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庆国最大的盛事莫过于新王登位。众人皆知新王登位一事前后磋磨了不少事出来, 尤其是登基的新王,曾经的七殿下那可是受尽了魔族欺负,一身是伤, 为了庆国百姓,秉承着国不可太久无君, 只养伤了一个月就松了口,着登基大事。
庆国百姓举国欢庆。之前活在魔族来袭的恐慌中, 家家户户点上脂香,这份罪孽让庆国王都所有人都终日惶惶不安, 好不容易才得知真相,这些都是冒名新王的魔族的阴谋诡计, 这份罪孽一下子有人承担了, 让全王都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也因此庆国百姓是情真意切地庆祝真正的新王登位。
这王都之中的热闹盛事, 桑诺却没有参与。
在庆国王宫里冉酌怀给她留了一座宫殿,也给了她可以前往登基仪式观礼的位置, 然而今日正是冉酌怀登基之日,桑诺却并未去。
桑诺坐在城墙之上,登基之时刚好是午时刚过, 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甚好, 她坐在城墙垛上, 手撑着懒懒晒着太阳。
在城墙之内, 远远就能听见礼炮声响不断。
到底是新王登基之礼, 王都内允许了修士以各种手段准备出来的响声, 一方面是凑个热闹, 第二个方面也是为这位倒霉的新王撑个腰。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桑诺眯着眼感受暖阳的和煦, 就像是房脊上晒太阳的猫儿,伸个懒腰,软绵绵地仰躺在哪,几乎是翻着肚皮在那儿舒舒服服地哼唧。
“你猜,新登基的庆王这会儿是不是在到处找你呢。”
菌子不爱晒太阳,藏在桑诺的袖子下面一片阴凉处,跟着桑诺暖洋洋了一阵,才和她开口说话。
“找吧。”
桑诺眼睛都不睁一下,阳光落在她眼皮上,几乎透着光的轻薄与温柔肤色。
“他前些日子自己伤心不肯见我,这会儿他都登基为王了,若是来找我,我就该去寻他要东西了。也是个结束。”
桑诺淡定地说道。
菌子立刻明白了。这是打算等冉酌怀兑现承诺,就了结此处一应事宜,按照这坏心眼的狐狸,若是此次一别,只怕是和冉酌怀的永别了。
“也好,反正我看庆王的心伤口愈合了,但是难保对你没有结缔,趁着现在拿了东西赶紧走,不能等他伤好了脑子转过来了人清醒了,什么都不给你了可就糟了。”
菌子这话无意也是在损桑诺。
桑诺听了只一笑,眯着眼附和道。
“你说得对,他脑子转过来了,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是如此说,可到底桑诺今日还是没有回去。今日是冉酌怀的登基之日,总得等他过了这个最高兴的时候,再去欺负人吧。
而且来庆国有些时日了,一直因为王室的那些烦心事在忙忙碌碌,好不容易将二殿下的事情了结了,她只想抽点空晒晒太阳,看看风景什么的。
毕竟如今的庆国可是各大宗门联起手来揪出各种藏在皮下的魔族,庆国王都现在已经是最安全之地了。没有魔族,没有外面的纷扰,若是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在仙界烦心了,在这种有着人间气息的凡间偶尔歇歇脚似乎也不错。
桑诺直到入夜,才回到庆国王宫。
只是殿门口早早就有几个宫人在等候了。一看见桑诺就上前急切地行礼求着她去见一见新王。
桑诺挑眉。
她倒是没有想到,冉酌怀这么着急。但是再着急,她也要给冉酌怀一天好一点的体验,起码不能在他刚登基这天,打破他现有的快乐。因此桑诺才不管那些宫人有多言辞诚恳,一律让他们离开,并未跟着他们去见冉酌怀。
这一番落在谢长翎的眼中,倒是给了他一点信息。
“师娘师娘,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桑诺落座的时候,谢长翎倒是懂事,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殷勤地给她捶着肩膀。虽说自己师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吧,但是有事弟子服其劳,身为徒弟总要学着怎么伺候师尊师娘的,捏肩揉背,端茶递水,做个贴心的小徒弟。
尤其是这会儿,谢长翎估摸着要离开庆国了格外开心,想要从桑诺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更是摆出了一幅乖巧徒弟的模样,那捶肩膀的小手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殷勤地等待着桑诺的答案。
在庆国待了这么久,也让谢长翎待得难受,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不管是回到胥离山还是去找自己师尊,都比待在庆国要好很多。
