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什么是混沌之力？
黎漾在第一次得知这个概念时, 便认真思考过。
混沌之力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是在莲域被污染后，从不知何处渗透进来的。
为什么黎漾能进入到空间裂隙中？
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混沌之力。
黎漾清晰地记得自己的上辈子。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与这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却又有着太多的不同之处。
她本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个无法解释的意外。
却没想到竟是有缘由的。
莲域被污染后出现了裂痕。
而黎漾所在的世界，与这个世界是毗邻的。
莲域就像一个屏障。
屏障有了缝隙, 不属于这个屏障内的存在, 便渗透进来了。
道无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解开了黎漾脑海最深处被封存的记忆。
她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 记不清自己在原先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倒是浮现出来了。
黎漾在没日没夜的加班后身体终于扛不住，猝死在电脑前。
死亡的那一刻,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
她就这么死了？
孤独的一生, 为生计奔波的一生，努力奋斗到最后却只是猝死在工位上。
她这算是活过吗？
她根本就没好好活过！
黎漾不断地向上飘，不断地向上飘,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强力的不甘让她不愿就此消失。
忽然, 她看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隐隐透出了斑斓的光泽，那些光芒对她来说如同希望之火，而她就是那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那是莲域的裂痕，而进入到裂痕的黎漾，则被判定为混沌之力。
黎漾也的确陷入到漫长的混沌之中。
她失去了时间、空间的概念, 甚至是一度失去了自我意识。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亡魂，是游荡于莲域的混沌之力。
然而在某一天，她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游荡的混沌之力误入莲域的城堡。
她看见了雪白的莲心。
莲心的声音纯净无暇, 不谙世事，他感觉到混沌之力的陌生，却又忍不住向她询问——
“你是谁？”
“你为什么要伤害母亲？”
“原来……你不想伤害母亲？”
“可母亲承受不了这么多，她会倒下的。”
“你问我叫什么？我没有名字，我是莲心。”
模糊的对话，浮现在黎漾脑海中。
直到最后两个字，如同闷雷一般在黎漾脑海中炸开。
她终于明白，莲心为什么总说与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原来在他们相遇之前，已经相识了。
莲心从未见过黎漾，可尚且在莲域的莲心，一直在试图与混沌之力沟通。
那时的黎漾就存在于那片混沌之力中。
她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可偏偏这一滴水，因为那强烈的求生意志，感应到了莲心的声音。
后来，莲心被送出了莲域，再也没人与混沌之海沟通。
黎漾这一缕小小的意识，却因为莲心的陪伴又因为莲心的离开，而重新找回了求生的意识。
——她还没有没好好活过！
死亡时的执念，化作了最有力的自我意志。
她竟从莲域挣脱出来，进入到这个世界。
她落在了这个世界的黎漾身上，而长生姐也第一时间捕捉到她。
于是，才有了黎漾最初醒来时听到的那一句话。
【生命力旺盛，求生意志坚定，死而复生之人，来自莲域的亡魂，触碰过自然之力，符合条件……100%……】
那时的黎漾只模模糊糊听到了几个片段，如今却是彻底听清楚了。
这是长生姐选人的真正标准。
只是在黎漾之前，大部分继任者都做不到百分百符合。
那第一代人皇，也是来自混沌之力吗？
不是。
黎漾对此十分笃定。
道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对黎漾说道：“你如果想净化莲域，就等于杀死自己！而你是因求生意志而存在的混沌之力，你绝不可能杀死自己！”
黎漾看向道无，平静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怨恨这个世界？”
道无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般，声音越发凄厉：“他们吃了她！他们分食了一个拼死守护这个世界的人！”
黎漾：“……”
她一步步走向透明格子里的道无。
道无已经是苟延残喘，他战胜不了如今的黎漾。
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只想这个世界彻底覆灭！
道无蛊惑着黎漾：“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只是一缕混沌之力，你为什么要帮他们！你何必因为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牺牲自己？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活着’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渴望好好活一次吗！”
