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月十, 宜嫁娶。
整座山上红绸漫天,天气静好,临近傍晚的黄昏, 晚霞铺盖整座山涧,像是老天对新人赠送的祝福。
日落村的人老早上山找胡淼淼。
胡淼淼和君泽琛都没有长辈,一些习俗和规矩都不懂,村里的几个大娘热心肠, 给他们讲解婚礼需要注意的事宜。
他们的情况和其他人不同, 女子出嫁是要迎亲的, 所以村里的人建议,胡淼淼先回日落村, 然后让君泽琛来接。
到嘴的媳妇要被人领走,君泽琛板着脸放冷气,却不得不妥协。
几百年了,他就成一次婚, 本不拘于世俗的狼王第一次遵守规定, 冷着脸让红溯魇带着几只狼去守着胡淼淼, 免得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而山鬼和鸡大妖作为胡淼淼那边的人, 自然跟着下山,鸡大妖今日很是喜庆,它的鸡胸脯上挂着大大的红花,和红狼一左一右,做护狐使者。
君泽琛遵守之前的约定, 奖励鸡大妖一枚妖丹, 它萧然起敬,表示新娘在它在,新娘亡它亡, 大喜日子净说不吉利的话,差点被狼王一脚踩死。
吉时到,君泽琛带着狼妖们下去迎亲。
怕吓到村里的人,狼族都以人形的状态出面,只不过他们各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看上去不像迎亲,反倒像是抢亲的。
村里的人被他们的队伍吓了一跳,好在他们认识君泽琛,勉强没吓破胆。
只不过难免在心里嘀咕,淼淼那姑娘确定不是被威胁了吗?
胡淼淼所在的地方是她之前与好狗住过的,她头上顶着喜帕,只能透过布料去看世界 ,影影绰绰的人影晃来晃去,她终于有了成婚的真实感。
以后,狐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别人,她有家,有夫君。
夫君的这个称呼,对于胡淼淼来说极其陌生。
她抬手,摸索着绣在领口的狗,嘴里无声地重复夫君二字,周围的人类都在念叨着成婚要发生的事,一个劲儿劝说她不要紧张。
紧张吗?
按理来说,对于未知的事情,狐狸应该是紧张的,可她一想到男人这几日的诡异行为,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心里甚至有些甜腻腻的,嘬嘬比她还紧张,这证明什么?
证明嘬嘬是真心喜欢她呀!
狐可太招人稀罕了,把捉妖师迷得不要不要的。
狐狸在心里得意地翘尾巴。
不过分开片刻 ,脑海中就皆是男人的身影,心里的那条尾巴一直翘着,在心里数着狐毛。
一根狐毛、两根狐毛……二百零七根狐毛……
在二百零九根狐毛的时候,村落里传来嘈杂声,有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爆竹声,原本是要压门的,可是君泽琛带来一堆壮汉,没人敢惹他。
胡淼淼坐在床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个玄色的靴子出现在她身前,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指递过来。
他的手并不像话本故事所说,洁白如玉,白得晃眼。
可能常年捉妖的缘故,是那种很健康的肤色,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度,指腹带有剥茧,能轻而易举包裹住胡淼淼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给胡淼淼一种错觉,仿佛是冬季里,好狗压下来的温度。
不过怎么可能呢,今日是和君泽琛大喜之日,连周舟都能学会放下,她又怎么能想起早就被掩埋的初恋呢。
胡淼淼渣渣地甩掉脑海中不该出现的狗,将手软软地搭在男人的掌心,站起身,打算随着他出去,却腰腹一紧 ,男人另一个手掌毫不客气揽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拦腰抱起,火红的裙摆在半空中飘荡,她惊呼一声,害怕地缩他怀里。
头顶是男人灼热的气息,充满侵略感地将她包围,熟悉的声线响在耳畔:“走,回家。”
天边的晚霞美好得如诗如画,无家可归的狐沉寂在美好的梦里如痴如醉,她就这样浸泡在男人编织的情网无法自拔。
曾经的狐狸没有朋友,身边只有一个个过客。
狐神似在弥补受尽苦难的小妖,让现在的她身边充满善意。
她的婚礼来的物种很杂,半山腰的酒席是留给日落村村民的,后山山顶是留给妖精们的。
曾经君泽琛用来哄骗狐狸的小妖精们,也都来了。
其中就有白猫和松鼠。
他们两个的对话依旧是。
猫&鼠:“告诉我娘,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胆小的兔子小声比比:“你们上次也这么说的。”
结果,鼠还活着。
猫鼠共存,亦如狼狐,本是天敌的他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胡淼淼全程被君泽琛抱着,其他的事一律不用管,直接被送入洞房。
而男人出奇的有耐心,一一应对来客,其中有村里的几个小伙子不服气地怒瞪他,都是男人,君泽琛能知道他们的敌意来自哪里。
不过是一群黄毛小子,嫩虽嫩,但不懂得伺候狐。
这世界上,大概不会有像他这样成熟,稳重,能伺候狐的雄性了。
君泽琛对众情敌举起酒盏,冷冷地勾唇笑了笑。
众男:“……”可恶,笑得这么狰狞是怎么获得胡姑娘真心的?
他凭什么?
