战群雄当代高僧而不败,也是一时美谈。
普济寺、镇国寺乃至惠安寺这三座佛门大山,这些年名下弟子人才济济,羡煞旁人。
巫道如今和仪与兰幽分而治之,却都是业内有名的少年英才,其余教派门类也都是天才频出,出马仙更不必说,遍地开花那是。
你到了东北,随便找个小区走进去,不要脸不怕被举报送警局的,一个单元一个单元挨家挨户敲门,保准百家之内能碰到个出马仙。
当然准不准那就要另说了。
各地的寺庙也好、大景观也罢,左右是但凡有点特色的就在网上走红,然后奇迹频现。各种恐怖灵异类主播好像也常有歪打正着,让网友心里觉得‘这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鬼’的。
要说最让人扶额的三场直播,很不好意思的说,和仪都是绝对主角。
现有巴离县古墓大战千年罗刹女,后有偏远大山程家村抽丝剥茧破悬案,现在又来了个野游山谷里预计碰瓷百年前天才人物。
这可真是……
想到这里,和仪很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尽量让自己不要显得过于的自恋。
其实这里头的蹊跷不少,这三场直播,第一场那是稀里糊涂地,根本不知道怎么拨出去的,后来技术人员把下墓的这群人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透,什么信号波啊、IP地址啊,也挨个都查了,毫无所获。
人家那个直播间就是空降直播平台,而且一进去就是首页。
后头两个倒是都有主的,可人家那是怎么关也关不掉,三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哪怕在后台强制关闭,也无法让直播掉线。
真是……让人只能归结于鬼神之力上面了。
不等醒过来,和仪就能猜到作为‘灵异直播事件系列’三集绝对女一号(第二集 存疑)的她,现在一定是官方的重点怀疑对象。
但天地良心啊,这事儿真和她没关系!
快要被近百年无聊时光逼疯、所有的娱乐项目都尝试过的和师掐腰感慨,然后连打了三个喷嚏。
和师顿时愣住了好吗?眨眨眼,无视前头感觉后背冒凉风捂住脖子的重明,蹬蹬蹬跑出山洞掐腰往天上看,试图看出什么星象问题来。
最后一无所获,只能搓搓胳膊嘟嘟囔囔地往回走,开始试图想一想:魂体会感冒吗?
当然她到底是不是魂体这一点也是存疑的。
“这可真是个虚假的世界啊。”和仪盘着腿往地上一坐,双手掐诀,在闭目修炼之前最后感慨了一声。
和仪醒来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她在一片虚假中观赏了一遍自己掐诀请神全过程。
自己做的时候完全没考虑那么多,就是豁出去了,这招不成就连同归于尽都没办法了,最后底牌反正一定要使出来,好歹八成的机会有用呢。
就是怀揣着这样光棍的心态,和师一往无前地动了手,留下恢复平静情绪的和仪尴尬地看着自己跟人打架斗殴。
看完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迷迷糊糊地闭眼睛再睁开眼,就看到顾母靠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顾……顾姨。”这具身体到底昏睡好几天了,和仪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又紧又疼,身体经络也干涩涩地疼着,脑袋里嗡嗡直响,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一股清凉水流流过经络灵脉。
她直觉般地反应:哦,那是她勤耕不辍近百年的成果。
可惜如今她身上的经脉经过那天的激烈冲撞之后十分脆弱,这百年来修得的磅礴灵力还是得缓缓融合。
然后身体上的虚弱无力就被她感受到了。
倒也是久违了。
和仪苦笑一声,心中如此感慨。
顾母很惊喜的样子,听她说话声音沙哑的厉害,忙把床头柜上的水端起来,又把病床摇起来,一边喂她喝水一边道:“果然咱们星及靠谱,说你今天能醒,就醒了。一鹤刚刚也醒了,闹着要见你没见到,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们还和医院商量着在你这里给他加张床呢。”
和仪听到顾一鹤的名字,急急忙忙地问:“一鹤怎么样了?”
