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四界。
韫泽仙君的道侣被横究魔君勾搭了!
当着几十个宗门的弟子, 十几个国家的使者面前,半点都不给韫泽仙君面子,堂而皇之勾搭韫泽仙君的道侣!挖人家墙角, 直接把韫泽仙君的小徒弟给吓得翻着白眼喊着师尊,当场晕过去!
而造成这一个能力压庆国王室隐私秘密的大消息的缔造者却根本不在乎这个消息传得有多开。
桑诺和谢落秋所做之事各自完成的时候, 庆国的王室已经彻底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二殿下当众伏法,腐烂多年的身体自爆销毁, 所有人都因为他身上的魔气而断定二王子早已经和魔族勾连,引狼入室, 将庆国王室险些如数交给了魔族。
幸好七殿下冉酌怀并未被害死,还留了一口气在。在众多宗门弟子和各国使者见证下, 证实了他原本的身份。
因为伤得太重, 说好的登基之日又往后推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各国使者和各大宗门聊表心意, 派来了不少的医修送来了不少的丹药,在各种丹药滋补下, 冉酌怀的身份好得很快。
与此同时,关于二殿下假借七殿下身份在庆国做的事情都让所有人知晓了,这些天修士们都在检查庆国国都里残留的魔气, 散落的魔族, 还有整个庆国王都的脂香, 该排查排查, 该销毁销毁, 二殿下执掌庆国的那些妖邪之术尽数都消失了。
桑诺这些天都在宫中休息, 她每日会去和冉酌怀见一面。倒也不是要说些什么话, 主要是看看冉酌怀的状态。
别的不说, 这庆国发生了这么一场可以说撼动根基的大事,冉酌怀是庆国王室仅存的王子, 他又重伤,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有些什么不长眼的人来对他下手。
桑诺每次去的时候,冉酌怀都在小憩。
去了几次之后桑诺就不去面见他了,最多走到殿门外看一看,他身边的宫人们精心伺候,他也在吃药努力调整身体。
死不了。
他不愿意见她,那就这样吧。
桑诺从新王的宫殿出来,又是黄昏时刻。
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还留下了一桩让桑诺略有些头疼的事情。
谢长翎。
这小子眼睛太尖了。
哪怕自己的师尊一身魔气,也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师尊,这就导致谢长翎受惊之下直挺挺昏迷了,醒来后就直奔胥离山去找他的师尊韫泽仙君。
哪怕他把妄极山和悬丝境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传说中在闭关的师尊。
更何况师尊也不是在闭关,师尊之前跟着师娘出现过,还会通过玉珏和他说话,和师娘联系。
谢长翎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师尊不在出现了?
但是当那天他看见传说中的横究魔君后,一切就了然了。
再到处打听了一下横究魔君出现的时间,可不就是和自己师尊消失的时间刚刚衔接上么。
合着自己的师尊放弃了韫泽仙君的身份,跑去魔域当了一个横究魔君。
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长翎年纪小,受不起这种惊吓,这么大的秘密也不敢跟任何人,憋在心中,师尊师娘都没有想起他来,憋了几天憋出心病,直接给谢长翎弄的卧病在床爬不起来了。
桑诺还是听几个宫人说起谢长翎自从胥离山回来后就蔫蔫儿的,话也不说也不动,整日里坐在殿门口石台阶上发呆,嘴里就反复着一句话怎么可能呢。
如此了几天,直接病倒了。
桑诺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徒弟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菌子戳了戳她,提点道。
“你们家小徒弟是不是知道那位大人的身份了?”
桑诺把发髻上的小菌子抓下来捏在手中,朝谢长翎所在的宫殿走去。
“你这么一说,长翎岂不是太柔弱了,这种消息的真相都承受不住。”
桑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菌子的话她听进去了。毕竟也找不到一个能让谢长翎受这种心理伤害的第二件事了。
谢长翎暂住的偏殿里冷清空荡,寂静之余,甚至能听到一两声哽咽。
桑诺才走到门口就微微一挑眉,乐了。
哟,小徒弟怎么还哭上了?