众男嫉妒得发狂,却无能为力,只能阴暗地疯狂劝酒,而一旁的众狼妖则不断摇头。
汪……王在妖族几百年,喝的酒比这些小鼻嘎吃的米饭还多,妄想灌醉他?
不是找虐吗?
果然,一顿比划下来,几个小年轻是被人拖着走的,君泽琛面不改色送走客人回到狐狸洞。
他身上有酒味,清洁术衔在指尖,却在进门的一刹那消散。
男人眸色一闪,带着满身酒气进入。
狐狸闲不住,君泽琛在房间内给她开小灶,她吃饱喝足,正在床上打瞌睡。
凡间成婚惯用的红盖头早就被丢在床边,她的鞋子丢在地上,毫无形象地躺平,宛如她的原形,曾经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头上,露出柔软的肚皮,供人触摸。
察觉到男人到来,胡淼淼打了个哈气,困意朦胧地看过去,埋怨着,“你怎么才回来。”
男人的步伐不如往日沉稳,遮挡住墙壁上的狐狸灯,在胡淼淼身上投下一道黑暗的影子。
洞内红烛摇曳,狐狸灯的光染上烛色,大红床榻上的美人身姿曼妙,一头青丝盘起,显得脸颊更加小巧,眉宇的花钿是他亲手所画,眉眼是他所描绘,她的一切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美得让狼心头止不住的悸动。
身为狼妖,他活了数不清的岁月,早就不是轻易动心的雄性,见识世间百态,更不应该轻易动摇心神才对。
可是喜欢是不讲道理的,也身不由己。
如果以前有人对他说,他会喜欢上一个狐妖,他一定嗤之以鼻,并将那个人用力量碾碎喂狗。
而现在……
他凝视着女人精美的容颜,沉寂多年的心,跳动在加速。
他回身,执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一杯,坐回她身边,“能喝吗?”
胡淼淼吃了一大堆,唯独没敢碰合卺酒,她酒量极差,连果酒都能醉,鬼知道喝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是……
“成婚都要喝酒吗?”
君泽琛答:“可以不喝,只不过我怕你……受不了。”
胡淼淼:“?”
小笨狐狸一脸茫然,上挑的眼尾自带魅惑,眼神却出奇的纯情,这显得…… 他很禽兽。
男人幽幽叹口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俯下身
他玉冠束发,有几缕乌发垂落,与她的青丝纠缠。
噙着她甜软的唇瓣,他将酒渡过去,大手扣住她的后脑,与她气息相融。
亲吻而已,胡淼淼每天都会给他一个吻,偶尔会奖励翻倍,男人都被动承受,她给什么,他就要什么,任由她在他身上乱亲。
而这一次胡淼淼刚开始还很乖,但很快就察觉到了危机感,呜呜呜地用手推他。
男人垂眸,没有像往日那般纵容放开她,而是用犬齿轻咬她的下唇,“呼吸。”
胡淼淼才想起呼吸,她从亲吻中抽空呼吸,可还是不够。
大脑在缺氧,也不知是醉了酒,还是因为亲吻,整个狐狸都晕乎乎地贴着他,用他的手臂支撑自己全部的重量,他的霸道让狐狸招架不住。
绵长的吻好久才停下,她瘫软地用手臂缠着他的脖颈,嗓音沙哑带着哭腔。
“嘬嘬,你变了。”
君泽琛忽略她的称呼,带有薄茧的指腹碾压她红肿莹润的唇瓣,“哪里变了?”
胡淼淼的唇火辣辣的疼,她拍开男人的手,澄澈的美眸怒瞪,“你明明早上都很紧张,很放不开,怎么现在……”
她用细白的手指戳他,词穷地骂:“放荡,不要脸。”
君泽琛万年死人脸微妙一瞬,嘴角短暂地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他抓住她捣乱的手,低头吻了吻,“吻自己的新娘,怎么能叫不要脸。”
傻狐狸啊,他如果不紧张,怕紧张的会另有其狐。
他没有道实话,薄唇虔诚地亲吻心上人的手背,素来冷锐的眸子倒映着女人的眉眼,轻声问:“可以吗?”
他很认真,眼里心里都是她,明明目光并不火热,却让胡淼淼脸颊发疼,她红着脸踹他。
“可以什么呀。”
狐听不懂。
狐狸踹狼,有去无回,手被男人禁锢,纤细的小腿也被男人一把握紧,他俯在她上方,问:“吃敬酒还是吃罚酒?”
胡淼淼瞪圆了眼睛:“你想用强的?”
“这不是很懂吗?”君泽琛习惯性冷嘲,话音刚说出口,又想到今天是洞房夜,可不能把狐狸得罪了,话锋一转,“不懂可以教你。”
大概酒壮怂狐胆,胡淼淼心里的小火苗刷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大言不惭:“谁用你教,我懂着呢,比你懂比你厉害。”
她可是狐狸精,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人类呢?
可恶,瞧不起谁呢。
君泽琛的动作一顿,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手指一挑划入她的裙角,摩梭她脚踝光滑的肌肤,锋利的眉头一扬。
“是吗?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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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乖狗[闭嘴]:“今天老婆最大,可不能嘴欠得罪她。”
狐狸[愤怒]:“你嘴欠的还少吗?都要让狐狸吃罚酒了!”
(头顶锅盖到处乱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