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好了孩子,这事我们知道了。把你手上的这些东西放下……我们会好好处置的。”任知序的父亲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掩面地摇头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要二老向皇上呈上罪证,立即将监牢里的那个冒牌货赐死!”谢寻狠厉道,却让堂上的人顿时就陷入了沉默。
“孩子。我说过这件事我们任家会好好处置的,其余的就不劳烦你多费心了。”沉默了一阵,任知序父亲又再次哀叹地开口道,如此迂回的说辞好像他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撵不掉的狗皮膏药。
“伯、伯父你在搪塞我?”谢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伯父没有,伯父只是、只是不想劳烦你为了这点毫不相关的事太过费心罢了。”他仓忙地解释道,辩解的话音里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悲伤的影子。
“伯父,小蛮他……他已经死了啊!现在在任府的那个人,他是假的!”谢寻又不肯放弃地再次重申道,但回应他的,却依旧是一张故作悲伤的淡漠平静的脸。
“人死不能复生。”任知序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幽幽地道:“即便他是假的,但是能代替小蛮陪伴我们二老,为任家兴家立业,即便他是假的,又如何呢!”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谢寻不敢相信地鄙视着他们虚伪的悲伤,恨恨地咬着牙关控诉道:“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假的了!”
“这是我们任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过多过问了!”任知序父亲的脸色不再遮掩地冷地一沉,心急地就下起了逐客令,“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谢过你把小蛮
的遗物带回了家,若无其他事,就请先回吧!”
“你、你们一家人……简直丧心病狂!”谢寻无处控诉地嘶吼着,不甘的气焰一下暴涨而发,“既然你们都不在乎他,那这公道,我自己来替他讨回!”他愤怒地甩下这一句话,失望地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冷漠的脸,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托盘愤然转身离开。
看着他毫不停留越来越远去的悲愤背影,任灵姝定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拳头,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瓦解,随着身边越来越冷下来的空气轰然倒塌,一片狼藉。
哥哥……她在心里踌躇地反复念着这个称呼,心底忽然涌上来一种迫切的冲动,想要去监牢里好好地质问他,到底是谁。
***
如他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的落败的诉状一般,那个替身杀死小蛮,顶替身份的事也好像一片鸿毛般轻轻拂过,只一阵,便无疾而终地重新恢复平静。
“小蛮,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为了那个替身,如此对待你的死讯……”深邃寒凉的月下,谢寻独自围着一堆凌乱的酒罐子,对着那空寂无人的酒桌继续对饮方休。
“但是比起恨他们……我更恨我自己……”谢寻醺醉地捏着酒壶,忽然哀痛地哭了起来。
“若不是那天我执意要约你,要不是我后来没有赴约,要不是……”说着,谢寻的喉咙便哽咽地停了下来。
“小蛮,因为那个替身,我一直以来都好恨你……”谢寻说着,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恨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要疏远我,为什么死都要护着姜灵姝,为什么连我们的玉坠都要丢弃……为什么……”
“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原来不是你。”说着,他便有些庆幸地笑了起来,但很快,那零星的宽慰又很快被漫上来的哀伤代替,“但那为什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禀告郡公,国师大人来了。”清寂的深夜里,高沙鸣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传来,逼迫他把心中无尽的悲痛放下。
“国师来了做什么?”他狼狈地放下酒壶,脸色通红地摇晃站起来道。
“属下不知。”高沙鸣回道。
“等……等我洗漱更衣……”谢寻恍惚地晃了晃脑袋,踉跄地迈过一堆凌乱的酒壶,缓慢离开。
等他将身上沾满酒气的衣服换下,喝过一碗醒酒汤后,他的脸上的颜色依旧从脸颊到脖子地一片绯红,连嘴边隐隐喷洒出来的热气也难掩他酒意甚浓的模样。
座上等候的国师一看见他如此这般似醉似痴的样子,便明白他现在来,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听闻前几日你到任家去诉罪,任家的那些人不但没听,反倒还把你赶出来了?”国师看着他,开门见山地直截揭开道。
“连你也知道了?”谢寻沉着头,伤神地低声道。
“如此冷漠无情得宁愿认一个替身都不在乎自己孩子生死的人,不配为人父母!”国师狠厉地痛斥道。
“我真心痛……小蛮竟然生在了这样的一个家庭!”因为醉意和悲伤的浸染,谢寻也附和地斥责道。
“所以,那个白白地抢占了十一年不属于他的惠泽的替身,你想如何办?”国师的眸色冷地一凝,像头伏击的野兽般巧诈地看着他道。
“若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杀了他!”谢寻的眼睛醉酒地飘忽道。
“你?”国师轻笑,又道:“在皇宫,不是有一把现成的刀摆在面前了么?用那把刀,绝对可以把他杀得个片甲不留。”
“皇宫的刀?”谢寻脑袋有些昏沉地思索着,努力让清醒重新把意识占领,他凝着眉头,恍惚地摇了摇脑袋,许久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才终于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显现,“你说的,是皇上?”
