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呵。”孙斐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才道:“今日见了你的妖兽大军,果然非同凡响。”
“所以,你是想站在我这边?”听到她的赞赏,谢寻邪笑着,眯起的眼眸闪着一层自傲的得意。
“我想借你的妖兽大军,杀了余长笙。”孙斐瑶看着他,语气有些俏皮地阴笑道。
“据我所知,孙家的骑兵可谓是军中骁勇,孙将军为何会放着自家的骑兵不用,特来向我借妖兽大军?”谢寻的手指缓缓地摸着那株花朵的叶尖,“要知道谋反,可是死罪……”他邪笑着低声道,就好像是一团迷惑晃人的毒雾。
“哼。”孙斐瑶好笑地冷冷哼了一声,眸色有些复杂地摇摇头道:“余长笙,她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还记得上次带人在姚城行刺,明明都已经是一块要到手的肥肉了,却一不小心就让她逃了出去,还杀了我好几个射手,这仇……要换作原衡郡公,你可咽得下去!”她又微微地朝他靠近几步,透着阴冷的声音像阵氤氲的暖风一般在他的耳旁旋转。
“原来那次……你是要独自去杀她?”谢寻回想起在瑞州她忽然说离开的那段时间,有些难以相信地掩饰着惊诧哭笑道,没想到这身边的每一个人,竟比他想象中的都还要狠心。
“是啊。”孙斐瑶直截地笑着承认,“所以现在不是我先发制人杀了她,就是等着她来杀了我。”她双眼无奈地叹息道。
只要杀了她,后面那个皇上就好解决了……谢寻思忖着,虽然这个孙家一直都有要篡夺皇位的野心,但现在先与她联手干掉余长笙,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后面,那就看看到底是她的骑兵厉害,还是他的妖兽大军厉害吧。
“嗯,我答应借给你妖兽去杀了她。”一阵思考后,谢寻终于开口地答应道。
“杀了她,对你我都好。”孙斐瑶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迷惑地柔声道。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趁机将你的任知序引出来,碎尸万段?谢寻看着她好似面具一般盈满笑意的脸,心里忽然巧妙地闪过这一个想法。
原衡郡公统领手下妖兽大军谋反,这一骇人听闻的消息短短几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明诗,城中上上下下无一诚惶诚恐,胆战心惊。
任府内,更是整日都反门闭户,内外一片寥落,像是生怕第一个被谋反的谢寻开涮似的。
曾经意气扬扬如今却恍如颓垣败井的院子里,任灵姝孤寂地倚靠在一角的柱子上,不停地抚摸着手上的觅静铃,只觉这空寂冷清的地方好像到处都虚幻地有哥哥的声音。
“小姐,你又在想将军了?”一个干净的少年声音响起,任灵姝下意识地捏紧铃铛抬起头,却看见映在眼前的影子,不是自己在期待着的那个人。
“你来了。”她轻轻地低下头,松开了手中的铃铛,有些叹息的语气好像在透露着她心底的些许失望。
“将军他……还没有回来吗?”叶荣尘不忍地看着她茶饭不思的样子,心疼地担忧道。
“哥哥他……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吧……”一直隐忍的眼泪好像忽然被触碰到了开关一般,任灵姝难过地蜷缩着抱紧双腿,声音开始哽咽地道。
“小姐别乱想!只要你在这,将军他一定会回来的!”叶荣尘赶忙在她身旁坐下,努力地安慰道。
“那他为什么还不出现……哪怕是出来见见我也好啊……”任灵姝将脸庞埋到膝盖里,痛苦抽泣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一只受伤后还在不停振翅的小蝴蝶。
“将军他、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才会选择不出现……”叶荣尘轻轻地将手抚在她的肩上,细细地摩挲着安抚着她。
“我不管,我就只想要哥哥……”任灵姝忽然像山崩地裂一般大声地哭吼道,让叶荣尘安抚着她的手顿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小、小姐……”他赶忙又拍拍她的背,但那凄厉的哭泣声依旧是不肯停止。
他焦急地忙乱抚着她,脑海里忽然心生一计。
“啊啊我的手!小姐你快看我的手!”阵阵凄厉的哭声中,叶荣尘急促的声音忽然参杂在内,将任灵姝的哭声愕然打断。
“你、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停止哭泣的任灵姝焦急地抓住他消失了整个手掌的手臂,惊慌失措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快,快去请大夫!”她紧张地拉起叶荣尘的手,急促地就要往外面跑。
“等等,小姐!”被她一把拉起的叶荣尘无从挣脱,只边跑嘴边不停地叫喊道:“小姐!小姐我的手又好了!手又好了!”
