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滴答。
滴答。
雨水沿着房檐翘瓦一串一串儿滴落。
竹门开着, 地台上铺着一条长长的地垫,炭炉烧得通红,滚茶煮的噗噗直响。
桑诺坐在围栏旁, 侧靠着鹅颈靠,单手撑着下巴, 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山林小屋对面的茂密竹林。
前些日子像是大雪刚封了山,这一场雨下下来, 洗去了竹林间的层层积雪,也让整个山间小屋变得湿润而一步一滑。
就像是刚从林间小道回来的锦衣公子。也不知他在山间做了什么, 锦衣沾满了泥水,怀中抱着一团什么东西, 脚下一步一滑的朝山间小院走来。
手边滚茶已经煮的沸腾出来。一滴一滴的茶水落入碳炉。大部分瞬间蒸发, 落下去的水珠烧得噼里啪啦。
那锦衣公子走近后一眼就看见茶壶的盖子被顶地噗噗, 不由得将视线放在桑诺身上。
白衣垂发的少女懒洋洋靠着围栏,单手托腮, 漫不经心地挑望着远处无风而动的竹林。
她的侧颜精致而姣好,让锦衣公子不由得看失了神。
“你在看什么?”
锦衣公子走到桑诺的身侧,将怀中挣扎的一只小兔子扔在地上, 顺势坐在了桑诺的身侧。
他伸出手, 想要去勾桑诺的肩膀。
桑诺转过身来, 顺手从一侧取了长长的茶勺来, 也阻挡了锦衣公子伸来的手。
“看叶子。”
桑诺在看叶子。也不是在看叶子。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月。
如果说是夏日竹林茂盛之时, 那为何竹叶上会有层层积雪?若是深冬之际, 为何竹叶苍翠欲滴, 积雪过后便是温润小雨, 小雨连雪都无法融化,只能被雨水冲走。
“叶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锦衣公子将地上的小兔子抓起,递到桑诺的眼前,他笑着说,“看看,喜欢吗?”
桑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小兔子。
是灰色的小兔子。腿很用力地在不断蹬,耳朵被滴溜着挣扎不开,不断发出急切的叫声。
“还不错。”
桑诺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你来养着……”锦衣公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桑诺已经用手戳了戳兔子结实的小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兔子说,“肉质应该不错,很肥美的样子。不如烤了吃吧。”
锦衣公子:“……”
“不想养一个小动物留在身边吗?”他不死心的问道。
桑诺有些奇怪,收回出小兔子的手。
“我为什么要养一只小动物呢?”
她自己就是啊。
桑诺眼神有些迷茫。
等等,她是什么小动物?
记忆好像被上了一道锁。有关她的一切都变十分模糊,难以寻找方向。
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雨中烹茶的热情?
桑诺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爱喝茶的人。
比起喝茶,她更爱喝酒。
酒……
她要喝什么酒呢?
一瞬间,桑诺以为自己想起了点什么。但是下一刻她被雨水溅到身上,风这么一吹,脑袋里的思绪好像又乱掉了。
好庭院中的雨被一股斜风吹进了台上。弄湿了她的裙摆。
桑诺捏着裙子站在那儿,任由雨水弄湿她。
忽地,她扭头疑惑地问:“……你是谁?”
锦衣公子始终在她身侧观察着她。
“你忘了?我是你的夫君。”
锦衣公子露出格外温柔的笑。
夫君。
夫君?
白衣垂发的少女低下了头,她一直盯着地上雨滴啪嗒啪嗒打出来的小水花。许久之后,她肩膀耸动了一下。
再抬起头来时,少女美艳而娇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混杂着羞涩与热情的笑容。
“夫君呀。”
桑诺歪着头,笑得像极了四月春风里的百日花。
蛊惑人心。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呢。”
桑诺的语调轻快了许多,她淡然地在鹅颈靠上落了座。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衣袖,还十分好奇地伸出手去接雨水。
雨水打湿了她的手指、手掌、手腕,雪白的肌肤上滚落着水珠,汇集到她的小臂被衣袖遮去。
她笑语盈盈的回过头来,好奇地问着锦衣公子。
“那你叫什么呢?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锦衣公子愣了愣,似乎许久没有见到桑诺如此热情,不含阴霾的笑意。
“我叫……唐本和。我们出来……踏青。”
不过是两个最简单的问题,却让那锦衣公子回答的迟疑又磕磕碰碰。
唐本和。
桑诺知道了。
原来他的本名叫做唐本和啊。
“原来是踏青啊。”桑落笑语盈盈的朝他招手,“那你还不找点弓箭,我们去打猎玩。”
这个要求让唐本和愣了愣。他不由得看着桑诺,看她的笑容,看她的热情。
这场雨,困不住她。
她想要的,她会主动去要。
“……也好。”
唐本和听了她的。进了屋里。
趁着他离开的时候,桑诺立刻把地上的兔子抓了起来,来回翻着看。
嗯,的确是个兔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兔子。
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就算是她也有些棘手。
雨呢?
