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公主!现已将原衡郡公成功抓拿归案了!”将谢寻关押到牢房里后,何公公不敢耽误一刻地焦急来报。
刚刚将岑柒的尸体安置好,余长笙意识有些恍惚,还没从哀痛与愤怒中恢复过来。
“辛苦你了,何公公……”她声音沙哑地道,每说的一个字都好像喉咙在泣血。
“这都是应该做的。”何公公抚慰地道。
“此外,我还想再麻烦公公一件事。”她又有些疲惫地缓慢道,对谢寻逼死岑柒的痛恨和悲伤早已经将她的力气全部掏空。
“公主请讲。”何公公干脆答应。随即便只见余长笙将手里的一个粉色锦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展开。
“谢寻手下的妖兽大军力量强悍,为了防止他谋反,需要尽快将那些妖兽遣散。”她声音干哑地道:“这是解除他们身上断筝谣的解药药方,麻烦何公公务必派人将解药制出,并传我口谕,吃过解药的妖兽可遣返回妖国,但回到妖国后五十年内不得踏足东槐,不得吞噬人心,否则,即以极刑处置。”
“记住了吗?”余长笙恳切问道。
“记住了,奴
才这就去办。“说完,他便立马上前接过余长笙手中的药方,拜别后就快速地离开了碧乐宫。
这下,皇上又离解脱更近一步了,他想。
***
监牢里,等待他的死期,应该不久了吧。狠厉地盯着那阴暗潮湿的天花板,谢寻冷笑地想。
他终究是对这步棋太自负了。以为那个瘸腿的兔妖会完完全全受他掌控,一步步地操控公主,直至操控整个朝廷。却没想到控制得再紧的一个傀儡,终有一天也会有断线的时候。他想着,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为了配合国师而掌控朝廷的这条权宜之计,竟将他自己送进了这样的一条死路里。而他一直放不下的为小蛮报仇的事,却是再也实现不了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不断地拂过一阵阵寒冷的风,就好像小蛮独自被埋在树下,逐日化成一朵艳丽的死人花一般,浑身就只有历日的泥土与风雨的彻寒。
“这个样子,已经是想好要受死了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侧边传来,谢寻猛地一转头,却看见一个身形单薄但却气势十足的身影站在监牢里。
“大人你、你怎么会在这?”谢寻看着那厚重封闭的石墙,震慑地问道。
而国师却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随意地一伸,整只手便好像毫无阻隔般地透过墙去。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谢寻目瞪口呆地问道。
国师将手收回,轻声地哼笑道:“你可知就在你被打入监牢的这几日,余长笙已经将你手下的大部分妖兽遣散,放回了妖国。”
“那可是我父亲几十年的基业!”谢寻不能接受地愤怒道,但很快又不相信地反应过来:“不……不,就算她遣散了又如何呢?那些妖兽身上有谢家专门的断筝谣,就算他们走到天涯海角,我也可以将他们召回!”
国师微微地笑着,摇了摇头,“但你不知道的是,她手上就有此毒的解药。”
“怎么可能!”谢寻崩溃大喊,“谢家的断筝谣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她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难道……是他?”谢寻的思绪又猜测地回到了自杀的岑柒身上,“这解药,是那个兔妖给她的……”他痛苦地一下跌坐在床,双眼怔愣地失神着。
没想到区区的一个兔妖,竟让他落得如此一败涂地。他悲痛地后悔着,痛恨自己的愚蠢与自负。
“接下来,想复仇吗?”国师道。谢寻的心一下被这声音抓住,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如此反应,国师满意地笑了,伸手递出一颗棕色的药丸给他。
“谢家的妖兽数量众多,想一时将所有妖兽遣散,还需要些时间。”国师笑道,又将视线移向了手中的那颗药丸上,“你知道余长笙和任知序其实都是妖么?吃了它,你才会获得更强的力量,否则你在他们手下,就只是蝼蚁一般脆弱。”
被惊天霹雳的事件震慑,谢寻几乎失神地怔愣着,只看见国师的嘴巴在不停地开合开合。
“他……他们怎么会与妖族有关?”许久后,他才怔怔地反应过来问道。
“不止他们,就连现在万民敬重爱戴的东槐国皇帝,曾经也与妖族苟且,任她忘恩负义,报怨以德,一夜之间就杀了我整整一村人,还吃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国师说得越来越痛恨,话音落下后,嘴唇竟止不住地在不停颤抖。
谢寻难以置信地仰视着他从未如此气恨的模样,心中有什么东西也好像在慢慢悄然破碎。这个世界……竟有如此之多他想象不到的可怕。
“那吃了这颗药丸,我也会变成妖么?”他担忧地乞求道。
但国师却忽然莫名地笑了起来,饶有意味地看着他道:“吃吧孩子,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且你别忘了,你出去以后的这条命,是我给你的!”
