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劝你要善良
阿渊握拳在唇边, 轻轻咳嗽一声:“我醉心剑道,故而一向自行体悟剑意, 绝不借于外物。故而寸芒虽蕴上古剑意,对我非但没有什么益处,反倒是某种诱惑。留在我身边,也是有害无益。”
所谓术业有专攻,沈灼对这剑之道确实也不是很明白
阿渊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收下此物,倒好似帮到他了一般。
那沈灼也实在不好拒绝。
虽然如此,沈灼也感受到了阿渊对自己异乎寻常的慷慨。
两人坠入清古大墓最底层,彼此间虽有言语, 沈灼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们说这几句话时, 周围的雾气却不觉渐渐浓郁起来。
寸芒缠绕在沈灼手腕间, 嗖嗖飞动, 十分灵巧。若这雾气之中有什么物理性攻击,必定会惹动寸芒进行疯狂攻击。
沈灼认真嗅了两下, 雾气之中也没什么药物成分,看着纯粹是烘托气氛之用。
她眸色微动, 此刻沈灼一双眼已经明澄如昔, 甚至更加敏锐。除了一开始不受控制, 现在沈灼双眼已经受控自如,不会被迫看到别人情绪上头时展露的本相。
否则若总是被迫看到别人头上蓦然展露另外一张脸,沈灼恐怕自己精神绷不住。
沾染读心擦边的可不是什么好技能,要是被迫读心更是对人生的荼毒。
现在沈灼双眼返璞归真, 又变为黑色,更具隐蔽性。
她目光流转,运转瞳术对在场环境进行了一番扫描。
雾气之中似乎确实有一些能源波动, 不过并不如何的危险。
清古大墓一层一个主题,沈灼微微沉吟,内心已经有所猜测。
迷雾之中,有一些游动的枝叶在地面摇曳而动,却一副温凉柔顺的姿态。
不过这些藤蔓枝叶并非真实之物,而是不断变化衍生。
沈灼沉吟:“这一层应该是迷罗幻境,一不小心,就会被其诱惑。”
想了想,沈灼化出了白魅。魅修对于幻术有特殊的防御技能,两者属性高度类似,故而白魅可以吞噬幻息。白魅本就是高等魅修,又吞噬了万鬼令,自然极具震慑力。
沈灼搞了这么个引路明灯,周围的雾气也是淡了不少。
沈灼手掌轻轻的比在胸前:“白魅,不知晓你可否愿意帮我?”
现在白魅已经跟沈灼脱离了契约,不必听沈灼指示。可白魅反而不大适应的样子,结结巴巴说了声好。
他有时候是喜欢吹吹风,沐月而赏花,不过其他大部分时间,他也不知晓做什么。作为一只工具人魅修,白魅缺乏人生的规划,倒宁可留在沈灼身边。自己在沈灼身边时,便不觉生出了一缕温暖之感。
沈灼听了,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也是不觉泛起了一缕浅浅的笑容。
伴随白魅现身,周围的雾气也是淡了许多。
之前浓雾之中,有着那么一些若隐若现的藤蔓枝叶,如今这些不知什么时候都消失无踪。
吞噬了万鬼令后,白魅力量也更增不少。若从前他似鬼,现在他却多了几分仙气,出色的面容增了几分莹润的玉光,如此灼灼生辉。
白魅暗中扫了阿渊一眼。
身为魅修,他对力量自然也是十分敏感。那么阿渊便是一个让魅修瞧不透的能源体,令白魅有些困惑。
阿渊眼底倒是充满了对技术的好奇。被炼成魅煞的魅加上那万鬼令究竟会进化澄什么形态,也是令人很是好奇。
只不过若换做苍龙界搞这种技术研究,必定会对研究生物进行一定禁制禁锢。阿渊自己虽然不搞,却不会去管下属。不过既然沈灼这么搞,阿渊也没有反对意思。
就怕以后沈灼心里会不舒坦。