黎漾无声地说出三个字，然后她紧紧握着沉日，刺向道无残缺的身体。
道无：“！”
他听清了黎漾说的这三个字，目中露出了惊恐之色：“不……不……这么短暂，你怎么能算是……”
但随着沉日的刺下，道无的眼底又难以掩饰地透出了一丝狂喜，他死死抱着怀里那模糊的半个身体，等待着黎漾给他致命一击。
黎漾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这是超乎道无想象的冷静。
她没有因为自己是混沌之力而乱了阵脚，她始终意志坚定，没有被道无的话语干扰。
也正是因为这份坚定，她看到了道无极力掩藏的狂喜。
莲域曾经说过的话，突兀地浮现在黎漾的脑海中。
——道无既无，天地湮灭。
当时的黎漾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道无死了？
天地就会随之湮灭吗？
如今的黎漾依旧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了道无究竟要的是什么。
道无不怕死，也不渴望前往新世界。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
毁掉这个世界！
莲域不可能对黎漾说毫无意义的话。
所以，当黎漾夺走道无的性命时，天地也会随之湮灭？
道无看似疯癫，可一直在诱导着黎漾，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他一方面在唤醒黎漾的意识，让黎漾知道她本就源自混沌之力，那么凭借着黎漾的求生意志，她可能会放弃净化莲域。
另一方面他也是在激怒黎漾，只要黎漾就这么杀了他，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道无既无，天地湮灭。”黎漾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八个字，同时死死盯着道无。
道无在听到这句话时，那一丝狂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黎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显然这世界和道无绑在一起了。
道无不能死。
杀了他，只会让他得偿所愿。
黎漾手中的沉日角度偏斜，刺向了道无怀中的人皇身体。
道无：“！！！”
他奋力想要去保护人皇，但他如今在黎漾面前，就像是一个幼童般无力。
黎漾的神态没有丝毫变化，她可以精准无误地避开道无，将体内神之力，灌注到那已分辨不出样貌的身体。
人皇的身体化作无法触碰的灰烬。
“不要！不要！”道无疯狂地抓向虚无的空气，声嘶力竭地低吼着，试图挽回早已逝去的存在。
黎漾看向道无：“我不会杀你，你会一直活着，孤独地活在这个封闭的空间，看着你怨恨的这个世界，是如何生机勃勃的一直存续着。”
黎漾伸手碰向道无，她将他体内的神之权柄一一剥离出来。
道无毫无反抗之力。
没了人皇的身体，他驾驭不了司葵的万象元魂，也就没办法和黎漾抢夺这些神之权柄。
黎漾面无表情地看着长生姐的面板逐渐亮起来……
道无收集了数不清的“人”之权柄，此时那密密麻麻的情绪之力全部被填满。
只剩下最后一个神之权柄了。
命运权柄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是五彩斑斓的黑色。
它神秘莫测，如同散发着星光的深空一般，有着数不清的光泽在流转，却始终无法挣脱这一片漆黑。
道无：“杀了我……杀了我……”
黎漾握住了命运权柄，道无怒道：“你也会被他们吃掉！你也会被所有人放弃！”
黎漾握住了命运权柄，与此同时一段段记忆冲向了她的脑海。
这些记忆，如同一封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后，递到她手上的信。
打开信封的那一刻，黎漾看到了第一代人皇——夏长生。
“继任者，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拥有了净化莲域的能力……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将自己的经历分享给你，作为前车之鉴。”
黎漾看到了夏长生的记忆。
这浓缩了她漫长的一生，波澜壮阔又奇妙瑰丽。
如黎漾所想，夏长生果然不是混沌之力，她诞生于这个星界，是这个星界孕育了亿万年后，真正的“天运之子”。
她各方面的天赋，都高得惊人。
从她第一天踏入修行之路，便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境界。
她是最年轻的执星者，她是最年轻的宗师境，她又成了最年轻的九品至尊！
进阶九品至尊后，夏长生的修行陷入瓶颈，她知道还有更高的境界，但却需要大量的九品圣物。
在她寻找九品圣物的过程中，夏长生遇到了迷失在虚空中的纯花瓣。
纯花瓣向她求救，她出手救下了他。
彼时的纯花瓣只知道自己要守护莲心，而莲心正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可他却找不到莲心在哪儿。
夏长生答应帮忙找回他的挚友——纯莲心。
而纯花瓣也承诺给夏长生报酬——数不清的九品圣心花。
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夏长生不愧是旷世奇才，她竟想真的找到了将莲心从空间裂隙中带出来的法子！
——使用空之权柄。
夏长生虽然只有九品，但她已经收拢了数不清的神之权柄。
那时的长生姐，还不是黎漾看到的模样。
她虽说凭借着万象元魂，融纳了大量的神之权柄，可却没有清晰地分类，更没有如今的“蓝图”。
是后来的夏长生通过大量的九品圣物，以及莲域的帮忙，才雕琢出了“天地人”的蓝图。
夏长生带着纯花瓣，一人一花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拿下了空之权柄。
