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云之变 “长老请进。” 听着……
“长老请进。”
听着鹤尘长老蹩脚的理由, 陆无辞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全然未觉其中猫腻。
随着陆无辞放手的动作,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鹤尘长老快步走入, 手里果然提着一个炭笼, 通红的炭火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可那双眼睛却死死黏在陆无辞身上。
“陆道友, 实不相瞒, 我借送炭火为由, 实则有大事告知!”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开口的语气很是急促。
“哦?”
“方才老夫接到心腹弟子传来的密报,在后山一处人迹罕至之地, 发现了一个被强大幻阵遮掩的山洞入口,那弟子说,洞内不仅有浓郁精纯的魔气不断渗出,更有激烈打斗留下的术法痕迹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说着,故意顿了顿,眼神紧紧锁着陆无辞的脸, 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反应:“那魔气属性, 从描述上来看,与清水镇作乱后逃脱的黑袍妖魔同源极为相似,因此, 老夫怀疑, 那魔头藏匿其中,甚至近期诸多蹊跷之事,都与此洞有关!”
那灼灼的目光地盯着陆无辞, 言辞恳切至极:“此事关乎重大,老夫暂且不敢说与旁人,一来恐打草惊蛇,让那魔头再度遁逃,二来……唉,如今门内流言蜚语,人心惶惶,若此事泄露,不知又会掀起何等波澜。此事更直接关乎道友你的清白,思来想去,唯有陆道友你,天生神力,且与此事有直接关联。老夫恳请道友,与老夫一同秘密前往探查!若能找到确凿证据,或能一举擒获魔物,届时所有污名不攻自破,亦能还青云门一个朗朗乾坤!”
他说得情真意切,处处都是为陆无辞和青云门着想。
要不是先前早就知道他的嘴脸,凭借这番言辞,又加上长老的身份,恐怕还真是要信了。
结界内的千灵怒极了!
好个颠倒黑白的老家伙,比她还像狐狸精。
后山洞穴……那处地方就藏有设计陆无辞的阵法,这老家伙真是急不可耐,果然要动手了。
他想把陆无辞骗进那个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绝杀之地!
“嗷!嗷呜!”(坏老头!滚一边去!)她再也忍不住,用爪子拼命拍打光壁,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告声。
但鹤尘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可见千灵在做无用功。
不知道陆无辞的结界怎么弄的,竟然没让鹤尘有所感应。
倒是陆无辞见小狐狸咬牙切齿,倒是微微扫过一丝目光,是个让她安心的轻微摇头。
那眼神深邃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让她焦躁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陆无辞听完这些胡言乱语,站起身来,袍袖微拂,对鹤尘长老道:“若真如此,确乃紧要之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陆某义不容辞。请长老带路。”
鹤尘长老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人界君主果然年轻,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
换一位聪明的君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眼底那丝狂喜与阴鸷几乎要掩饰不住,连忙垂首掩饰,语气更加沉痛:“道友高义!老夫代青云门谢过道友!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务必立下头功,还道友一个清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舍,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千灵心急如焚,在结界里焦躁地转着圈。
陆无辞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个家伙,她根本不需要躲在结界里受他保护,居然把她单独留在这儿,难道忘了她能打能跑,还能找证据吗?
千灵越想越气,要是陆无辞太轻敌,遭遇了什么不测,那该如何是好?
谁会发现这个小房间里还有一只狐狸?
但忽然,在狐狸尾巴不断扫过结界后,她感觉到周身包裹的结界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隐晦却指向明确的灵识印记,忽然传入她的脑海中。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一条清晰安全的,通往后山之路……
是陆无辞留下的指引!
原来如此,陆无辞大笨蛋,是想先确认路途没有什么危险后,再叫上她一起。
千灵瞬间不气了,小爪子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她不再犹豫,立刻集中全部精神,与先前怎么触碰都破不开不同,这一次由于陆无辞的放行,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淡金光晕,闪电般窜出客舍。
她循着那灵识印记的指引,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模糊白影,四爪并用,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远处两人的身后。
她边跑边想:
等下一定要好好表现,让陆无辞知道,她不是只会躲在结界里的小狐狸!
