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贪婪到想要一颗真心
我的问题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并不显得很突兀，顾遇水抱着我的力道陡然一松，我俩面面相觑, 现在进入谁心虚谁尴尬的环节。
我以为他会觉得窘迫，至少会带着一种被拆穿的羞恼，然而他又出乎我的意料。
顾遇水很平静, 对比他刚才以为我会追出去时的震怒，此时的他出奇的沉稳, 甚至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反问了一句。
“所以呢？”
他眼神镇定, 没有丝毫波动的情绪, 就连问出来的话语也是淡淡的。
“呃……”
幻想中他会红着脸狗急跳墙的姿态没有出现，我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一下子显得弱势了。
我后退一步，感觉这局面有点超出我的想象。本来就不擅长应对他, 这会儿捅破窗户纸，我的恐惧感这才慢慢上头。
“仗着我对你的喜欢，你不应该做点什么挽回自己的劣势吗。”
“如此蠢钝, 我是你，早就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说得这么高大上，还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被他这死德行激怒, 我压住脾气，总归知道自己向来嘴炮不过他, 所以我只抓住一点强调。
“你这么厉害, 这么清醒，怎么还喜欢上狗啊。”
“……”
是的，顾遇水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但他也没否认喜欢, 对于他这种人来讲，这就是一种变相承认了。
顾遇水干脆装也不装了，撕开了大度的表象，他颇为自信地说，“有我在，你一定会忘记李苍穹的，你会离不开我的。”
我害怕地马上双臂抱着脑袋，“你不能物理意义上让我失忆吧！下药也不行！不准把我变成傻子！”
看我这样子，他玩味地挑眉：“哦，害怕了？把你变成傻子也挺好玩的吧。你就跟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傻的。”
“不行老大！变傻了的话，趣味性会大打折扣的！你需要一个正常的跟班！”
“不用啊，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
“……”
万一让我和他亲爹一个下场，这真的太地狱了。可能我的表情有些趋向于绝望了，某人停止了恶劣地逼迫。
“我才不稀罕这些手段，虽然我可以做到。”少年傲气地冷笑，好似很看不上这种他经常用的方式。
在该走捷径的时候，他选择了铁骨铮铮。
“我要原原本本的你，有朝一日，你会求着我的。”
太好了，他选择了困难模式！
我举起手：“少主，我有话要说。”
“说。”
“明明是你喜欢我吧，怎么一副施恩于我的样子。”
“喜欢你这条狗，难道不是施恩吗。”
“那狗都不喜欢你，少主你不是没救了，好可怜。”
“……”
顾遇水绝对清楚我不喜欢他，所以他根本不问我对他什么看法，他不需要我的反对，他要的是征服和顺从。
他要我从身体到心都偏向他，所以恶鬼比寻常的追求者更加的贪婪、难缠并且不讲道理。
“我们来做约定吧少主，如果半年内我喜欢你，我就再也不离开你。如果没能，你放我走，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顾遇水冷着脸，很挑衅地拍拍我的肥脸蛋，“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而且怎么看，这约定都只是让你爽吧？”
哈哈，被他看穿了。要是能喜欢他，不就是皆大欢喜，不过感情这种事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尬笑两声，“嘻嘻，我好像是没有条件和你谈哦。”除了我这个人，他也不图啥啊。
这么一想，我可真是魅力四射，仅限于对他吧。二十多年来，除了家里人，也就顾遇水对我如此看得重。
一些土狗爱好者的癖好觉醒了。
微妙，实在微妙，都这种时候了，还恨不起他。可我又不缺爱啊！
顾遇水一票否决：“我不和你谈条件，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怎么不一样，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依然不喜欢。”
他吝啬的连一个我字也不说，好像不这样说，就能掩饰我不喜欢他的事实。
小毒虫心里门儿清，他或许早就看出来这一切了，而不是不懂自己的情感。
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求着他，离不开他。
和顾遇水这样似是而非的摊牌以后，我俩的相处模式一切照旧，我觉得没什么变化。
下午时，我还想去看看李苍穹，但又怕顾遇水拦着。正好碰到过来看望儿子的顾惊人，好似看到救星，我连忙迎上去。
我表达了一下想去看看李苍穹的心思，顾惊人很懂味的拍拍我的肩头，“去吧，儿子那里我给你稳着。”
谢过顾惊人，我很是着急地去找李苍穹。
找到了李苍穹住着的小院，要穿过拱门时，我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过去找他又想说什么？