桑诺被这么揉了揉肩膀,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急着走?那就明儿回吧。”
推个一天等明儿去见冉酌怀,了结此间事情再带谢长翎去他想去的地方。
得了这么一个准确的答案,谢长翎顿时就乐了。他本来和冉酌怀也不算亲近,在胥离山的时候因为桑果的身份要冉酌怀做什么未婚夫,可给谢长翎憋屈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冉酌怀,辈分都不敢随意拿捏,说话都要小心几分。又因为他这件事在庆国逗留这么久,还平白丢了个师尊,还得知师尊从仙堕魔,庆国王都对谢长翎来说都快成是非之地了,不想待。
既然要走,桑诺也趁着夜让谢长翎收拾了行李,他们在庆国王都待了好些日子,东西还不少,这么叮叮当当了小半个时辰,桑诺睡也睡不着,索性又爬上墙头去晒月光。
庆国的月光难得有这么干净清透的时候,桑诺伴着月色入眠,被清风吹醒,打着哈欠踩着朝起的微光一跃而下。
不到中午,桑诺就主动派了两个宫人去请冉酌怀,说是有事要说。
原本一直在到处找桑诺的冉酌怀,这边一听桑诺在找他,忽地就不找她了,反而还忙碌了起来,说是自己刚刚登位什么都不懂,因为伤病脑子也晕,让桑诺再等等。
这是明显的在躲着桑诺。
桑诺看得出来,想了想到底是饶了冉酌怀一天的时间。
总是冉酌怀要帮她的,他想躲,就给他一点时间。
次日清晨,桑诺没有打招呼,在新王早朝归来必经之路的花园里,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远远看见新王的仪仗,笑眯眯抬手招了招。
“冉师兄。”
一身黑衣朝服的冉酌怀脚下一顿,盯着桑诺的位置,神情有些微妙。
过了许久,他抬手挥退了左右宫人,独自一步步走上前来。
“桑师妹。”
桑诺斟了一杯酒递给冉酌怀,自己用酒壶与他相碰了碰。
“还未来得及祝贺冉师兄荣登大宝。”
桑诺含笑与冉酌怀庆贺:“恭喜冉师兄。”
冉酌怀嘴角牵了牵,看着对面的桑诺。此刻的她还是以桑果的身份出现,哪怕明知道眼前这个花苞头少女实际上是那位韫泽仙君的道侣,如意坊桑果是不存在的,但是对冉酌怀来说,桑果是那个会害羞喊着他师兄,在韫泽仙君面前挡着他的小师妹。
他抬起酒杯,慢慢喝完杯中酒。
是熟悉的味道,这是胥离山的酒。
“……要走了吗?”
他忽地没头没脑说道。
桑诺含笑点头。
“既然师兄这边已经平安无虞,那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说来,还要向冉师兄道歉。”
桑诺又给冉酌怀的杯中添了一杯酒。
“若不是我当初与冉师兄约定在庆国王宫一见,也许师兄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真的吗?冉酌怀这些天也想了很多。二哥已经将五哥杀害,但是五哥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计划,那这个躲在胥离山的弟弟,肯定会成为二哥的下一个目标。
无论有没有桑诺这件事,冉酌怀都必然是要回去的。
回去,就会遇上二哥,左不过是提前了些罢了。
“……不会。”
清风徐徐,桑诺的袖摆被吹起,她随手按了按,歪头看向冉酌怀。
“桑师妹所要之物,是什么?”
冉酌怀饮了酒,也放下了。总归是留不下的人,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何妨。
何不干干脆脆的,也省的在她面前落下一个优柔寡断的形象。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冉师兄之前给过我的。”
桑诺也单刀直入:“师兄也知道,我这个体格总是需要有魂骨蕴养,冉师兄可否再给我一截魂骨?”
人皇的魂骨。
其实就现在看冉酌怀,他的命格体魂已经和过去发生了截然的变化,站在这里周身已有龙气围绕,这就是天道所承认的人皇。
原是如此。
冉酌怀到底年轻,又是人族,并不知晓什么上古秘术,且自己当初也给过桑诺一截魂骨,她那时候身体孱弱,全靠他的魂骨蕴养身体。
如今的桑诺灵气充沛,但她所求却和之前一样,只是他的一截魂骨,似乎并没有什么对他为难之处。
冉酌怀也只是犹豫片刻,就颔首。
“我既答应了你,自然是要给你的。”
天光乍破,紫气东来,庆国王宫盘桓的龙气萦绕久久不曾退散。
桑诺撑着伞,与谢长翎走出宫门的时候,她驻足回眸看了眼。
她之前养过好几个王子,只有冉酌怀至始至终心稳如钟。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人皇吧。
桑诺捂着胸口。
“师娘,我们现在回胥离山吗?”
谢长翎只知道离开庆国,却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去哪。
桑诺想了想,嘴角一勾。
“去魔域,找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