毕竟人心易变,魅心大概也是如此。白魅自幼被驯化,故而受制于人也不仅仅为了契约,还有他的性格。不过现在沈灼解了白魅契约,那就不一样了。一开始白魅可能无所适从,还盼望和从前一样留在沈灼身边。可渐渐的,只怕白魅也会有自己的主意。
这么想时,阿渊伸手轻轻蹭了下扳指。
沈灼却已然开始劝慰白魅:“白魅,也许一开始,你觉得留在我身边也不错。纵然解除了契约,也不知晓去哪里。不过慢慢的,你就会知晓解除禁制的好处,就会想做一些自己要做之事。到那时候,也很好啊。”
她给白魅灌鸡汤,阿渊内心小摊手。
沈灼虽然聪明,可有些时候未免太过于心软。
不过说道通关速度,沈灼确实是阿渊所知晓的最快一个。
如此一来,搞得阿渊也有些想法,心中生出纠结。
这其中自然有一个缘故,这最大的缘故,便是阿渊身兼数职造成的职业冲突。比如这秘境之主,他最不想当的就是秘境之主。
只怪他当年傲气,见不得别人以神秘力量在这个世界制定规则,宛如幕后大佬一般。故而那个时候,阿渊顿时生出了心思,想要挑战一些。
阿渊: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大佬。
结果一挑战,就出了问题。
原来每个秘境出现,都自有因果。当修士界趋于所谓的腐朽平稳时,秘境便会出现,面向整个世界进行开放。其中种种机关虽然残忍,却能淘汰出这个世界的优秀选手,并且给他们送装备。
这其中便会蕴育一个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闪耀新星,如此打破旧规,再展新辉。
那么秘境之主自然不可以自产自销。
要是阿渊可以给苍龙界的魔修们送装备,那么苍龙界早就统治世界。
非但如此,阿渊自己也多受限制。
秘境之主是不可以参加这个世界的争霸活动的。
一旦阿渊搞了什么改变整个世界的大事情,那么他便会被秘境规则抹杀。
不过苍龙界的事,阿渊有时也不得不搞。
这么多年下来,阿渊死的次数也不少了。如此反复转生,搞得他性格冲突,情绪不稳,上次转生时他连记忆都丢了去。这些都是工伤、职业病。长久反复,阿渊真不知道可怜的自己还能抗多久。
这唯一可行之事,便是早些换个秘境之主。
早些扔了这份工作,让他这个大魔王可以专心征服世界,做一个一统修士界独一无二的大佬。
可做人总是自己最为难自己,这桩事情阿渊被自己设计的关卡难住了。
只怪当年爱装逼,阿渊将本应该随便搞搞的简单事情复杂化。
唯下秘境第五层,闯关者摘下秘境之主的面具,才能继承秘境之主的身份。
不过这么多年来,竟无一人可顺利通过阿渊的条件。
天长日久,他渐渐也不报什么期待。如此麻木的咸鱼生活之中,阿渊居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秘境规则也没对他进行加责。
无可否认,这么些年来,沈灼是通关速度最快的修士。这其中阿渊虽然打了些小辅助,却并不涉及根本。
当年阿渊一日内通关秘境,见到前任秘境之主。
故而他也定下规则,谁要是可以一日内通关,便能到达秘境第五层,便可窥见秘境之主的真身。
念及于此,阿渊眼神也不觉添了几分幽深。
阿灼啊!
阿渊内心比心。
要不大家互惠互利,你当富有的秘境之主,我当征服世界的大魔王。
许多年过去了,阿渊沉寂的双眼中流淌着一股灼热的、滂湃的野心。那股炽热之意,只怕能将世界所有事物都统统融化。
伴随白魅现身,此地的浓雾渐渐的散去,一道道的甬道就这般展露出来,摆在他们的眼前。
阿渊温柔的嗓音在沈灼耳边响起:“你知道这一层的幻化之境,关键法宝可能藏身之所在吗?”