顾母听她说话中气不足的样子更是心疼,听到她问顾一鹤,笑容隐隐透着些欣慰,眉开眼笑地道:“没事儿了,医生检查过没大问题,星及也没说没啥大事儿,就是娇惯的。刚才闹了一场,现在睡了。”
和仪却知道没这么简单。
顾一鹤天生至阳之身,虽然过刚易折,却也是阴晦之物的克星。偏偏他本源不稳,灵窍未开,阴气侵蚀对他而言最为致命,对于修道之人绝好的体质,对他而言凡是拖累,幼年时便有高僧断言恐寿年不永。
也因此,才有了他与和仪这一桩婚事。
可以说,在最初缔结婚约的时候,双方家长眼里,对方儿子/徒弟,完全就是给自家徒弟/儿子续命的存在。
和仪借顾一鹤的一缕阳气稳住生命力,没成了半死不活的“尸”,同时她修炼的灵气会稳住顾一鹤的本源,扶其根基,使他不会‘过刚而折’。
这一回她这边出了岔子,顾一鹤没了护持,重明搅风搅雨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对顾一鹤而言,完全是致命的。
即使现在,和仪也是满心的担忧,顾母的话听了她心里也没什么底儿,还是拎着个焖烧罐走进来的星及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我把你的配珠手串十八颗都塞到了一鹤的口袋里,银铃还在他手心里攥着呢,加上一颗鬼丹,一时半刻无碍。等你这边灵力经络恢复过来,再加持也不迟。”
和仪这才放心一点,星及把焖烧罐放到床头柜上,道:“夫人回家洗漱换衣服了,她这些天一直守在这里,先生和林毓中他们是按天打卡,今天来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个会,过来会晚一些。肖越齐他们也是天天过来,不过楼上楼下的,你们这住着也方便不是?”
和仪听到她这个形容忍不住噗嗤一笑。
倒确实是,肖越齐他们一拨人受伤入院,就在这个医院住着,和仪当时还拎着果篮捧着花来看过他们,没想到现在就到了互相关心的地步。
星及又道:“安老也天天过来,官方的人来慰问过两次,锦旗、表彰信什么的都送来了,我都收着,放回家里了。这是文火慢炖了一下午的银耳羹,饿了吧?尝尝?”
和仪连连点头。
无论何时何日,自家厨子的手艺还是永远不会变,银耳羹里料很足,除了糯糯出胶顺滑爽口的银耳以外,还加了桂圆、红枣、莲子、百合,补气血加滋阴解火,味道很不错。
可惜和仪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让星及喂她。
顾母试图抢过勺子,第一波没赢,第二碗的时候总算从星及手里夺下了小调羹。
星及就站在旁边看着和仪大快朵颐,瞥了两眼她被团团包起的手,忍不住叹气,嘟囔道:“你说你,后来就算了,一开始施术的时候怎么就想到拿簪子划手心了呢?想要放出那些血,用簪子得活生生插进多深、划得多用力能出那么大的口子?这就算了,后来划手腕,你还可以用内劲去激血脉,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那天运气好血止的快,光你激血脉的那一下,之后就够你失血而亡了!”
和仪听了她这话,讪讪一笑,趁着嘴里有个空档,连忙解释:“我那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神要用鲜血画阵,要是不激那一下,等着它慢慢地淌,我得费多长时间?重明说不定把人都搞死了!而且我总感觉那天有神庇佑,你看我做什么都出奇的顺利,又是布阵又是请神的,本来都是背水一战了,现在不好活着呢吗?”
“你那天碰上重明就是最大的不顺!”星及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以后凡是多顾忌,想想你家里这么一大票人呢,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俩倒好,亡命鸳鸯携手去了,我们呢?我们呢?”
“这死死生生的也没个区别啊……”后台超硬、自己也功德傍身的官n代和师嘟嘟囔囔地道。
星及这回是真生气了,怒气冲冲地,双手插着腰又把怒火强压下了,“你呀你呀!重明那阵法是要用你们的魂魄鲜血献祭的!要是没了,生生死死魂飞魄散这区别可不就大了?”
“好了好了,星及啊,不兴吃饭的时候骂孩子啊。”顾母出来打圆场,道:“再说你看咱们晏晏也知道错了不是?来,晏晏,这罐里还有,顾姨给你倒出来,咱们都吃了。多吃点,好好养身体,几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是知道和仪的饭量的,这焖烧罐一罐下去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星及顾不得生气,连忙道:“这些就够了!伤势未愈刚刚转醒,让她少吃点垫垫肚子。那罐子里的银耳羹是给她和一鹤两个人的份儿,我刚才顺路去看了,一鹤没醒呢,把盖子盖上再闷着吧。”
顾母笑呵呵道:“还是婆家人……还是星及关心一鹤啊。”
私底下玩笑开得大了就是一点不好——有时候顺嘴说出来了,尴尬。
经常调侃儿子成功嫁入大户人家嫁给富婆的顾母默默摸摸自己鼻子,把焖烧罐的盖子盖上了。
正当她靠在床边随意和和仪拉着家常的时候,杜鹃回来了,看得出来她是回去好好打扮了,换了条裙子,脸上还画了淡妆,一点看不出上午时候素面朝天朴素甚至略显狼狈的样子。
顾母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就见她招呼着医护人员往病房里加床,好笑道:“我儿子的事儿,你倒是比我还伤心。”
杜鹃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里走,一边叹了口气:“我是看呀,这床要是不加上,两个孩子都睡不安心。是不是啊晏晏?”