后山荒林,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发出阵阵呼呼声。
方才一群严密巡逻的青云门弟子,竟然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直到走到了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壁前,鹤尘长老转头看了一眼陆无辞,最终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环顾,强大的灵识如同先前一般,扫过周围的空间,确认再无他人,这才开口道;“我门下弟子发现的洞口就在此处,被极高明的幻阵遮掩了。”
鹤尘长老说着,掐动手诀,指尖灵光点向石壁某处。
石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漆黑冰冷的洞口。
果真是魔气浓郁。
比千灵上次感受的更加浓郁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无辞抬眼望去,只见漆黑黑一片,什么都望不见。
“陆道友,请。”鹤尘长老侧身让开,做出请的手势,站在了陆无辞的身后。
但他趁陆无辞没留意,袖中的手已暗暗扣住了一枚乌黑的的法器,眼神紧紧盯着陆无辞的背影,只等他完全进入,便可瞬间发动陷阱,封闭洞口。
太顺利了。
想到待会陆无辞的半数力量全部都归属于自己,鹤尘简直现在就想仰天大笑几声。
陆无辞在踏进洞口的那一刻,便敏锐地注意到,洞内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影晃动,耳边还隐隐传来铁链拖地的冰冷声响。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冷淡:“长老如此确信那魔物此刻就在洞中深处?而非故意引陆某来此,行那调虎离山、甚至……请君入瓮之计?”
鹤尘长老正期待地望着陆无辞向前的步伐,谁知他只走了一步便停下来了。
陆无辞的话,让他心中猛地一突,脸上肌肉僵硬了一瞬,继续说道:“陆道友说笑了,我门弟子亲眼所见,岂能有假?老夫亦是心急如焚……”
“是吗?”陆无辞充满冷意的目光直刺向鹤尘,毫不客气地说道:“长老似乎从头到尾都把陆某当做傻子。“
“不妨请长老说说看,为何洞口弥漫的魔气痕迹如此之新鲜,新鲜得仿佛刚刚有人刻意喷洒涂抹?还是先说说,长老的手里拿着何种法器?”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打在鹤尘长老的心上。
这家伙,倒是小看他了!
哼!
他自认做得并非天衣无缝,但万万没想到陆无辞的观察力竟敏锐如此,一路上都在跟他装傻!
“你……你血口喷人!”鹤尘长老惊怒交加,厉声反驳,声音却因心虚而显得有些尖利。
“是否血口喷人,一试便知。”陆无辞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话音未落,他并未攻向鹤尘,而是突然抬手,指尖逼出一缕精纯至极的金色灵力,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直冲云霄!
那金芒在半空中骤然爆开,并非简单的光球,而是化作一朵巨大而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莲,光芒极其耀眼,带着纯净而威严的气息,瞬间将整个后山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漫天风雪都仿佛为之一滞。
就在鹤尘长老施法防御后,才惊讶的发现,这并不是陆无辞对他发起的攻击。
而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警示信号!
这朵璀璨的金色光莲,在沉沉的夜空中,宛如旭日东升,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几乎就在光莲绽放的同一瞬间,远处不同方向立刻传来了数道声音:
“后山怎么会有金莲?是谁发出的?!”
“快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所有执法堂弟子,立刻前往后山!”
“快!火光起处!速去!”
为首一道剑光最为迅疾,楚长风惊疑不定的声音伴随着剑啸传来:“后山?金色……难道是,陆道友?!”
他本就因近日之事心中存疑,一直在附近巡查,看到这绝非寻常的夺目信号,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光莲太过耀眼,不仅瞬间吸引了所有青云门弟子的注意,连山门外尚未完全散去、以及居住在附近山脚的百姓都被惊动。
无数人推开窗户,走出家门,惊疑不定地望向青云后山那朵巨大而璀璨的金色光莲,不知道这名门大派深夜又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洞口的鹤尘长老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算计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带了不少法器,早已经准备好了陆无辞暴起发难的对策,却独独没有算到,对方竟会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要引起无数人来围观!
“你这小辈……安敢毁我大事!!”极致的惊骇瞬间化为滔天的暴怒和绝望的疯狂,鹤尘长老双目赤红,再无任何掩饰,接近化神期的恐怖修为,随着这一句叫喊声而轰然爆发。
“陆无辞,你以为你是人界君主就了不起?今日这聚阴阵,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陆无辞看着眼前之人,这位在世俗眼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此刻的周身衣袍鼓荡,一股掺杂着浓郁魔气的灵力冲天而起。
随着隐藏在袖中的暗黑法器催动,他的手掌心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快速凝结出崩山裂石的毁灭性能量,直拍陆无辞面门。
鹤尘面目如罗刹,狠狠道:“是你非要找死,那老夫这就成全你!”
这一击,毫无保留,就是要将他立毙掌下!
同时,山洞中蹦出一道浓郁的黑烟,伴随着尖锐的恐怖叫声冲出。
那道在清水镇逃脱的身影,身着黑袍的妖怪,骤然出现,并且快速配合着鹤尘的掌势,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扑陆无辞后心。
短短片刻,青云门的后山便已经是魔气滔天。
因为鹤尘的贪心,导致一切都操之过急,这个针对陆无辞的陷阱彻底转化为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
在众人赶到之前,把陆无辞拿下!