上午也算是敞开说了，现在偷偷见面，是想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其实还喜欢他？
说实话，我是喜欢他，但也不是这辈子非他不可，更像是年少时对一个人的欣赏与仰慕。那我中学时期暗恋的人也不算少，都是一时新鲜。
我对李苍穹，或许还没有顾遇水对我的感情那样深，与其再去打扰，用这些男男女女的感情事烦他，不如让他沉淀。
定下心思，我打算离开，转身时却看到桑如虹去了李苍穹的房间，我这该死的好奇心让我很想去偷听墙角。
于是我去了，但并不是靠得很近，而是在窗外隔着几米的假山后面，我贴着山石，呼吸平缓，和这环境融为一体。
母子俩并没有关门，一开始不过是唠一些家常。期间桑如虹还问了一句我的事。
我感到有些惊讶，或许是李行风经常对妻子提我，才会让这位不苟言笑的掌门记着这位儿子的好朋友。
“心思定一定，莫要像小孩子一样心浮气躁。将来怎么接管武林盟？况且你担心的柳逢山，也已确认没事。”
“任何时候都要做出当下最好的选择，江湖话事人，不需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懦夫。关键时刻，该舍弃的，就要果断，就算是我和你爹的安危，也不如大局重要。”
“……孩儿明白。”
“那就收收心，近来朝廷那边有动静，有意拉拢江湖人。武林盟与斑斓派不掺和朝堂之事，你要注意这股势力。”
“是，上月孩儿已经留意到有异域高手在招兵买马。我已作出了部署。”
这或许不是什么大秘密，两个人交谈的时候都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全被我听到了。
我又待了一会儿，趁着又来了几个掌门人时，缓慢且安全地撤退了。
这边母子在谈话，那头的母子也在谈话。我回到顾遇水这屋，顾惊人在戳儿子伤口，是的，真的在戳。
顾遇水疼得烦躁，又不敢动弹，看到我回来了，他当下大怒，“你是不是去找李苍穹了。”
“你凶谁呢。”
顾惊人立即拍他后背，清脆一声巴掌声，顾遇水疼得倒吸一口气凉气，我听得都两股颤颤。
“顾姨轻点，少主后背全是鞭伤，还在结痂呢！”看她还要拍，我赶紧过去阻止。要是打坏了，还不是我伺候。
我这么一拦着，这两人同时看过来，脸上表情各不相同。
顾惊人笑呵呵地收了手，“行，看在你的面子上。”
顾遇水也不讨伐了，缓和了脸色，“你去干嘛了。”
“我是去找李公子了，但是没有见他。只是偷听了他和桑掌门的话，说是有朝廷的势力介入武林。”牛马开始认真汇报自己的工作。
顾遇水：“你专门去找，又不见他？上演什么苦情戏呢。”
我：“我是觉得上午都说开了，再去烦他不好。”
顾遇水：“……呵，你还挺会为他着想。”
这人完全没注意到我说的朝廷问题，侧重点全在争风吃醋上面。也难怪亲妈会说他没有胸襟，换言之不就是没大格局，只注重私欲，一点都不男主。
“朝廷有自己的鹰犬，不过真正的高手，一般不屑于被收编。这些动静我也知晓，你俩不用在意，该怎么耍就怎么耍。”
居安思危的我又被顾惊人给安抚住了，确实，我和顾遇水都被摘除教内的漩涡了，更别说这些事情。
顾惊人又道：“正好，你俩去趟碧山村，见见水儿的爹。在那里养伤也舒坦。”
顾遇水：“他不是被你关在教内地宫么。再说，他可不是想见儿子，他只想见你。”
顾惊人：“但是娘很忙啊，派你当代表去看望。”
顾遇水的脸上有了认真，“你什么时候把他转移到爷奶那边去的，不要牵连碧山村。”
“你回来教内的时候，就把你爹送过去了。放心，村外有西堂主的人守护，不会出一点事。”
发布完了自己的任务，顾惊人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顾遇水在这思考要不要去，我倒是感慨万千。
之前答应和顾遇水要去碧山村，我提前跑路了，兜兜转转一大圈，这个地图任务还是要清。
不过去还是不去，全看顾遇水怎么想。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我赔着笑脸，敲敲桌子，“少主。”
顾遇水从沉思中回神，“说。”
“山庄这么多人中毒长痘痘，你也该给解药了，免得越闹越大。”
“解药已经倒井水里了。”
“老大，在水井投毒你真的缺德。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还这样。”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无所谓，随便你骂，你越骂我越爽。”
他这么说，我连竖中指都不敢对他竖了，怕他被爽到。
为了避免被他诓骗，我出去找了几个侍从问痘痘的事，他们都说从中午开始就不怎么痒了，有消退的痕迹。
看来这件事还是没撒谎，把头上罪人的帽子摘掉，我挺直腰板回到房间。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去碧山村。”
“我有说要去？”
“不去的话，那去哪里。”
“我也没说不去。”
“……”
我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里捏着瓜子吃。
顾遇水踹着我的凳子，“哎，今晚洗澡，把你的易容去掉。”
他不提的话，我都快忘记了，这几天一直装胖胖，我还觉得怪有安全感的。
我抱着自己的假肥肉，“我有点舍不得。”
顾遇水：“你想胖还不容易，何必要这些假肉。”
这位选手莫名产生出一种养猪高手的自信，我也不开玩笑了，老实说道：“我听你的，恢复原样。”
很明显，芒种在的我身上是下了工夫的，易容能保持这么久不变形，只有被顾遇水捏掉过一次脸，其余时候毫无破绽。