“妈~”和仪软乎乎地喊着,一边试图向杜鹃伸手。
杜鹃看到她被白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心里酸涩,走过去轻轻搭上,然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着道:“可算是醒了,妈妈的小公主,睡够了?”
“噫——”走在后面的林毓晴故意很夸张地五官扭曲:“妈您什么时候这么能腻歪了?”
她笑着走过来,把一粒糖果塞到和仪嘴里,招呼道:“醒了,大英雄。”
是荔枝杨梅味的。
和仪满足地眯了眯眼,无视她话里话外的打趣,含糊不清地道:“一尝就知道是吴姨的手艺。”
“可不是吗,打你入院那天开始啊,吴姨不知道做了多少这样的小点心小糖果,现在可算是有人来迟了。”她长长叹了口气,也学着杜鹃的样子揉了一把和仪柔软的头发,“欢迎苏醒,这几天可把我急坏了。”
和仪却陷入了另样的恐慌当中,试图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头发,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的,唯星及似有所悟,好笑地道:“快别摸了,乱着呢,回头我给你梳梳。那天哪支钗子可惜了,后来发现被你灵气激得碎了,我记得它是一块料子打磨出一对兰花钗,另一支好像没带过来,回头让孟叔找一找吧。”
杜鹃爱怜地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笑道:“晏晏快点好起来,等回头咱们去玉石展什么的逛一逛,看能不能再找到一块好料。”
“料子库房里多着呢,就是得找人打磨。”和仪倒没觉得有什么,财大气粗地表示:“碎了就换一支吧,一对的钗子,碎了一支也不吉利,把另一支收起来吧。”
星及笑盈盈应是:“唉。”
醒来的第一天晚上,和师哄好了后怕万分的未婚夫,第二天,见到了自己的朋友们。
庄别致是带着礼来的,手里拿着个样式精致的木头盒子,一进门看肖越齐毛凝眉几人已经坐在里面了,好笑道:“我这一大早上就出门,到底比不上你们这两天住在医院里哈?凝眉你家月亮怎么样了?”
毛凝眉一笑:“别提她了,昨天晚上听了信就闹着要来,我没拗过她,又怕晏晏睡了,告诉她今天早上带她来。人二小姐兴奋得睡前水喝多了,半夜自己起来上卫生间摔了,没转骨科就是大幸了,都是自己作的!”
大家哈哈一笑,庄别致把礼物递给和仪:“看看吧和师,我从老货市场淘的,老沉香木,刻的是五福捧寿,俗是俗了点,但我觉得还是最适合你不过了。”
和仪接过匣子打开一眼,发簪雕工确实精巧,也看得出是老物件,也不推拒,笑纳了之后道:“行吧,这就原谅你前段时间对我爱答不理的了。”
“我那哪是爱答不理啊?!”庄别致委屈极了,和仪翻了个白眼儿,又问:“未来嫂子呢?我这都受伤入院了,你也不携家眷探望?还不准备让我们见见吗?”
庄别致在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水果,听到她这句话,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应该是你们吓人吧,反正我说了好几次,君欣都不想见你们,我也不可能勉强她不是?”
大家漫无目的地闲聊着,肖越齐说起重明的后续来:“在那个祭坛里搜出了定坤珠九颗,他画的那个阵法最后证明是三四本古籍合起来复原了一个据说是上古大阵,又或者有他自创的因素在里头,反正……”
“痴者自痴,当局者迷。”和仪吃了一口星及用小勺子舀来的山竹,一边慢吞吞咀嚼着,一边回忆,“重明是试了好多种方法复活他那个星璇的爱人的,这就是最后一种,不过也没成。但……他最丧心病狂的是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旱魃的头上,幸亏他没成事儿,不然上回你们可就惨了。”
她是想起自己亲身旁观过的,有感而发。
众人只以为她是联想到了,没觉什么。毛凝眉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死不要脸的!叛出茅山那么多年了,还回去伸手,竟然还好意思告诉我爸他是回去分遗产的?我去他的!先不说他一个外姓弟子有什么脸分我们家的遗产,就说旱魃是几年前入住茅山?他那时候有吗?他也好意思!”