什么?!他仓促的声音传入耳朵,任灵姝惊地停了下来,不敢相信地抬起抓着他的手,就只见他笑着,又重新出现的手掌调皮地朝她抓了抓,好像在模仿一颗闪亮的星星一般。
“你、你敢捉弄我!”看出他恶作剧的任灵姝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怒地喊叫着,从担忧到虚惊一场的眼泪又绷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姐你、你怎么又哭了……”看着她又泪眼纵横的脸庞,叶荣尘愧疚道,只好慌忙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你的手、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任灵姝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问道。
但对于这个问题,叶荣尘却有些迟疑地沉默了下来。自他回来后,她就一直在问他是如何回来的。所以,关于他受伤后的那些经历,他一直打算想跟她说,但却一直犹豫着,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
“那如果我说了,小姐你会害怕我吗?”叶荣尘低声地试探道,看着她的眼睛里泛起不安。
“害怕你?”任灵姝不解,“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叶荣尘的微微地皱起眉来,原本就犹豫的心变得更加摇摆起来。
“我……我不会害怕你,叶荣尘。”察觉到他的犹豫,任灵姝立马坚定地看着他安抚道。
他的双眸轻轻颤动,刚刚那犹豫的眼神也好似变得更加稳定下来。
“你真的,不会害怕我?无论我是什么?”他又小心地对她询问道。
“不会。”任灵姝轻笑着看
着他,“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害怕你。”她坚定道。
“那……小姐……”他呼吸屏着,双眼凝重地看着她。
“其实……我已经死了。”
他低低地落下一句,好像暴风一般侵袭过任灵姝的心脏,让她的意识瞬间四处崩塌。
“什么……?”任灵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那你……”她大脑一片空白。
“我变成了妖。”他又轻声地道,那声音像风,好像希望她听到,又好像不希望她听到。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那日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找不到我,我又是怎么把证据修改了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低沉地清晰道。
“为……为什么?”还没从刚刚的惊愕与悲痛中恢复过来的任灵姝呆愣问。
“是一个妖族的高人救了我。”叶荣尘道,“那日我醒来后发现小姐失踪,可那个漆盒还在,于是就拼命赶回驻地,但却半路昏倒,被他救了下来。”
“后来听那个高人说妖族有一种术法,可以将纸上的内容按自己所想的去修改,我便留在了那里,随他学习篡改之术。直到前段时间在瑞州等到了公主,我才将那证据交到了她手上,赶紧赶回明诗,来见你……”他说得越平静自然,任灵姝的心就越痛得好像利刃划过。
那日他受了几乎致命的伤,姜府距离驻地那么远,他是如何决定要带伤独自走回去的呢?难道他不害怕自己会倒下?不害怕就算送到了,他自己会死吗?更不要说他刚刚刻意隐去的,自己变成妖的过程。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任灵姝哀痛地哭泣着,思绪又翻涌回了那日她硬拉着他去姜府的悔恨。
“小姐不怪你。”他轻柔地替她拭着脸上的泪,但心底却有愧疚在抑不住地在汹涌上来:这是他被谢寻送进了当内鬼的代价。
但现在,他终于已经彻底摆脱断筝谣,摆脱谢寻了。想到这,他终于才有些轻松地释了些心中的愧疚,从未如此欣喜地捧着她哭泣的脸道:“不要再哭了小姐,现在我最开心的就是可以再见到你。而且……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不是吗?”他道,嘴角满足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温柔甜蜜的笑,任灵姝终于停了下来,破涕而笑地回应着他的安慰。
云拨雾散的笑声清朗地在院子里响起,化作阵阵清风扫拂着整个院子里的草木,也扫过隐匿在草木后面那人的心。窥伺完刚刚那一整场哀痛的哭泣,他的手痛苦地揪在了一起,但却只能尽最大的力气逼迫自己停住脚步,决绝地往这原属于他的地方远远离去。
“小姐你想不想吃糖葫芦?”终于把她脸上的泪水都擦掉后,叶荣尘悉心地问。
一提到糖葫芦,刚刚哭过好几场的任灵姝顿时感觉水分流失严重,嘴巴里干干苦苦的。
“哼,我要!”她故意地委屈抱怨道。
“那小姐你快回屋里等我,我现在就给你做!”叶荣尘兴奋道。
“嗯好。”任灵姝笑着点点头应答道。
“那小姐回去等我,我等等就来!”说完,他就立马朝厨房小跑过去,焦急又兴奋。
任灵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总算有一股安慰的暖流缓缓流动。
但她刚移步要走回房间,脚下三步之内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张叠起来的小字条。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她疑惑地想,但为了一探究竟,还是俯身将那张字条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