所以要洗掉这些假皮假肉，也需要特质的药水泡澡，将这些身外物给软化。
顾遇水配出了药水，晚上我就在房内洗澡泡一泡。
过了一定时辰，我从浴桶里爬出来，只穿着贴身的内衣，打算给自己修剪撕扯这些外皮。
突然，顾遇水进来了，我吓得差点没拿稳挑针。
抓过外衣披上，嫌夏天的衣服透，我还抽过床上的被子挡住，“老大，你不应该回避吗？”
“我想看，不行吗。”
“……”
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还真让我哽了一下，“不行！”
“你平日里那么会异想天开，你把我当狗就行了，心里肯定也骂了无数次吧。”
“……”我确实在心里经常骂他，但被点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别磨蹭了，快扒皮。”
“你在这我怎么扒啊！我真的不好意思，再说你肯定心思不单纯！”
“芒种能碰，我不能是吧？”
“他才没你这么多花花肠子！他蒙眼还戴手套！”
“啧，那混球能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对你没兴趣罢了。”
是不是路过的公狗都会被顾遇水踹一脚啊，这么会骂人。
顾遇水不耐烦地嘁了一声，他找到绷带往自己眼睛上缠了两圈，“行了，我看不见了，你身上那些吸附很紧的假皮假肉，我需要给你剥开。”
“……不。”我还是没松口。
我看他身子，和他看我那是完全不同的羞耻感，就算他绑住了眼睛。
“柳逢山，我再问一次，让不让我做。”
“不让！”
“好，一会儿你别求我。”
顾遇水摘了绷带，气呼呼地摔门出去，看到他离开屋子，我才松口气。
没他捣乱，我继续剔除身上的累赘物，脸上是最好去掉的，我马上就清理干净了脸。
但从脖子开始就进入了地狱模式，尤其是身体后面我碰不着的，这和抠顾遇水身上的布料纤维差不多。
完蛋，我好像真的需要寻求帮助。
先前芒种给我易容时，也是需要我脱得只剩肚兜裤衩子，但他不仅蒙了眼还戴了手套，工具更是五花八门，再加上他技术高超，心无杂念，完全没有让我感到被冒犯。
哪里像顾遇水刚才的样子，好像眼神都已经把我扒光了。这才是我不想让他帮忙的原因。
并且我已经义正言辞地把顾遇水赶走了，这会儿再把他叫回来，我多没面子。
我尝试对着外面喊几声，想叫一些侍女进来帮忙。但是外面静悄悄，没有一人回应我。
估计都被小毒虫赶走了，除了找他别无他法。
我尝试自己去揭后背的假皮，撕烂一大半，还没搞干净，对着镜子也照不到后背，这太艰难了。
考虑了很久后，我放弃了挣扎，我的面子又不值钱，能屈能伸是我的优良品德。
于是我对着外面喊出声：“老大，帮帮我吧，我不嫌弃你了！”
“求我。”
某人像鬼魅一样飘了进来，顺手把大门关上，姿态慵懒地靠在门板上瞧我。
“求求你！我慈悲为怀的少主！”
“大声点。”
“求你啦！我的好主子！”
“求我什么？”
“求你帮我恢复原样！”
“现在不害羞了？”
“小狗哪有什么害羞的，主人帮忙洗澡修毛而已，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我喊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顾遇水轻哼一声，也不再为难我，他再次拿出绷带缠眼睛，这会儿轮到我不安了。
“大哥，你把眼睛绑着了，不会影响操作？你不会把我的真皮撕烂吧。”
“少废话，我不绑着，更加影响。”
“……”
或许是看不见他眼睛的缘故，他那种侵略性的气场就弱了许多，也让我觉得安全了点。
某人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花了半个时辰，成功解开了我全身的人皮面具。
没有了多余的累赘，浑身感到轻松，顾遇水背过身让我穿衣服。
收拾好了后，我走到窗边开窗通风，一回头，发现顾遇水也走过来了。
少年出其不意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坏笑着说，“这是帮你解除易容的辛苦费。”
我嘴角抽搐，指责道：“难道不是因为老大你把别人都支开了，我只能请你帮忙！还好意思和我讨要辛苦费。”
顾遇水开始捉弄人，眼里有了试探之色，“以后让我帮忙，你是给钱还是用别的方法付账，由你定。”
我做出防御的姿势，往后退了几步，“给钱是多少。”
“一百两黄金。”
“这么贵！那用别的方法呢。”
“用你身体抵账，亲亲抱抱随你定。”
什么古早地摊文学照进现实。
“哼！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吗！我要求往下细分，亲眉毛、亲鼻子、亲脸蛋、亲手背都有不同的价位！”
顾遇水讥讽：“……你这不是很会谈生意么。”
“既然都把自己当商品了，肯定追求利益最大化！”
“是是是，傻狗只会倒贴李苍穹。”
“那是因为你总是不做人。不是威胁李公子，就是威胁我，看你干的都是人事儿么。”
我小声碎碎念，顾遇水显然也是听到了。
他又摆出冷笑脸，食指戳着我的心口，“柳逢山我告诉你，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管用什么招数，我都会让你移情别恋。”
好一个霸道少主爱上我，狠话一套套的。
我双手合十，诚心祈祷：“已老实，求放过。”
表面上我已求饶，但我的内心在竖中指：小样，我还有点期待了，想看看他怎么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