沈灼摇摇头:“不知为何,通关迷罗幻境的修士皆有保留,并不愿意分享。”
人大抵都有炫耀之心,也渴盼提及自己在秘境之中出色表现。
可迷罗幻境通关修士个个却无比的沉稳,纷纷三缄其口,并不愿意说出来。
沈灼猜测这其中必有缘故,却暂时无法思索得知。
阿渊面纱后的容貌一瞬间流淌一抹灼热的焦急,而那份焦灼与温柔之意交织,糅合成一份十分古怪的神态。
“不用急,我们慢慢会寻出关窍之处的。”
阿渊嗓音十分温和,却一点儿听不出他内心的焦虑。
沈灼也嗯了一声,心中确实并不焦急。
毕竟这次来秘境,她得到的东西已经比想象的要多了。
沈灼:我承认自己是个没有想象力的人。
正在这时,前方的甬道有些动静。
然后沈灼就看到了元凤梧。入秘境之时,这位妖族的凤凰儿也是给沈灼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本来大家正常见面,不免会起些冲突。毕竟第三层时,沈灼当着所有修士的面去摘那寸芒。以大家凶残的道德观,杀人夺宝的事情也一定会有。
不过现在,元凤梧却自然跳不起来跟沈灼掐。
此刻别的妖修也不知晓去了哪里,元凤梧红发轻散,漂亮的面孔之上并无凝聚神采。唯独他身后扬起的两个大翅膀,呼啦啦的一扇又一扇。
远古之时,妖与魔本是同宗同源。不过伴随两支物种不断进化,到现在差异也可以说极大。
比如初代魔尊明渊,本相是一尊巨龙。不过为了行事方便,明渊便把自己龙躯藏于深渊之中,以人身加以行事。如今的魔修,会化出兽像之影,进行辅助性战斗。
而那些妖修,还会受内息妖血的影响,生出动物标志器官。
听闻如今的罗刹女帝也身负凤凰血,难道女帝也会呼啦出两个大翅膀?
那双大翅膀有毒,沈灼盯着瞧时,内心忽而生出了一个很古怪的念头。好大两只翅膀,要是我们插起来烤——
她甩甩脑袋,驱除了脑海里那些极古怪的念头。
那些之前看似柔顺无害的藤蔓,如今却缠绕在元凤梧的身上,扎入他的血肉灵魂之中,使得元凤梧顿时失去了知觉。
不过昏迷中的元凤梧犹自有着极为丰富的表情。
他面若冰霜,面颊透出了凶残之意,搞出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沈灼在一边观赏,也不自禁为之心惊,好奇元凤梧心生杀意的对象究竟是谁。
不过元凤梧很快满足了她,这厮居然在说梦话。
“妖修之主要以实力为先,哼,公主凭借区区纯血,便可指认妖王。我不会娶公主,我定要杀了她!”
这虽跟沈灼无关,沈灼内心也禁不住吐槽,你们家小公主也很无辜好不好?