直到现在,提起重明,毛少主还是怒气冲冲的,不过大家也都表示理解。
肖越齐继续道:“这两天寇家的人到了上京,应该会来感激拜访你。”
“唉,感激就算了。”想起梦境中所见的,和仪神情有一瞬间的怜惜,不过也是转瞬即逝,“他们要谢不如来点实在的。”
“比如黄金珠宝法器现金。”毛凝眉接道:“最好有诚意点,送锦旗就不太美好了。”
刚刚批了请示文件的肖越齐有些尴尬地摸摸自己鼻子,看了毛凝眉一眼:“我感觉你好像在针对我。”
毛凝眉翻了个白眼儿:“不用感觉,就是针对!要谢来点真金白银多实在?非得送锦旗,没新意。”
“那不是隆重吗!”肖越齐百口莫辩,庄别致在旁边哈哈笑道:“哎你们别说,上回跟重明交过一次手,老肖你口齿伶俐性格开朗不少啊。”
肖越齐淡淡看了他一眼,庄别致忽然感觉这个医院的冷气好像只对他自己开放,在心底为自己唱了一首《凉凉》。
“嗐。”庄别致揉揉头发,开始与众人分享自己的恋爱二三事,“我们家君欣,别看平时温柔斯文落落大方的,其实可、黏、我——啦!”
他嘿嘿笑着,显得有点猥琐,“我说你们这一个个的,不是包办婚姻就是情感白痴,没体验过吧?”
躺在旁边床上的顾一鹤掀起眼皮子看他,庄别致忽然感觉后背嗖嗖冒凉风。
不过和仪状态不是太好,他们也看出来了,没坐一会儿就起身走了,临去前,和仪忽然叫住了庄别致,问他:“你最近下去了吗?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气机有点不大对劲的样子。”
“去了,就挖了一锹土就被叫回来了。”庄别致疑惑地拍拍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和仪也很摸不着头脑,就是直觉不大对劲,他这样问又说不出什么来,就要摇摇头,旁边毛凝眉知道她最近动不得灵气,就开了眼仔细打量了庄别致记下,然后道:“我也没看出什么啊。不过晏晏的只觉应该没错,老庄回头去哪个庙里拜拜吧,是不是冲撞到什么了。”
庄别致比了个OK的手势,对和仪摆摆手:“谢谢晏晏妹妹关心!您没旁的吩咐,小的告退了?”
“去吧去吧。”和仪摆手和他们道别。
一回神,就看到顾一鹤悄咪咪地向床头柜上伸手去抓那个木头盒子,忍不住笑了:“你说你怎么这个毛病就改不了,从小到大,光是簪子的醋你就能吃了有一壶了!偏偏只吃木头簪子的醋,我也是醉了!”
顾一鹤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但他只觉,和仪发间的木簪不该是世间俗物,这些簪子,配不上与那一头乌发相互依偎。
和仪确实是精神不济,她身上虚得厉害,和肖越齐他们说笑一会就觉得精神跟不上了,这会他们都走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被窝里蹭了蹭,闭上了眼。
迷迷瞪瞪睡过去的前一刻,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倒也不是十分紧要,就暂且放一放,等醒来再说。
那边庄别致三人走出病房,庄别致问:“津江怎么没来?”
毛凝眉一瞬间神情有点奇怪,像是憋笑一样,庄别致立时来了兴致,多年做猹留下的经验,毛凝眉这个表情一看就是个大瓜。
旁边的肖越齐嘴角也略为抽搐一下,一手握拳掩着唇轻咳两声,然后道:“他这个月生意不错……”
“我懂了。”庄别致打了个响指,看起来有点兴奋:“是买榴莲把人熏晕了要赔偿还是骑共享单车把汽车撞了要赔偿?”
“他不止把人家车撞了要赔偿,他自己的脚脖子也崴了。”毛凝眉强忍笑意,庄别致长叹一声,感慨道:“我可怜津江哦——”
话说得差不多了,三人要散,庄别致摆摆手刚要走,忽然被毛凝眉喊住了:“唉,你等等,你和你那个女朋友谈的到底怎么样了?”