桑诺趴在那儿接了满满一手捧的水,再泼出去。
“雨该停了。”
她如此说道。
屋檐下,只剩下一串积水缓缓滴答滴答。
庭院中满地积水小坑,天却放晴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桑诺正在把茶壶里的茶水,一点点浇在炭炉上。
她不怎么喜欢当雨赏景煮茶。
与其在这里煮茶,还不如煮些什么来吃。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累。就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样,这会儿人醒过来,都感觉腰上疼。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在不久之前他死死的搂着自己腰,若不是那时候他体格只有她的一半大,桑诺怕是要折断在十五的手里。
十五呢?
他当时流血了吧。浑身伤得那么重,就像是被幻境拒绝,强行闯入的异客。
她都着了道,那他呢?
这里与其说是幻境或者纸中境,桑诺总觉着更像是另外一个东西。
居然能把她的心神暂时扣住,让她险些将自己当做捏造出来的人。
这可不是她纯狐能在幻境里上的当。
她这波着了道,只能说幸好十五不在面前。
十五……
她抬手抵着额头,不由得思绪又混乱了起来。
不对,想起十五之后的情绪还是满满的厌恶。
是因为他的笔迹像那个人吗?还是因为什么?千厌到底是在无时无刻影响着她。
自己折在自己的手里,她也真的是有些厉害的。
桑诺深吸一口气,手中一垂,刚想弄只小蝴蝶来,忽然想起什么,到底是忍住了。
不着急。十五他虽然……虽然伤得有些重。但是这里是九月唐的领域,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样子还想要和她继续玩一些花招,她拖着人,那十五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
桑诺这会儿放松了许多。看样子九月唐的这个领域,是想要从别的方向来动手了。
这个戏不太好唱啊。
毕竟她现在对九月唐,多少有些杀心。
编个什么身份不好,偏偏说是她的……
“桑婳,喜欢哪个?”
九月唐从室内出来,一手握着一柄弓,拿出来给桑诺挑选。
桑诺随手选了一把。
“马呢?”
九月唐却盯着外面停了的雨,发了一会儿的呆。听到桑诺的问题,才回过神来。
“马……自然是有的。”
桑诺看着九月唐绕到房子一侧,从后院牵出来两匹马。
高头骏马,油光水滑。
瞧瞧,这偌大的马蹄子踩在地上的力道,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马鸣,刚刚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桑诺接过马缰绳,确定了。
此处似乎并不用借纸为介,在这个领域里,九月唐可以肆意所想。
有些糟糕。
桑诺拍了拍马,翻身握着弓上马。
她牵着缰绳直接先一步离开山间小屋的院子。
此间若是很大,那她得找到一个最有可能存在阵眼的位置。
若是此间很小……
桑诺驾着马直接钻进了竹林。
太阳出来后,积雪一层一层的融化。
青色的竹叶一层一层随着积雪落地。许多竹子都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杆。
这也太容易被看出来了吧。
桑诺可不给身后人机会,硬是假装没看见,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不远处的……狗尾巴草。
“帮我把我的猎物带回来呀。”
桑诺回眸冲着九月唐撒娇地笑。
笑得又甜又软,像是两个人当真只是一对夫妻。
虚妄的假象。
假到九月唐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可偏偏,她真的在笑,眼睛里都是笑意,做不得假的。
她是真的。
真的,认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身份。
九月唐放软了眼神,牵着马从她身侧走过。
“好,我去替你捡回来。”
哪怕只是一只狗尾巴草。
只要她愿意停留在这里,做他的妻子,什么都可以。
九月唐走进竹林里,去寻找那只被箭射穿的狗尾巴草。
而桑诺在他的身后,已经再一次张弓搭箭,闭着一只眼,箭尖瞄准了九月唐的背影。
只需要这么轻轻一松手……
他会被发现。