元凤梧脸颊渐渐泛起了鲜润红色,那红晕让他还有点小羞涩。
“女帝,女帝,我心里只有你啊。”
元凤梧这么说时,翅膀扑腾得更欢快了。
沈灼:=口=
她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顿时拉着阿渊的手绕过这只春思绵绵的小凤凰。
这一层大家都不愿意给资料,是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黑历史吧。
故而如此一来,沈灼可做判断的资料也是有限。
甬道似虚似幻,不断在沈灼面前延展。沈灼也不知晓这迷罗环境有多宽阔,只觉得周围静悄悄的,似也见不到什么人。她感觉这个空间很是曲折,如此反复走动,不免令心中生出了一片压抑感。
幸好她如此牵着阿渊的手掌。
阿渊的手干燥而温暖,使得自己在秘境之中也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此刻阿渊面纱下的双瞳流转了一抹古怪的审视之色,只是沈灼瞧不见罢了。
他的手被沈灼轻轻握住,阿渊目光微动,似乎在苦苦隐忍什么。然后阿渊忽而伸手,反手将沈灼的手紧紧握住。
此刻沈灼情绪上稍有紧张,竟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对。
然后渐渐的,一道幽幽轻泣的女子哭泣之声也回荡在两人耳边。
沈灼:是不是我压力太大,出现了错觉。
她禁不住回头望向阿渊。
阿渊点点头:“我也听到了。”
若迷罗幻境是勾起每个人内心的情绪,那么从理论上来讲,每个人的感受应当是不一致的。
那么照此说来,此刻他们耳边听到的哭声应当也是真实存在的。
沈灼向前走了一步,挑挑眉,果真如此。
可哭声是人工制造,会在秘境之中掉泪水珠子的只有眠宁一个人。
此刻的眠宁也甚是狼狈,她发丝散乱,衣衫沾染了若干血污。
在她跟前,却躺着身受重伤的姜重。
姜重昏迷不醒,周身被鬼藤缠绕,大约也陷入某个过去的旧日之梦中。
不但如此,沈灼还留意到姜重后腰被扎了一道伤口,伤得还挺重的。姜重毕竟是半圣修为,这使得沈灼觉得有些奇怪。
——以姜重修为,是谁从后面扎了他的腰子。
好在眠宁别的不怎么样,当医修的技术是过硬的。姜重又是她心爱之人,故而眠宁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可解决迷罗幻境的鬼藤显然便是眠宁能力以外的事情,此刻她也是束手无策。
见到沈灼瞬间,眠宁面色一变,旋即轻轻扭过了脸蛋,不觉透出了几分惭愧之色。
毕竟从前她是那么整洁干净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在沈灼面前这么狼狈。
然后她才考虑到,自己正在秘境之中。
眠宁不觉轻轻的说道:“阿灼,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她这么说,也是怕沈灼伤害自己和姜重,故而言语求饶。
眠宁禁不住说道:“从前我并知晓圣子是怎么样一个人,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他,他实在太过于令人讨厌。”
从前眠宁一颗心都在姜重身上,和萧雪元相处得也并不多。
上清界岁月静好时,萧雪元自然也是风度翩翩的。那么这位圣子看着虽然冷傲了些,似乎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是等步入秘境之中,自己跟萧雪元开始组团,方才知晓这位圣子性情是何等恶劣。
在他面前,眠宁被狠狠压迫,随时随地觉得自己是个无耻的废物,甚至不配活下来。情势不如他意,萧雪元更一副一切皆是眠宁这个弱者的错。连带周围的上清界其他修士,也都拿异样目光看眠宁。
一开始失控之后,她已经竭力坚强,可这些自然无法让萧雪元满意。
在萧雪元跟前,眠宁简直都喘不过气来,时时刻刻备受折磨,尊严和自信都被击得粉碎,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之辈。
她一开始说这些话,是为了向沈灼示好。可渐渐的,眠宁心里也上头了。
她忽而发现,上一个让萧雪元以废物姿态对待的人乃是沈灼。
等到沈灼走了后,这个人就成为了自己吗?