说着,国师便一把地抓住他的脖颈,狠地将手中的药丸往他喉里一送,扯着他穿过石壁径直地从牢房离开。
***
“将军!宫中传来消息,命你即刻前往大门支援!”剑锋迅敏地切着风挥洒过飘零的落叶,一阵焦急仓促的声音就猝然从院外冲来,将孙斐瑶划在半空中的长剑打断。
“何事?”她面色青冷地将长剑收回身后,对前来禀报的侍从冷冷问道。
“回将军,是原衡郡公越狱后带着手下的妖兽谋反,意图攻陷皇宫!”那侍从几乎嗓子冒火地焦急道。
“那现在宫中是什么情况?”孙斐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促追问道。
“他和那些妖兽大军此刻正围堵在宫门口,要全力攻入里面!”侍从又道。
“看来他真是疯了。”孙斐瑶不敢相信地凝着眉,回想起自留下那封信他回到明诗后,告发任知序,亲手将他送上刑台,擅自公开公主的救命恩人,被打入狱,谋反篡位……这些一连串的起起落落便接连发生,将他变成现在这个癫狂的模样。
不过既然是谋反篡位,那他的妖兽大军真的会绰绰有余吗?想谋反篡位,可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孙斐瑶冷笑想,脑海里忽然生出来一个念头:不如今天……就去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吧,若他真的能攻陷皇宫的话……孙斐瑶盘算着,随即嘴角满意地一勾,便应声道:“走,去看看!”
宫门外,踏踏的马蹄声汹涌而来,一点鲜艳的红色战袍领着队约莫五十人的骁勇骑兵,驭着马背陆续而来。
受谢寻操控,层层叠叠身躯庞大壮硕的妖兽正围在宫门口外,随时蓄势待发。而这些凶猛的妖兽外层,早已经有前来的将士在与之僵持。
孙斐瑶骑在马背上,四处地观望着那群妖兽中谢寻的身影,却只见他正悠然地坐在高高架起的座椅上,神色依旧是透着如往日那般的散漫。
没想到他手下的妖兽大军看起来竟然如此超群绝伦。孙斐瑶扫望着那群体格壮健的妖兽,真难想象当初的妖国究竟是如何就此被皇上破灭的。
等等若打起来,她最好也是先退到一旁静观其变,保留自己的兵力,有可能的话……可以重新斟酌站队。
但宫门外的妖兽与将士生生地僵持了好久后,也不见任何一点战火掀起。先前侍从的通报肯定是夸大其词,孙斐瑶有些埋怨地想。
果然又等了一会儿后,散漫坐在座椅上的谢寻终于发声了:“今日,不过是想让你们看看我妖兽大军的实力!回去后告诉那没用的皇帝和公主,若他们肯乖乖让出皇位,我这妖兽大军就可以饶你们一命!若不,看到他们锋利的指甲和獠牙了吗?这些将会毫不留情地刺进你们每一个人的心脏,比十个人的刀剑还要狠厉!”
留下狠话后,谢寻又“嗒”地打了一个响指,自得地邪笑道:“收兵!”
随后那队粗壮骇人的妖兽大军便乌泱泱地随着他转身,从皇宫门口撤离开。
等谢寻的所有妖兽大军都离开后,与之僵持在门内外的将士终于才松了一口气,队伍中弥漫着一层低低的叫嘘声。
孙斐瑶看着谢寻这些如此令人生畏的妖兽大军,现在,她大概知道她应该往哪一边站了。她得意地想着,随后便率先地大喊一声:“收兵!”便带着士兵先从宫门口离开。
“禀告郡公,孙斐瑶孙将军求见!”谢府,谢寻刚刚由围堵的宫门外回来没多久,守门
的侍从便前来通报,孙斐瑶来了。
“她?”一听到她的名字,谢寻脸上首先就是拂过一丝冷笑。又一想到自己当初特意前去城门口迎接她,就是为了提醒她将任知序救于水火之中后,他便更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她来做什么?”他冷漠地笑问道。
“回郡公,孙将军说有场交易要与郡公谈谈。”侍从又回答道。
“交易?”谢寻有些轻蔑地笑了笑,“有意思。”
“那便给她一个机会,唤她进来!”谢寻洒落地应道。
“郡公答应求见,将军请进吧。”不过刚刚才进去通报的侍又从重回大门传唤道,一听闻到声音传来,孙斐瑶便悠悠地抬起头来,为第一步的成功满意地笑了笑。
“好。”她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抬起脚步随着那侍从前去。
“将军,郡公就在里面。”等那侍从终于带着她停在一间阔大的会客厅前指引她入内后,他很快便又转身离开,只留孙斐瑶一人驻足在会客厅门口,定着的脚意图步打量里面那引起皇宫动荡的妖兽大军之主。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没一下,屋子内又忽然传出来谢寻催促的声音,孙斐瑶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移步踏了进去。
一进门去,便看到谢寻半俯在桌面上,手掌漫不经心地轻抚着一株盆中的花草,那花草娇嫩艳丽,一眼就让人觉得与寻常物非同一般。
“孙将军,快说说你要与我做的交易,到底是什么吧?”他低头抚着那花笑道,随后目光缓缓地从那花朵移到她脸上,像束炙热的火光般烫向她,让她原本松弛的心脏竟忽然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