桑诺了然无趣地抬了抬弓箭,凌空又放出一箭。
身后传来箭矢的锋利之声,九月唐明显脚步顿了顿。
当箭穿过他,直直飞上半空穿过一只小鸟的时候,以赌为生,却不敢赌的九月唐,长舒一口气。
九月唐捡回来了狗尾巴草。
桑诺已经百般无聊到将周围的竹子射穿了一大片。
竹子断裂,裂口都是整整齐齐的。
若是她的幻境做成这个样子,纯狐之名都要堕在她的手中。
桑诺等九月唐走进,又作势搭箭拉弓,对着他。
九月唐到底没有那么冷静,面对桑诺对着他的弓箭,脸色都微变。
她……
“我的猎物呢?”桑诺故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九月唐舒了口气,将手中破碎的狗尾巴草递给她。
桑诺骑在马背上,看都不看狗尾巴草一眼。
“我射中的是一只鹿,你怎么拿一根草来敷衍我?”
桑诺眼神变了。
“你骗我?”
她像是被人骗了一样,怒视着九月唐,直接将手中的弓箭用力摔在地上。
骑着马转身就走。
九月唐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她走,立刻追了上去。
桑诺的马根本跑不动,很快就被九月唐的马追上。
身后的动静。
桑诺察觉到九月唐试图从他的马背上跳过来,二话不说直接翻身下马。
她滚落在一片竹叶上。
九月唐也随之跟了上来。
他一把抓着桑诺的裙摆。
“桑婳!你刚刚射中的只是一根草。”
桑诺狼狈地躺在竹叶里,手撑着地,脚用力蹬九月唐。
“胡说,谁会去射一根草,分明是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趁着我什么都不记得,跑上来说是我的……骗我!”
桑诺狼狈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竹叶扔到九月唐的脸上。
竹叶划破了九月唐的脸。
一丝血浮现。
九月唐起初还有些欣喜,她情急之下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那就是成功了。
可他又有些错愕。
在他的领域里,一片竹叶怎么就能伤到他?
桑诺嘴角噙着一抹笑,趁着九月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踢了他几脚。
“坏人!骗子,放我走!”
雨后的竹林意外的没有水,只有微微湿润的竹叶垫在她的背后。
簌簌。
簌簌。
九月唐忘了自己要想什么,只能看见在他面前难得流露出惶恐的桑诺。
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拽着桑诺的裙摆,忽然就改变了自己的打算,他一步一步朝桑诺爬近。
“我不是坏人,小桑婳,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害你。哪怕你完全落在了我的手里。我也只想和你……”
簌簌。
落叶层中,一条黑色的小蛇幻影似的窜出,一口咬在了九月唐的颈侧。
桑诺瞳孔一紧,二话不说又是一脚狠狠踹过去。
把九月唐踹了个翻,连忙翻身站起来。
顺手将从地上薅起来的小黑蛇塞进袖子里。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骗我,我的鹿呢?”
九月唐捂着自己的颈侧。
小小的蛇,毒牙锋利,一口咬下去几乎要将他的动脉咬断。
不可能。这不是一条蛇能做到的。更不会是在他的领域里,能发生的意外。
正要搜索小蛇,桑诺却忽然这么问他,甚至起身后抓起一把竹叶,再次扔了他一身。
步步紧逼。
九月唐用力捂着伤口,只能先调转精力来回答桑诺的话。
“……是小鹿,我刚刚逗你玩。”
在桑诺的眼中,她射中的是小鹿,那就给她一头小鹿。
毕竟他也不知道在桑诺的眼中,此间世是如何的。
能做的就是将她彻底留在这里。
和他一起。
桑诺这才皱着眉问:“你捂着脖子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悄悄伸进了袖子里。
袖子里一直在动。他也不知道现在多危险,还在袖子里爬来爬去。若是被九月唐发现了,她现在可救不了他。
桑诺手指伸进去找到小蛇的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下一刻,小蛇像是找到了所寻之物,立即缠绕着她的手指。
十五……已经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吗?