这是某个强大界域的秘宝。
而他们能将其取出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有了空之权柄后，她履行了与纯花瓣的承诺，撕开空间裂隙，救出纯莲心。
纯莲心在空间裂隙中，承受着孤独与痛苦。
创生新世界的概率仅有千分之一，而他并没有好运地成为那千分之一，而是沦为了创世失败者。
纯莲心的痛苦传递到了纯花瓣这里。
而纯花瓣身为护心者，只知拼尽全力地将他救出来。
亿万年来，所有的纯花瓣都做过相同的事，但他们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只有这一朵纯花瓣，因为遇到了夏长生而成功了。
夏长生救出了纯莲心，纯莲心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变化成了人形。
他感应到了夏长生的心意，成了她最喜欢的模样。
纯花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兴奋地说道：“我带你回莲域！我给你很多很多九品圣心花！”
纯莲心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也对夏长生充满了感激之情，他说：“不只是九品圣心花，我那里……还有很多九品莲子。”
夏长生雀跃道：“走！带我去莲域！”
夏长生与他们签订了共生契约，随着他们第一次抵达了这世界最神秘的界域，也是支撑着世界的根基所在。
纯花瓣和纯莲心对夏长生毫无保留，他们将自己所有的九品圣心花和九品莲子都给了夏长生。
而夏长生在拥有了这么多九品圣物后，也终于可以雕琢自己的运灵，给大量的神之权柄寻找适合的位置。
契约达成后纯莲心问夏长生：“我能跟你一起离开吗？我的使命已经失败，我无处可去。”
夏长生很喜欢他们，开心道：“好啊！我带你们去华夏界域！那是全星界最好的地方！”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夏长生看到了那庞大的世界树。
莲域的声音响起：“你要带走他们吗？”
夏长生：“！”
她警惕道：“你是谁？”
“以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说，我是他们的母亲。”
夏长生：“你……您在哪？我为什么感应不到您！”
“我是莲域，你在我的身体里。”
夏长生：“！！！”
她在星界历练许久，早已对各种神秘事件见怪不怪，可在来到莲域之后，她还是时不时被震撼到。
纯莲心和纯花瓣太过特殊，而这里有这么多的九品圣物，也足以让全星界为之疯狂。
更夸张的是，这个界域居然是“活着”的。
“您好！”夏长生满是敬畏地说道，“我想带他们离开，他们的使命已经结束，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莲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说！”夏长生在拿到那么多九品圣物后，本就觉得对纯莲心和纯花瓣感到亏欠。
可他们两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跟她离开，所以夏长生也不知该怎么回报他们。
此时他们的母亲——莲域——如果有所求的话，她非常乐意满足她。
莲域：“我可以帮助你晋升神尊境，那是执星者能抵达的最高境界，也是这个星界唯一的主宰……而我的要求是，请你将清修之道推广至全星界。”
“清修之道？”
“你感悟的希言自然心经，便是很好的清修之道。”
夏长生面露喜悦，道：“这本就是我的理想！我会将自然系传遍全星界！”
莲域：“自然系吗？那……这就是自然之力了。”
夏长生之前在莲心的城堡里雕琢了自己的运灵，所以那里充盈着大量的自然之力，而那些自然之力让莲域感觉无比舒适，所以她才会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出面见她。
夏长生只觉这个要求太过简单，这对她来说甚至算不上是要求，她不禁问道：“您还有别的吩咐吗？这个……嗯，本就是我要做的。”
“没有，”莲域道，“请务必信守诺言。”
说罢，莲域交出了那枚最重要的神之权柄。
它诞生自世界树。
它是“命运”。
莲域将这个星界的“命运”，交给了夏长生。
夏长生在握住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力量。
这是莲域赋予她的使命，也是夏长生原本赋予自己的使命。
——将自然之力推广至全星界。
她们如此契合！
她们哪怕理解不了彼此的生命形态，却在短暂的接触后，成为了挚友。
夏长生喜欢单纯的花瓣和莲心，也喜欢他们的母亲。
她握住命运权柄，对莲域说：“放心吧，自然之力将遍布全星界！”
莲域：“那么，再见了。”
夏长生顿了顿，又道：“我会照顾好纯莲心和纯花瓣的。”
“谢谢你，”莲域道，“他们已经不再是莲心和花瓣，还请你赐予他们新的名字。”
莲心的使命已经结束。
那么花瓣的使命也随之结束了。
他们不再是莲心和花瓣，他们有了独立的自我。
夏长生：“好！不过我不能赐予他们，我会让他们自己挑选喜欢的名字。”
夏长生带着他们回到了华夏界域。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他们挑选喜欢的名字。
华夏有着数不清的古籍，而夏长生找到了她最喜欢的一本，放到他们面前，道：“看看能不能找属于自己的名字！”
莲心被两个字夺去了视线，他抬眸问向夏长生：“这句……为什么被划了出来？”
夏长生：“！”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夏长生弯着眼睛，轻声念着：“天道无穷，寿命有限，但……悟一分有一分的欢喜。”
“道无……”莲心抬眸看向夏长生，问道，“我可以叫这个名字吗？”
夏长生愣了一下，道：“我叫长生，你叫道无，我们……都是在逆天而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