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的声音刚落,那扇本毫无声息的大门后面,便缓缓地出现了一个衣衫素净的男子身影。余长笙顿时地往那身影看去,就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肤色如那衣衫般苍白素净的瘦弱男子就有些瘸拐地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她走来。
“岑柒……”余长笙的心猛地一颤,惊诧地看着他单薄的身影还有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眼睛,心脏忽然就好像被烙铁印了一下一般无比疼痛,滋滋作响。
“公主请看,这便是臣在瑞州为公主找来的名医,岑柒大夫。”谢寻狡黠地看着她,自得地笑道。
“岑柒……”余长笙痛苦地看着刚刚那走进来的身影,恍惚地唤着他的名字。
“岑柒大夫在瑞州,那是出了名的学识渊博,医术高明,但却隐居山林,久不出山,这次臣把岑柒大夫请来,可是费了很大力气!”谢寻看着那两人重逢后恍惚迟疑的样子,又自贯功劳地侃笑了起来。
“不知公主对臣今日引荐的人才,看法如何?”他殷切地看着余长笙,有些狡黠地笑问道。
“甚……甚是不错……”余长笙轻轻地落下这一句,就好像逐渐隐匿在天边的星辰一般黯淡。
“既然如此,那这人我就给公主留下了!再无别事,臣就先行告退了!”他站起身来,恭敬地道:“公主,臣告辞。”
“去吧……”余长笙低下头,失神地道。
随即谢寻便转过身离开,在走到岑柒的身边时,却又用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终于扬长而去。
看着谢寻越来越远起的身影,余长笙的心终于微微地舒了一口气。
“岑柒。”安静的空气中,余长笙忽然抬起头,久违地紧紧看着他。
“公主。”他轻声地应答着,微微地低了低头,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他把你送到我身边,到底是为什么?”余长笙忧心问。
“回公主,原衡郡公把我送来,是为了协助公主一同研制药方。”岑柒恭敬回答。
“不。”余长笙一口否决,“我要听真话。”
但岑柒却顿着,久久地沉默没有说话。
“回公主……我……就是为了协助公主,一同研制药方。”他不改口地又再次低声道。
听到他如此回答,余长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忧伤地道:“我都知道了。关于你假冒血瞳之主,给我摄魂香,还有被谢寻胁迫,我全都知道了……”
岑柒沉静地低着头不语,看起来毫无波澜的眼眸下却闪过一场大雨般的动荡。
“公主说的这些……草民……无一知晓。”岑柒决然地否定道。
“你……”余长笙难解地看着他:他这次回来怎么会变成这样?难不成又是谢寻在胁迫他?余长笙思忖着,恨恨地握紧了双拳,这笔账,她迟早要找谢寻算!
“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来一同配药吧。”余长笙叹息着,无奈地道。
随即便站起身,带着岑柒往药房走去。
到达药房后,岑柒一眼看到那长桌上的一叠又一叠药方,心里忍不住地微微惊诧。这么多药方……不知可是不眠不休试验了多少次才累积到的结果。
看来那个毒……真的很棘手。他想。
“这是我写过的一些药方,可惜都不对。”余长笙叹息地道,又凝重地说:“所有宫中宫中的太医都是试过了,都没有办法。所以我怀疑父皇这次莫名其妙的病症……是妖毒。”
说着,余长笙便将手上的两本《百妖玄毒》移到岑柒眼前,道:“这两本书我看没有找到什么头绪,你看看,或许会有一些想法。”
岑柒怔地看着桌上的那两本书,心底忽然恍惚了一下,就好像一种猝不及防的抚慰。
没想到公主真是拿到了那本书。他心底忍不住有喜悦升起:这表明,叶荣尘他也已经把那苦心修改好的证据交给公主了。想到这,岑柒的心又抚慰地长长松了一口气:那他受的那些苦,都值了。
“所以就只能拜托你了。”她又道,但一定睛,却发现岑柒正不知因何事出着神,浅浅勾起的嘴角隐隐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岑柒?”余长笙忽然唤他,他才终于回过神,双眼慌张地闪烁着,急忙地回应道:“公、公主。”
“对于妖毒这方面我了解的不足你深,不足你广,所以拜托你,一定要把我父皇救过来。”余长笙双眼深重地看着他道,岑柒恍惚地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曾经那种难以道明的亲切感又忽然翻涌而来,久违地触动他的心脏,扰乱他的大脑。而这种感觉他从始至终都在寻找,却一直都没有结果。
他怔怔地看着她,恍惚地点了点头。
***
没想到父皇的病症与她猜的没错,真的是妖毒,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在岑柒研制出来解药后,余长笙才终于可以确定。
而那个下药的人……恐怕就是国师吧。她攥着拳头,心底的恨慢慢浮上来,而曾经那个和蔼亲切的面孔,如今却在脑海里被快速被侵蚀,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可怕瘆人的黑洞。