眠宁眼中泪水微涩,只轻轻说道:“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圣子是个十分自我苛刻的人,别人对他帮助,他也瞧不见。可稍稍让他感觉被拖累,就对你大加指责。而别的人,还全部站在他那一边。”
若不是在秘境,只怕眠宁也不会有这般感悟。
此刻她这般指责萧雪元,也是盼望能从中跟沈灼增加一点儿革命友情。
不过沈灼却一脸严肃:“眠宁,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身为上清界的修士,本应该为上清界处处奉献,你却如此畏惧吃苦。甚至入秘境,也是为了姜重而来。你修为孱弱,还需别人庇护,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事到如今,你竟还对同门如此的埋怨。你将上清界利益置于何处,你的大局观呢,你居然这般斤斤计较——”
沈灼慷慨陈词,她每说一句,眠宁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
沈灼并没有跟风眠宁对萧雪元进行辱骂,反而开始夸奖起来,并且挑剔眠宁自己不是。
这些话听到耳里,眠宁却觉得有些熟悉。
记得沈灼被挖丹时候,她便是如此说辞。
什么以上清界大局为重,区区一颗俗丹,更可以服务大众。她也相信,纪雪君和萧雪元是无心的。
可是这些话回赠在眠宁耳边时,却顿时显得如此的刺耳。
沈灼继续说道:“相信圣子与纪仙子都是无心的,我劝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人要善良,更要有大局观。”
一番话语说完,沈灼忽而神情气爽。
她爽完就准备拍拍屁股走,内心却在数数。
一、二、三——
果然眠宁唤住了她:“阿灼,求你帮帮忙忙,救救姜重。他身上之伤,我尚可医治,只是这神识之伤,我怕是束手无策。若他沉溺于迷罗幻境,只怕秘境破碎,也是会神识不清甚至走火入魔。”
说到了这儿,眠宁顿时又开始嘤嘤嘤起来。沈灼倒是预料得到,差不多猜到了眠宁的行为模式。
若换做旁人,也许是不会向沈灼求援了。可是眠宁显然会求援,因为眠宁是一棵柔软的藤蔓,如今那些上清界弟子都不在,眠宁自然更加无措,也不知晓如何是好。
沈灼对于这次通关本无头绪,遇到眠宁时,已经打算在眠宁身上下功夫了。
不过一开始若逼迫眠宁,她多半也不会说。
沈灼也不可能那么快把自己的牌打出来,微微沉吟,然后说道:“上清界其他修士必定还在争夺关键宝物,我为什么要浪费精神救姜重。”
眠宁即刻摆摆手:“不会的,你若救姜重,便可得到这层秘境的关键宝物——”
说到了这儿时,眠宁眼底也流淌了一抹犹豫。
可是看着面颊苍白的姜重,她一咬牙,什么都顾不得了。
萧雪元自诩是上清界的希望,可也未曾见到他对上清界弟子有什么温顾垂怜。说到底,萧雪元只是希望他自己风光无限,成为一方霸主。这一路行来,反倒是许多弟子成为萧雪元足下垫脚白骨。
沈灼又知道了,眠宁是个很擅长于说服自己的人。
“这关键宝物既在这层秘境之中,又不在这层。此层宝物名叫幻珠,通常呆于虚无之境。这虚无之境,便是一个人精神力创造的想象世界。情绪越激烈,这个如梦一般的虚无之境便越真实。姜重必定是被自己心魔所缠,困于某处记忆之中。只要他心房被击溃,便会引来幻珠对他情绪进行吞噬。到时,你便用缚魂思之类的物品将此捉住。如此一来,此物救任由你的驱使了。”
眠宁身为引路人,也有职业回避要求,故而就算这种不靠武力值的冒险,她自然也无法做到。
这么说着时候,眠宁内心也变得十分古怪。
如此一来,自己终究将这些告知沈灼了。
