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次也一定
上清界常年冰天雪地, 此刻夜色已深,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萧雪元衣襟之上。
明无色大张旗鼓, 推了沈灼当魔后,上清界想不知晓也不可能。
之前萧雪元虽被明无色打伤,不过两界并未因此交恶。这一次李悲风还派遣弟子送礼,顺便探听一下消息。
萧雪元毕竟没死,这件事情便这么过去了,萧雪元也略过不提。
之前萧雪元被明无色锤得浑身粉碎,如今纵然伤愈,面颊却犹有几分苍白,仿佛伤势未愈一般。
经过这么一番捶打, 萧雪元确实也是沉寂了不少。
今日他还令侍从打听了去苍龙界送礼修士用法器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听完后萧雪元也没说什么, 只轻轻摆摆手让人退下。
沈灼自然是明无色的女人, 不过军师大人心思比较曲折,把事情也搞得有些曲折。
现在上清界也传开了, 也估摸着圣子大约不快。
沈灼从前十分倾慕萧雪元,现在转儿去喜欢明无色, 大家估计萧雪元的面子有些不过去。
大家都是这么以为, 萧雪元本也这么以为。
可在这夜深人静之刻, 萧雪元忽而发觉心口涌动一抹痛楚。而这份难受,不仅仅是面子不过去。
他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对沈灼也很残忍。而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真心有点喜欢沈灼。
可能不是有点, 是真的很喜欢。
他很小时候就拜李悲风为师,把修行看得十分重要,更轻鄙男女之情。可这一点, 萧雪元是绝不会承认的。因为倘若自己真喜爱一个女人,仿若就掉了逼格。
上清界常年冷冰冰,鲜少有什么温柔亮色,所有的人都很守规矩。那些规矩指的自然不仅仅是门规,还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
那天,沈灼跑得飞快,足踝上缠的铃铛叮叮当当作响。
“萧仙君,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呢。”
沈灼目光灼灼,在自己面颊上逡巡,火热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在寻觅什么。
他那时候,心里忽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只觉得沈灼眼神很奇怪,仿佛能将自己融化掉。
不过现在,沈灼已经被那个魔修军师抱了回去。
像萧雪元这样的人,一生都与冷冰冰的修行为伴,从未品尝半点温柔滋味。如今他却感觉一股难忍的嫉妒咬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世人以为他记恨颜面受损,谁又知晓萧雪元居然会生出这种强烈的嫉妒呢。
就像他如今亲近姜重,冷落纪雪君,别人以为他出于利益挑了姜重站队,纪雪君应当也是这么认为。
可萧雪元心里隐秘的知晓,他是有些记恨纪雪君的。仔细想想,纪雪君就是故意的。师姐就是为了打压沈灼,所以刻意利用自己。她那样一个谨慎之人,又为什么会去挑衅金乌鸟,非要挖了沈灼的丹。如果沈灼内丹犹在,她不会离开上清界。
现在萧雪元也并不是智商突然回归,只是从前他不愿意去想罢了。
上清界阶级分明,也并不是靠男女间彼此吸引的本能可以改变。那时候他若为了沈灼,罔顾纪雪君安危,岂不是令上清界别的修士寒心,使得自己沦为笑柄。
有时候男人也并不是那么蠢,只不过刻意装聋作哑,因为这样对他们有利。
这么些年,自己跟纪雪君之间的同门情谊,终究不过是塑料花。眼瞧着纪雪君倒霉,萧雪元居然没有什么担切之情。
而萧雪元若是含酸,纪雪君则是处于某种绷紧的恐惧。
这些日子以来,纪雪君虽突破了气脉九阶,一番用心算是恢复得快。
若没有沈灼这样的参照物,可能纪雪君还不至于如此焦灼。
如今她内忧外患,更担心有性命之危。
前些日子,纪雪君已经听闻沈灼的剑莲已开六片,初窥圣境,已经给她心里狠狠补了一刀。
如今沈灼又成为所谓魔后,当众被法器刺激,剑莲又开一片。
这么眼睁睁看着,说不准沈灼还有机会突破圣人之境。
便算是从前的纪雪君,也因自己受制于六阴绝脉,故而拘于半圣之境,不能再有寸进。
如此种种,使得纪雪君的心尖微酸,生出凉意。
沈灼越飞越高,如今更和开了挂一样,有可能升级为圣人之境。到那时候,按照常情而论,只怕自己也追不上沈灼。
自打沈灼从秘境之中出来,她似乎就光环大开,气运连连。这种事情,纪雪君也曾听别人说过的。