他究竟是受了什么伤?
虚妄的空间都能撕碎他,他被这一切幻境都拒绝了。
小蛇缠绕着桑诺的手指,安静了下来。
桑诺面色淡定地等待着九月唐的一个回答。
九月唐的思绪又一次被拽回到那条蛇上。
蛇不会是外来之物。
如果是,桑诺绝对不会主动点出。
看来只是一场意外。
他捏造的境,到底还是瑕疵的。
“只是被一个野外的畜生咬了口,无妨。”
他说着无妨,松开手时,伤口血流不止。
桑诺眯着眼看着那红红的血,流淌了他的一脖子。
笑意,越来越大。
抬手捂着唇,桑诺心情很好地传音给袖子里的小蛇。
‘我们的机会,来了。’
既然注定她要和十五一起,那倒不如联起手来,将这绝佳的机会,牢牢把握住。
小蛇的反应是缠紧了她的手指。
林间的小鹿后腿带着一支利箭。
九月唐抬着小鹿回到山间小院,桑诺说要吃考鹿肉,九月唐就挽起袖子,准备着各种材料。
而桑诺侧倚着鹅颈靠,手指塞在衣袖里把玩着小蛇。
小蛇只有手指粗细,约一尺长,细细软软地缠绕着她的手指,甚至在她的手腕来回缠着。
怎么会变成小蛇呢?
桑诺虽然不知道,理解不了其中的原因,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出,这只黑色的小蛇的确是十五。
黄昏过半,余光落入庭院。
不过瞬息就消失,烛火明亮。
桑诺并没有无视这些时间交替的过快,主动扔了一颗枣子去打九月唐。
她理直气壮地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九月唐将烤好的鹿肉撕下来,装盘过来递给桑诺。
“这里是我朋友的一个……地方。”九月唐含糊着,“都是小事,你不要在意。”
桑诺垂下眸,目光落在鹿肉上。
别的不说,烤得的确还不错。
桑诺接过肉盘,尝了一口。
是真肉。
这个地方不是虚度幻境。而是小渡境。
一个有主人操控,并且铺上了一层幻境皮的小渡境。
桑诺淡定地吃了鹿肉,连连夸了几声。
“怎么不见你的朋友,我认识吗?”
九月唐坐在她身侧吃着鹿肉,闻言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些。
“……改日再见。”
桑诺哦了一声,低头吃肉。
她认识。
若是她认识的人,那范围可缩小太多了。
在赌坊的时候认识的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九月唐的手下,赌客,没有一个人有实力能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渡境。
如果非要说的话……
人选,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桑诺吃完了鹿肉,悄悄藏了一块,把盘子推给九月唐,起身就说要去消食儿。
鹿肉有些油腻,桑诺用手指撕碎塞入袖中。
小蛇倒也不挑,有食物能弥补力量,自然来者不拒。
灯,一盏一盏亮起。
周围山林一片漆黑,只有此处山间小院,应有尽有,十分安全。
桑诺随意推开一扇门。
书,卷轴,大量的书画。
烛灯自然亮起。
她波澜不惊扫了眼,上前随意翻开一本书。
嗯,是九月唐的。
看来他是真的下了决心,想要将她困在此处小渡境了。
为此不惜伪装成一副无害的样子,还说……
桑诺忽然笑了起来。
小蛇从她的袖中探了个头。
浑身漆黑的鳞片光泽极佳,他顺着桑诺的手腕爬到她的掌中,支起头来。
倒是没有了蒙着眼睛的黑巾。
桑诺低头认真看他的……蛇眼睛。
冰冷的绿色。
居然是像翡翠一样漂亮。
可能他的眼睛并不长这样,但是眼前的这双蛇眼睛,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你又遭遇了什么,你自己的身体呢?”
小黑蛇一路游到她的掌心,又顺着她的手指,盘绕着她的手腕。
他之前是不说话,现在是不会说话。
桑诺闭眼仔细感受了一下。
小蛇身上的煞气还在。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被变化成了一只小蛇?