桑诺乐着看笑话,隐去身形,靠近谢长翎的床边。
床上谢长翎趴着,裹着一床被子红着鼻子眼眶正在满脸委屈地哽咽。
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十几岁的少年郎了,说出去都是韫泽仙君的徒弟,胥离山这一代的翘楚弟子,却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
她抱着手臂就靠在床柱旁看着,谢长翎根本不知道房间里进来了人,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啪地掉,瘪着嘴想到自己的师尊什么都不告诉自己,由仙堕魔这么大的事情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他,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值得信赖的人。
“呜呜呜……”
跟着师尊十几年,在谢长翎的心中自己和师尊是最亲密的家人,现在加上一个师娘,可是师尊师娘都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太让他伤心了。想着想着谢长翎又忍不住趴在被子里哭地浑身发抖。
桑诺看着一会儿,啧啧有声。
这要是不拦着,谢长翎得哭一通宵去。
“这是怎么了?小谢君眼泪水可真多。”
桑诺抬手挥去自己的隐身,嘴角噙着笑坐在了床边,抬手拍了拍谢长翎的背。
谢长翎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桑诺带有笑意的眼神,他愣住了,悲愤地喊了一声:“师娘您什么时候来的!”
“你哭的时候。”桑诺给谢长翎丢下一张丝帕,好奇地问,“伤心什么呢,哭成这样?”
谢长翎难堪地埋着头,闷声闷气:“您管我,反正我就是街边的路人,你们不用管我。”
桑诺一听,这还不知道小崽子在闹什么别扭。
她手中捏了个诀,将谢长翎脖子上坠着的玉珏一把拿到手。谢长翎扭头诧异地盯着桑诺,桑诺已经灌以灵气,打开了玉珏连通之处。
“谢落秋,出来哄你徒弟。”
桑诺也不是没有哄过人,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谢长翎明显是伤心自己的师尊瞒着他,她没有那么大的分量,就不掺和了。
说来也是谢落秋的错。瞒着自己的徒弟又忽然以虚影降临,偏生让谢长翎给认出来了,他的虚影散去的又太快,一句话都没有和谢长翎说,可不是就给自己的小徒弟憋疯了吗。
到底是谢长翎的灵气不足,虽然是他师尊给他的玉珏。但是想要联系上师尊还要靠师尊单方面联系或者靠他师娘。
桑诺是如此理解的,但是谢长翎明显不是真的这个情况,他一下子惊地跳起来结结巴巴地摇着手:“不不不,师娘!您别,别联系师尊!”
他都哭成什么样了这种样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师尊看见他堂堂韫泽仙君横究魔君的徒弟这么丢脸岂不是让师尊蒙羞!
桑诺才不惯着他,摇着玉珏。
片刻后,玉珏发出温润的白光。
“桑桑。”
却是先喊桑诺。
“阿翎怎么了?”
谢长翎这下是半声都哭不出来,尴尬到满脸通红,跪坐在床上紧张地掐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事!我没事!”
桑诺淡定地拆穿他。
“小朋友没有获得大人的认可,委屈地哭了。”
这一句话给谢长翎弄得害羞了。抬手捂着耳朵。
“……我不是小朋友。”
玉珏另一端的谢落秋却听明白了桑诺的话,能让谢长翎委屈地哭,还和他有关,唯一也就是前些天他以横究魔君的虚影降临时,吓到他了。
“阿翎,可是为师没有告诉你,生气了?”
谢落秋语气很平静。
谢长翎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因为这件事给他弄得心里都难受了好多天,今日忍不住哭了一场,若是再憋下去也不好,这件事还是要解决的。
“师尊为什么不告诉徒儿?是徒儿信不过吗?”