传闻有时秘境开启,之后便会出现一位气运之子,仿佛世间一切运势都在这个人身上,使得这个人干什么事都好像有主角光环。
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看着别人有主角光环已经是十分难受,更难受的是,这个人还可能是自己的对头。
毕竟沈灼入秘境前后,她的运气分明是两个画风。
如果自己败了,可能沈灼会假惺惺留自己不杀,可那位魔族军师定然会将自己给处离掉。
明无色本来就对纪雪君心生杀意,不过将纪雪君当作磨刀石,作为道具一般留着。
这位苍龙界军师凉薄寡情,却似对沈灼有几分情意。
这种折磨之下,纪雪君更是越难冷静,更难维持心境平衡。
纪雪君的心里忽而微微发苦,上清界上下,看自己是否觉得是个死人。
这一刻,纪雪君内心之中终于生出了后悔之情。
她后悔的并不是打压沈灼,而是不该处处以萧雪元为先,乖顺的将自己立足于一个辅佐者的位置。若现在秘境才开启,纪雪君绝不会如之前那样处处为萧雪元着想,而是会为自己的处境狠狠搏一搏。可笑在于秘境在自己跟前开启了两次,却均让自己浪费掉。
而自己对沈灼的逼迫,反倒让沈灼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成就了沈灼。
但这个故事,也不会这么就结局可见了。
纪雪君慢慢的攥紧了自己手掌。
妖族中曾有一人,想要跟纪雪君勾结。从前纪雪君为人谨慎,故而婉言拒绝。如今纪雪君一颗心却微微一动,一个人若如木头一样死板,人生也就一眼可能见地。
纪雪君手掌心出现了一枚玉佩,缓缓攥紧。
此刻苍龙界中,明无色还跟沈灼进行一些沟通。
他本相是一具巨大的黑龙,只不过躯体被藏于世界某处,封印起来。这个世界又没有别的异兽,故而明无色觉得十分无趣,并不打算找回来,宁愿以人躯行走世间。
那尾黑龙本是上古所存最后一尾异兽。只不过伴随这个世界修士增多,所谓能源守恒,因为修士数目增加,故而整个世界灵气稀薄了许多,也并不适合以兽躯活动。
黑龙每天消耗过大,昏昏欲睡,又觉没有同伴,日子过分十分无聊。
故而他找了个秘境把自己藏起来,本躯休眠,却将自己一缕龙魂送入一个人族女修腹内。
那女修出自灵木一族,感应有孕,生下一子,便是明渊。明渊有母无父,借助生来龙魂之力,一手创立苍龙界。
人躯实力只是龙躯百分之一,却已然是令人万分惊叹。
黑龙为人虚荣,最喜被吹捧,心思又十分狡诈。似他这样的人,一定要搞一番事业,作威作福才可以。
明无色吹自己时,肯定也只提自己的优点,譬如自己是多么的优秀、强大,又怎样有事业心,对于自己性格上恶劣处自然是只字不提。
只不过当初他不该去闯秘境,故而为秘境所制,老是被迫清零。
这个秘密,是代代魔界军师才知晓,是最深切的秘密。
似黑龙这种生物,行为处处受限,本来是极为痛苦的。
不过如今,他盯着眼前的沈灼,嗓音也是温柔起来:“现在有阿灼帮我,那我亦不必被曾经的自己所困。”
他瞧着沈灼,眼睛闪闪发光:“阿灼,你累了吗?我是说,今日你被人袭击,耗费元气,必定是累了。”
沈灼立马伸手打了个哈欠:“是有一些,你也早些歇息。”
若说不愿意,沈灼也不至于,就是莫名有些,羞涩。
真这个时候,沈灼反而有些怯,觉得双颊滚热。
明无色轻轻的站起来,却没有离去,而是走到了沈灼身后,伸手按住了沈灼肩膀。
女修发冠已经解开,青丝轻轻的落在了肩头。
明无色任由发丝落在自己的手掌心,然后缓缓的抓住。
他瞧着沈灼面颊,女修脸颊和唇瓣仿佛染上了一层胭脂,很是鲜润。
明无色嗓音也变得闷闷怪怪的:“这件凤袍是我设计,不大好解开。阿灼,让我,帮你解好不好?”
我愿亲手服侍,我美丽的魔后。
沈灼称赞他:“你,你,真是考虑得太周全了。”
然后明无色就将沈灼打横抱起来,义正言辞:“脚伤刚好,不能随意走动的。”
床帏轻轻放下,散落的流苏轻轻颤动。
明无色还在认真教沈灼:“你看这个凤袍,应该这么解,扣子是这么扣的。嗯,你要是不会解,我多教你几次。”
然后一只手从床帏中伸出来,将解下的沉甸甸凤袍轻轻扔出去。凤袍以金银丝线织成,上面还点缀珠玉,落在青石地板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明无色这个好心好意教沈灼解衣的好老师却没出来。
之后明无色手指轻扬,扔出来的,却是一件纯白的素衣。
烛火轻轻映衬着床帏,透出一片红艳艳的喜气。
殿外的无遮淡然望月,想起今天送的面粉,觉得发生什么事情的可能性也不大。
无遮内心小摊手,反正也没可能发生什么。
长夜漫漫,但军师和沈姑娘一定是清清白白。
老套路了,无遮他都懂。
每次都是营造气氛满满,然后什么都没有,这一次也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