这不该是九月唐他们能做到的。
小蛇自然没有给她回答。
但是桑诺总觉着小蛇在躁动。已经从她的手掌爬到手腕,来来回回缠绕着她好几次了。
“喂……”
“小桑婳,该睡觉了。”
门外,忽然亮起一盏灯。
九月唐在门外敲着门,只敲了两下,就退开门。
这个举动让桑诺不太满意地眯起了眼。
“知道了,多谢提醒。”
九月唐的眼中,桑诺靠在一张案几旁,正在了然无趣地翻着他的书籍。
这些都是他常年收集的。
在这里,只要桑诺在这里,他就能陪她到永久。
“我并非在提醒你,而是告诉你。”
九月唐反手扣上了身后的门。
他手中提着一盏灯,在烛光下,对着桑诺笑。
“你我夫妻,夜间是同眠的。”
桑诺被提醒了。
可是这个提醒,反而让她有些按捺不住。
千厌让她对十五有多厌恶,此刻她加倍的就有多厌恶,憎恶九月唐。
桑诺随手解开了衣衫右侧的系带,抬脚踢掉了一只鞋。
双手撑着案几,笑眯眯地朝九月唐抬起下巴。
“过来,替我穿鞋。”
九月唐起初有些迟疑,一步一步靠近,看着桑诺嘴角的笑,她漫不经心扭动的身体,以及她白嫩嫩的脚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他步伐加快,走到桑诺面前,放下灯,单膝跪地。
捡起了她的鞋,还想捧起她的脚。
“玄月有言——”
咻……
桑诺强提起的灵力还没有支撑到她说完言灵。
身后一条巨大的黑蛇骤然飞出,一口咬断了蹲在地上的九月唐脖子。
血流一地。
断裂的头和身体分了家。
九月唐的头滚在地上,目眦欲裂。
“——桑婳!”
桑诺根本来不及搭理他,知道没有术法的单纯咬断他的头,不会杀了他。立刻抬手结印,强行逆转灵脉,冲破堵塞。
灵气乍然涌出。
“玄月有言——赐汝死休!”
血,从桑诺嘴角流出。
眼角,耳廓,都流出了血。
断裂的头颅和身体喷溅着血泉。
九月唐手中还在结印。
巨大的黑色张开嘴,两颗毒牙再次朝九月唐咬合下去。
桑诺瞳孔一缩。
不行,她做不到,她现在的修为无法操控九月唐的生死。十五也只是蛇,杀不死九月唐,若是让他动了手……
“玄月有言!”
桑诺咬破舌尖,狐耳狐尾散发着至纯灵气。
她破血而为。
“着唐本和——”
“赐汝囚月!”
月色。
洒满整个房间。
头颅与身体隐隐消失。
九月唐的气息越来越淡。
此间逐渐安静了下来。
桑诺一个酿跄,跌落在地。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桑诺半阖着眼。急速地喘着气。
疼,好疼。浑身疼得要裂开一样。
强行冲破的灵脉,让她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她居然使用了纯狐之术。
桑诺双手抱紧了身体。
渴。
黑色的巨蛇游了过来,将狐尾少女驮在身上,循着气息回到了竹林。
月光,照不穿此处竹林。
竹叶厚厚地一层一层堆叠。
簌簌,簌簌。
好渴。
桑诺在蛇身上抱不住,翻落下来,跌入竹叶中。
她浑身发抖。嘴皮都在颤抖。
不行,动用纯狐之术,几个魂骨都压不住她溃败的身体。
“十五……”
桑诺手指紧紧抓着黑蛇。
声音都在发颤。
巨大的黑蛇围绕着她的身体,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冰冷的鳞片摩擦在肌肤上,终于能带来一丝一点的舒适。
桑诺贪婪地整个人趴在黑蛇十五身上。
远远不够。
她寻找到了十五的头,伸手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这个时候,她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黑蛇十五全然随她蹂|躏,被掐着脖子也不动,只身体又一圈一圈缠绕着桑诺。
桑诺满脸都是汗水,面色苍白,眼角却泛红。
她骑在蛇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十五翡翠一样的眼睛。
而后低下头去,用鼻尖碰触着十五的鼻尖。
巨大的黑蛇就像是她手中的玩具,任由她所有的动作,只吐着信子,与她碰触。
桑诺汗得身体几乎没有了力气,她全部靠在十五身上,如暧昧情人似的低声软语。
“给我找个男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