她微微皱着眉,考虑着婉转些的说辞,沉吟着道:“你们两个也谈了几个月了,真不让我们见见啊?琉璃水晶人也不至于这么小心吧,我们又不可能和你抢女朋友。”
“唉。”庄别致像是有点纠结的样子,挠挠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可是君欣就是不想见我的朋友,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或许是她怕生吧,她总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毛凝眉和肖越齐对视两眼,同一时间同一想法——庄别致别是遇上骗财骗色的了吧?
不过仔细一想,那么多年的校友的,也没有这个可能。
最后索性不去纠结这个,看着庄别致闹心的样子,俩人还安慰了他两句,送他出了医院。
和仪睡得并不是太沉,醒来的时候星及就坐在沙发上整理丝线,听到动静头都没抬地问:“喝水吗?”
和仪知道她能从自己的呼吸声中分辨出自己的状态来,也没惊讶,随意点点头:“来点吧。”
“可真成了大爷了。”星及无奈摇摇头,走过来摇起她的病床,给她倒水。
和仪乐呵呵地享受着五星级服侍,摇头晃脑:“时隔近两年啊,久违了这种感觉。”
然后她可可爱爱的小脑瓜就被星及无情地呼了一巴掌:“什么话都乱说!”
蜂蜜水的味道很大程度上抚慰了和仪破碎受伤的小心灵,看着星及这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一次我真的是无奈,如果我不出手以命相搏,那所有人的性命都成问题。我固然能自保,可我也要顾及一鹤他们啊。不说一鹤,就说月亮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没脸见凝眉姐和安老了。”
星及横了她一眼:“合着就你觉悟高呗?您老人家是英雄,心里牵挂着苍生性命,可你知不知道你出事抢救的时候我们有多揪心?”她说着,叹了口气,神情怅然:“三年啊,第三次了。再来一次,我也受不住了。你从小到大多少次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把你抢回来的,可这三次,我一次都派不上用场。我只能看着你被推进抢救室,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我就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第一次,和仪看到星及露出这样怅然若失的神情。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手揪住了她的心,她不自觉地软下来,又知道怎么安慰都没有,只能道:“行了星及,别伤春悲秋了,你不会更年期了吧?这我可没法治啊。”
“去你的!”又是一巴掌。
和仪嘿嘿一笑,忽然正色道:“星及你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把昏睡那两天的事儿说了,拧着眉道:“能见到重明的平生,显然是不正常的。而且我总感觉身上有哪里怪怪的。”
“受了这么重的伤,血都快流干净了,怎么可能不觉得怪怪的?你现在要是能把胳膊腿都使麻利了,我还觉得怪呢。”星及随口怼了她一句,一边伸出手按在她天灵上探查,半晌之后睁开眼睛,道:“没看出什么呀,如果你说经脉干涸被震伤是什么奇怪的话,那你现在还喘着气应该也很奇怪。”
和仪睁着死鱼眼看她:“星及姐姐,好姐姐,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的?”
星及一边收回自己的手,一边随口道:“您老人家心里有您的苍生志向操守,这是您的自由,我阴阳怪气说话不好听也是我的自由,如果你有什么异议的话——”
“提出来你改进?”和仪眨巴着狗狗眼看她。
星及呵呵一笑:“你想多了,我是让你憋着,不想听就不要和我说话。”
“好叭。”被怼了的和师委屈巴巴地把头在枕头上蹭啊蹭。
星及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沉默好久,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睡醒了就起来,我给你打盆水洗洗头发。”
“唉!”今天也是四肢不健全被人伺候的和师呢~
且说庄别致那边,坐车回了在校外租的房子,在楼下的蛋糕店拎了一盒蛋挞上楼,打开门对着客厅里坐着的何君欣神秘兮兮地道:“欣欣!我回来了,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何君欣本来颇为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听到他的声音那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焦急不安的表情,笑容温柔地回头:“我猜是楼下面包房新烤的蛋挞。嗯——他们家的草莓酱味道真是一绝。”
“猜对啦!奖励何君欣小姐一整盒草莓蛋挞。”庄别致笑眯眯地换鞋,把蛋挞递过去,何君欣一边嚼着蛋挞,一边忍不住打量他。
目光把庄别致看得发毛,他忍不住又挠挠头,问:“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何君欣忙笑道:“我就是想问问,和仪怎么样了?”
“她呀……唉。”庄别致叹了口气,“估计还得在医院里住段日子。你这么关心,怎么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呢?”
“我就算了吧。”何君欣抿抿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往医院走了。”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