谢长翎说这话的时候鼻子瓮瓮的,一听就是哭过。
在谢长翎看来,他从被师尊捡到之后的生长历程,那可是他们师徒相依为命的十几年!这么大的事师尊都能不告诉他,他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不是。”
谢落秋说话的时候,顿了顿。
而后捂着额头无奈地轻叹。
“忘了。”
是真的忘了。
不管是仙君还是魔君,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更多的心思都用来围着桑诺了,小徒弟一直跟着桑诺,也不用他操心,的确是忘了和谢长翎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谢长翎:“……啊?”
啊?
从一个仙君堕魔,都在魔域里征战上位成了魔君了!对师尊来说都是可有可无能忘了的事情吗?
举着玉珏的桑诺也不禁笑他:“好记性,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谢落秋闻言轻笑了声。
“嗯,我这个几百年的老东西记性的确不太好,要靠只三百岁的桑桑多加提点我。”
桑诺:“……我是狐族,狐族三百岁才成年!”
百年前的她那时候还是个亚成年的小狐狸,若是算成人族,也就是十五六岁。
桑诺挺起了胸膛,她到底还是年轻的。
只有十五岁的谢长翎:“……”师尊和师娘到底在扯什么鬼年纪?
“上了年纪,容易忘事很正常。更何况这种小事告诉了你,你只会烦恼。阿翎,这都是小事,不用在意。”
谢落秋说道。
他其实很懂自己的徒弟。年纪小,天赋高,心性禀纯,眼中能看见至纯,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对他这个师尊的态度。
无论他是仙君还是魔君。
谢落秋从未担心过长翎对自己的看法。
谢长翎闻言还是有些不满。
“但是这种事不该瞒着我的,师尊,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让徒弟知晓的,我虽然愚笨,修为低,帮不上什么忙,但是……”
“我还是很牵挂您的。”
桑诺听着也点头。
“说得对,虽然是个小拖累,但是也要什么都知道。”
谢长翎刚被自己感动的心情瞬间破坏地一塌糊涂:“师娘欺负我!”
谢落秋轻叹:“淡定点,她也欺负为师。”
欺负师徒二人的桑诺上下抛着玉珏。
“你们说话,别理我。反正我就是个会欺负人的。”
谢长翎哼哼唧唧的。
谢落秋那边在魔域不知道在做什么,隔了许久才有声音传来。
“阿翎,为师向你道歉。下次不会了。”
谢长翎愣住了,无比震惊地盯着玉珏,他手指着玉珏,不敢置信。
道歉?道歉?师尊跟他道歉?
“我们三人之间,的确不该有什么隐瞒,阿翎既然提出,那下次我们都改正。”
谢长翎这次是感动地眼泪直飙,从来没有做师尊的会跟徒弟道歉,更别说这么温柔地承诺。
“呜呜呜师尊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不相信我呜呜呜我错了……”
“但是我就是知道后很担心,虽然不知道师尊是为了什么,但是师尊,您以后就要做魔君了吗,还会,还会变回仙君吗?”
谢长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答案。
其实他倒也无所谓师尊是仙是魔,师尊的秉性就奠定了他不会作恶人间的基础。
若是有师尊做魔君,只怕魔域都要干净起来,似乎也挺不错,那他要不要去魔域混一个小魔君?
“这件事,要问你师娘。”
被点了一句的桑诺挑眉。
她换了一个姿势,靠着床柱用手捏着玉珏。
“问我什么?”
谢落秋那边又响起了一阵吵杂之声,片刻后,谢落秋似乎去到了无人之地。
他低声说道:“是否,能回到过去。”
谢长翎听不懂,但是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可能的答案。
回到过去。
桑诺捏着玉珏,怔怔发呆。
如果说,她什么都有,什么都能达到的话。
等她成功的时候,世间就没有了横究魔君,只有胥离山的韫泽仙君。
但是真的能……做到吗?
桑诺沉默了许久后,问道:“谢落秋,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一如你相信我。”
谢落秋温柔地说道。
桑诺心头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抬手捂着胸口。
而后,她嘴角一勾,底气十足地宣告。
“谢落秋,你还会是韫泽仙君。”
她决定了。
还是要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