然而此刻姜重脸色越发苍白,一缕鲜血顺着姜重唇角蜿蜒落下。眠宁瞧得都快要疯掉了,忽而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后悔。此时她还生出一种为了心爱之人,甘愿受全世界指责得自我感动。
她心烦意乱,只觉得这件事情绝不可以让上清界知晓。否则,自己必定处境堪忧。
眠宁隐隐觉得,若是纪雪君知晓了这桩事情,是定然不会跟自己罢休的。
沈灼在自己小指上缠上缚魂丝,绕了几圈,方便带入虚无只境。
阿渊手指理出那条线,将另外一端缠在了自己手指头上。如此一开,若沈灼有危险,也方便将沈灼给拉回来。
她摘来一枝缠绕着姜重的魂藤,和姜重进行联机。
此刻姜重已经情绪激动,编织出那虚无之境。如此一来,这鬼藤一端主要就来攻略姜重,没办法分拨力量再来搞沈灼。编制虚无之境是需要能量的,自然也是很难兼顾。
这般想着时候,沈灼神识果然被扯入属于姜重的虚无之境。
这里一看就是上清界,还是以前上清界,景致亦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她想起姜重家的狗血事,心里也对自己将要看到的剧情猜到几分。
这剧情也十分老套,当年藏渊仙君和凝水仙子本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可谓上清界的模范夫妻。只不过有一年上清界招生,又另招了一位楚楚可怜的女修琼花。
那琼花虽有几分姿色,却远不及原配端庄秀雅,所仗无非是小意温柔,会奉承男人。
凝水仙子出身高贵,自然难以忍受这般羞辱,居然含辱自尽。
要知晓这世间修士大抵是十分坚强的,寻死觅活的也没有几个。如今居然有女修为情而死,这在上清界也是十分少见之事,当年也让人很是热议了一番。
之后藏渊神君自尽,姜重便将女修琼花凌迟碎剐。
如此种种,无非是些痴男怨女的狗血事,也没什么要紧。
姜重一家死了户口本,自然搞得他有些心态失衡。
沈灼对这些本没什么兴趣,却不得不来。
她轻轻伸出手,检查小指上的缚魂丝是否合用。这缚魂丝一端在沈灼手指头上密密麻麻的绕成圈,另一端被阿渊牵着。
一想到了阿渊,沈灼内心顿时也不觉浮起了几许的暖意。
这时候,眼前狗血剧正进行到最精彩部分,或者不如说姜重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
琼花正趾高气昂的来到了凝水仙子所住碧水宫开撕。
此刻姜重也在,躲在帷幕之后。
毕竟眼前一切,都是姜重记忆。那么姜重当时居然在场,这忽而让沈灼内心升起几分疑窦。
她也捋清楚自己内心为何有此疑惑。姜重是那般烈性的人,看到亲娘受辱,为何在凝水仙子死后才去寻琼花晦气?
然后接下来琼花的话,却也是替沈灼解惑了。
琼花嗤笑:“什么凝水仙子,出身名门,什么上清界冰清玉洁的仙子。其实你跟我一样,都是下界俗修。咱们好过的那位神君,口味就是如此,喜爱下界俗修。大家都说我们这些俗修卑贱,可姐姐,在我瞧来,神君就是喜欢我们身上那种下贱的味道。你说他是什么人啊!”
若她说的是假,凝水仙子定然是会十分愤怒。可是凝水仙子没有,此刻她面色苍白,竟十分恐惧。
沈灼瞧出来了,姜重显然也应该看出来。这孝顺儿子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
显然琼花仙子下的料十分之猛,连姜重也是被镇住了。
“这上清界原本是有一位凝水仙子,可神君偷龙转凤,挖丹喂你服下,让你冒充高贵血脉。然后再捧得你高高在上,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呸,你配吗?你和我一样,没什么差别。”
显然琼花这个俗修也被上清界长期歧视,搞得心态有点儿不正常。从前她觉得凝水仙子出身高贵也还罢了,如今琼花却一脸得意、愤怒、不甘、痛快!
有什么让曾经在你面前高高在上的女修害怕颤抖更令人愉悦呢?