国师看着他不语,只满意地笑了笑。
第二日,刺眼的阳光强烈地照射进来,谢寻挣扎地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越来越清晰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高沙鸣——高沙鸣!”他凝着眉头痛地从床上坐起,大声地呼唤着高沙鸣的名字。
“属下在!”闻声的高沙鸣迅速推开他的房门,待命道:“郡公有何吩咐?”
“快……快去瑞州,把那个冒牌的血瞳之主给我接过来!”谢寻声音急切地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随即,高沙鸣领命后便又快速离开。
把脑子里记了一夜的事交代出来,谢寻的心终于微微地懈了下来,再次头痛地又躺回到了床上。
可到了傍晚,守卫来禀报的消息却来不及再等他休养生息,“禀告郡公,刚刚收到消息,说任知序任将军已经出狱了!”
“什么!”梦呓中的谢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回郡公,任将军已经从狱中出来了。”前来禀告的守卫又重复一次。
谢寻恨意难忍地重重喘息着,越来越深重的恨意如同烈火般蔓延开来,“孙斐瑶,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替身,最后连你也选择了他?”
他低低地痛笑着,通红的眼睛逐渐凝起了狠厉的神色,“快给我递交请帖进宫,我要去面见皇上!”
***
等宫中的觐见应准下来后,谢寻便已经在府上等了好几天。虽然这几天心中总有万分焦急在躁动,但这次终归怎么说,他终于又有办法可以治任知序的罪了。
跟着宫中太监的指引,谢寻手端一盖着黑布的托盘,来到了臣子面见皇帝的大殿上。
一见到殿中高坐龙椅的皇帝,谢寻立马就端着托盘跪下地来,“臣谢寻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座上的皇帝淡淡地道,“你此次前来说是为了公主准夫婿的事?事关为何?说来听听吧。”
“谢皇上准许谢寻将此事一一道来。此事事关公主,事关东槐,臣也是为了公主安危,国家福祸,才会前来特地将此事禀报。”
“事关公主安危和国家福祸的大事?”皇帝担忧地皱了皱眉,“到底是何事?”
“回皇上,那就是任知序——是假的。”谢寻一字一顿地语重道,随即将托盘上盖着的那块黑布掀开,显现出一盆死人花与腐烂的孩童衣裳。
“皇上请看,这就是证据。”谢寻将手上的托盘呈到皇帝面前,“真正的任知序,其实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臣现在手上的这盆死人花,便是他死后的尸体所化,而这件衣服,就是他当年被杀时所穿,在这朵花下面挖出来的!”
皇帝看着他托盘上的那些物件,沉默地陷入了沉思。
“皇上,此人身份不明,居心叵测地杀害无辜,冒名顶替,一定是别有用心,想要图谋不轨啊!这样隐藏至深,目的不明的危险人物,皇上怎么可以将公主许配给他,更不要说让他成为东槐未来的王!”
“更何况我们所有人全都被他骗了。”谢寻声音阴沉地道,“当初救公主的根本不是他,真正救公主的,其实另有其人。”
“依你所说,真正解救公主的人,到底是谁!”皇上忽然被激起好奇心地问道。
“皇上知道当初让公主解毒的,就是妖族的血瞳吧。”谢寻有些阴暗地笑道,“当初,任知序当初不过是将血瞳给公主带了回来,但真正解救公主的,其实是血瞳之主,而这个救公主性命的血瞳之主,臣也已经找到了。”
“血……血瞳之主?”皇帝迟疑地问道。他确实知道血瞳之主的存在,但他们找来的血瞳之主……难道就不会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
“所以,你是要朕让公主与妖族联姻?”皇帝紧紧地拧起眉头,不悦地对他道。
“臣不敢!”谢寻赶忙恳切地辨别道:“臣只是觉得任知序如此一个身份不明,目的难测的危险人物留在公主身边,留在朝堂之上,会对公主和皇上不利啊!还请皇上收回婚约,将任知序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