没想到他竟然蛰伏如此多年,就为了操控父皇和自己。皇帝寝宫里,余长笙后怕地看着岑柒一点点为父皇喂药,心里紧紧揪住
的担忧和恐惧才微微地淡下来。
接下来,她一定不能放过他!他曾经做了那么多害人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就让他如此逍遥世间!余长笙握紧拳头,心中满是愤恨,但岑柒喂好药将汤碗交给宫女后,却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公主,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什么事?”余长笙有些惊愕地回过神来,恍惚地看向他。
岑柒顿了顿,轻皱着眉头一些担忧地环顾着四周,便动身将屋子里门窗全部关好,放心地沉了一口气。
“公主,”他说着,将衣袖里藏着的一个锦囊小心地拿出来,塞到余长笙手里,道:“这是我一直想交给你的东西。”
余长笙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抓紧了手中的锦囊,疑惑地看向他的脸。
岑柒温和地笑着,没有说话,像是在示意她快将那锦囊打开。
余长笙疑惑着,便就缓缓地低下头,动作轻微地解开那个锦囊的绳子。她将那锦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两张叠起来的字条。
岑柒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有些淡了,但眼神依旧温柔,静静地,又像是在示意她继续打开。
余长笙顺着他的意思,又缓慢地将其中一张纸条打开,等那字条上的字映入眼睑时,手指忍不住微微一颤。
“安神香?”她惊奇地抬起头看着他。
岑柒神色柔和地看着她,但眼里却漫上来些微哀伤与愧疚的神色,道:“先前用摄魂香骗了你,对不起。”
说着,他又赶忙地加快语速着急道:“现在这剂安神香是我自己研制的,没有毒。”
这么神秘,原来就是因为这事?余长笙刚刚忍不住要笑他,但他又赶忙催促着她,道:“公主快把另外一张纸也打开看看吧。”
他这次的神色里,又漫上来了些紧张和凝重。
余长笙有些疑惑地轻轻凝了凝眉,眼睛疑惑地盯着他的脸,缓缓地又将另外一张纸条打开,才缓缓地低下头定睛一看,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震惊。
“这是……断筝谣的解药?”她惊诧地看着他,连忙地追问道:“你竟然有断筝谣的解药?”
岑柒淡淡地笑着,脸色上弥漫着一层浅浅的悲伤,语气深重地道:“其实皇上病重的毒方和药方都是出自谢寻,他有谋反的意图。”
“谢寻?父皇的毒竟然是他下的?”
岑柒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又冷冷地说破道:“公主回来后,是为了稳住公主,他才派了我来。”
“谢寻,还真是老谋深算啊……”余长笙咬着牙关恨恨道,心中袭来一阵强烈的不安,又是国师又是谢寻,她现在的状况,可是四面楚歌。
“而他手下控制的妖兽数量庞大,足以组成一队妖兽大军。若不能及时挽救,届时他必会带着妖兽大军冲破皇城,夺得皇位。”岑柒的眼眸一冷,又忽然凝重地看着余长笙道。
“公主,原衡郡公求见!”二人正交谈时,宫女的声音却猝然响起,将余长笙心口的怒火浇得更加猛烈。
“他还敢来见我?“余长笙怒地呵斥一声,门外的宫女影子一抖,差点被吓得失了魂。
“如此狂妄之徒……”余长笙气恨地攥起拳头,声音里浓烈地透着种狠辣的杀意,愤怒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谢寻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召他到锦仪宫!”她又怒喊道,随即便急促地移步到会客厅里,却见谢寻早已先她一步,在屋内闲适踱步。
“恭贺公主研制出药方,恢复皇上龙体康泰!”余长笙一踏入厅堂,谢寻便立马欣喜地站起身来,扬声大贺。
余长笙掩饰着心里的轻蔑,嘴角轻轻地勾了勾,不语地径直走向厅堂中间的座位。
“说吧,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她笑着,努力压制下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臣听闻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皇上的病已经快彻底痊愈了,便特地前来道贺,更带来了些滋补的药材,望皇上的龙体能够长乐永康,美意延年!”谢寻张扬地挥起手臂,手端锦盒的随从便逐一地将盒盖打开,一件件名贵滋补的药材便晃眼地呈现在了余长笙面前。
余长笙看着那些堪称名贵稀罕的药材,心里忍不住轻蔑一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坐实叶荣尘所说的私挖珍稀药材的罪名了么?
余长笙饶有意味地笑着,但很快又将神色收起,狡黠地问:“除此之外,还有何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