“不过在我瞧来,神君还是更爱我的。他也不介意我俗修身份,宠我就宠我了,大大方方和我好。可是姐姐呢,还需要一个假名字,一辈子顶着别人名字和夫君恩爱。你这一生,可真可悲啊。”
要让沈灼抠CP,藏渊神君显然是更爱原配一些了。至于藏渊神君不介意琼花俗修的身份,显然不过是玩玩而已。
事实上沈灼也猜对了,其实这个时候藏渊神君已经决意将琼花弃之。
琼花不甘,自然过来刺激凝水仙子。
可是因为这样,凝水仙子便因而自尽吗?还是她担心自己是俗修的身份曝光,乃至于沦为上清界的笑柄?可能这些,都有一些。
沈灼又不能在虚无空间施展自己的观面之术,自然只能是猜。
琼花撕完后离去,这个时候姜重却终于跳出来。这位上清界最冷傲的青年剑修此刻却是面容崩溃。
沈灼忽而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姜重平时总是一副看不起下界俗修的样子,可他母亲本是一位下界俗修,只不过冒用别人身份而已。
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上清界对于下界俗修是有一定不屑,可姜重显然是其中最偏激的人。
凝水仙子也不觉含泪轻轻的说道:“阿重,无论我出身如何,作为母亲,我总归也是竭力尽责的。”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姜重脸颊。
可是这个时候,姜重却退后一步。
这赔钱货儿子还痛不欲生逼逼:“母亲,你在我心中不再完美了。”
说完这句话,姜重扭头便走。
沈灼心想,还能怎么办呢?凝水仙子便是这样子死的吧。她怕自己名声扫地,夫君另结新欢,就连儿子也觉得她是有“缺陷”的东西。
可能真如她所言,一生竭力做个完美的,高贵的女修。
只不过现在,谁也不会肯定她。
沈灼自然也是没有看到凝水仙子最后,她的视角是跟着姜重走的。
之后凝水仙子就毁神自尽,姜重一脸戾气。
沈灼还延展了一下自己的思维,姜重仿佛对完美的人设有近乎痴迷的奢求。就像是纪雪君,姜重对之有一种异样痴迷,可那份痴迷却又不是爱情。
可能死去的凝水仙子不够完美,但是世间终究会有一个完美的女人。
整个上清界,纪雪君最好的观众便是姜重,他是那么样挑剔,又是那么样的痴迷。
画面一转,便是琼花跌落在地,姜重举剑凝视。
琼花大声说道:“你母亲自尽,是因她为人肮脏,和我同为下界俗修,她却欺世盗名。她,本应该去死。若非如此,世人都会嘲讽于她。哼,我虽然出身不好,也是俗修出身,至少未曾像她那般骗人。神君,神君,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变为一个上清界仙子,为什么?”
她字字句句,对于姜重都是诛心之论。姜重眉眼之间已经凶光毕露,戾气横生,心魔已成。
沈灼自然知道,接下来姜重会将琼花凌迟碎剐,可能觉得一切错处都是这个无耻的下界俗修。
不过沈灼关注点自然也不是在这凶残的故事情节之上。
此刻正是姜重个人情绪的顶点,可以说这个虚无空间已经催熟了,散发了诱人的气息,引诱幻珠进行进食。
果然在姜重举剑砍向琼花时候,沈灼看到空间边沿有那么一道光辉如此闪过,一闪而没。
沈灼抓住了这个机会,将手指间的缚魂丝这么弹。缚魂丝触及瞬间,自动进行捆绑,将那道光芒就此死死的缠住了。那道光芒如此的跳跃不定,拉扯沈灼一跳。
一瞬间,沈灼又跳到了另外一个场景。
是秘境之中,前面第二层的修罗空间之内。
纪雪君和姜重同处一处,竟被困在这里。
沈灼对此生出了强大的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姜重产生了巨大的阴影?
她不好分心,耳边听着纪雪君如此哭诉,让姜重关键时刻杀了自己,自己手指却捕捉跳动的幻珠。
若沈灼继续观赏下去,必定会看到一些很有趣的情节。
可惜沈灼没有机会看到。
幻珠挣扎了几下,终于认命似的向沈灼的手心滚过去,落入了沈灼的手掌之中。
那道光芒融入沈灼手指瞬间,已经证明沈灼通关成功。
下一刻,沈灼却坠入一处实体空间之中。
这一次,阿渊并没有在她的身边,陪她随机掉落。
这处清古大墓,居然有第五层?眠宁可不是那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