“等的就是你们毫无保留的出手。”陆无辞声音冷冽,面对前后夹击,他身形不退反进。
指尖那点金芒流转,并非硬撼,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缥缈不定,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巧妙地侧身旋步,引偏了鹤尘那必杀一掌的大部分劲力,同时以一种近乎预判的精准,提前半拍避开了黑袍妖怪扑击的核心路线。
鹤尘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大部分落空,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霎时之间,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黑袍妖怪的扑击也几乎擦着陆无辞的衣角掠过,利爪带起的阴风割裂了地面。
鹤尘长老狰狞扭曲的面孔。
从青云门长老衣袍中爆发的恐怖魔气。
在云湛面前逃走的黑袍妖怪那骇人的姿态……
在夜空中那朵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莲照耀下,被正以最快速度急速赶来的楚长风、众多青云门弟子以及山脚下无数翘首观望的百姓,看了个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鹤尘长老……还有那魔物!!”楚长风第一个赶到,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目眦欲裂。
先前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化为痛苦的现实。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长剑出鞘,剑鸣声响彻夜空,直斩向鹤尘长老!
“结青云剑阵!拿下通魔叛贼和魔物!共同保护陆道友!”
他身后的众多弟子也看得分明,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通魔的竟然是本门中人!
甚至是那个……一直以严厉著称,为他们传道受业解惑的鹤尘长老。
震惊和被师门背叛的苦楚瞬间淹没了他们。
一群人瞬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精英弟子,相互对视一眼,便无需多言。
剑光亮起,一道道身影迅捷无比地占住方位,一座杀气凛然的剑阵瞬间成型,将鹤尘与那黑袍妖怪笼罩其中!
“保护陆道友!诛杀魔物!清理门户!”
在这一刻,云湛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一块巨石之上。
如往昔那般,短笛横于唇边。
他看了一眼被围攻的陆无辞。
那清越的音波化为一道道凝实的青色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向那黑袍妖怪,瞬间打断了它的攻势,将其逼得连连怪叫。
“鹤尘!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选择走这样一条路!”
局势瞬间逆转!
鹤尘长老和黑袍妖怪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人。
鹤尘虽修为高达化神,深不可测,但面对楚长风为首的剑阵,那些配合默契,结阵而战的众多精英弟子,其中不乏元婴好手。
再加上一个手段多样的云湛从旁干扰,以及一个身法高超,总能在最关键时刻以最简单精妙的手法打断他术法衔接,让他憋屈得几乎吐血的陆无辞,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空有一身力量却被死死压制。
那黑袍妖怪更是凄惨,上次诛杀陆无辞的计谋失败,只能逃走,而云湛的笛声仿佛是他的天生克星,每一次音波冲击都让它形体不稳,再加上数名精英弟子飞剑绞杀,正四下闪躲,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威胁。
面对此情此景,那重要的援兵却仍未到来。
鹤尘紧咬着牙,忍不住大喊:
“不!!玄阳师兄!我知道你在,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难道真要等我青云基业毁于一旦吗?!”
他披头散发,嘴角溢血,竟嘶声向那一直未曾现身的掌门求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掌门都牵涉其中?
鹤尘阴冷地笑了一声,不能所有人都看着他失败!
别想置身于事外!
若是玄阳出现……一举把看见魔气的人通通消灭,那……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回应他呼唤的,是一股浩瀚强大的威压。
所有弟子顿感呼吸一窒,目光震惊,灵力骤然运转不畅,剑阵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玄阳真人的身影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只见他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挣扎、贪婪、决绝,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能任由鹤尘说出更多秘辛,更不能让宗门千年清誉彻底葬送于此。
他必须亲手了结这一切。
“够了,通通都给我住手!”玄阳真人一声怒喝,声如雷霆,好似无形的大山,给人无限的压迫感。
他抬起右手,掌心渐渐凝聚起了青光,又凝结成了珠玉大小,散发出强大的毁灭气息。
鹤尘看着玄阳的动作,终于抑制不住地狂笑不止。
陆无辞,还有在场的所以人,都别想逃!
此乃青云门掌门独有的绝学之一,裂元掌。
对使用人的修为要求极高,使用之后需闭关修养,但其威力极端恐怖,一击便可打碎元神。
但鹤尘没想到,这一击,不仅仅是锁定了陆无辞。
他竟是狠下心,要将在场所有的知情人,所有的证据,一并彻底抹除掉!
楚长风是掌门的得意门生,最先意识到不对劲。
“掌门!不可!”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周身灵力想要阻止,却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制得难以动弹。
只能发出绝望的叫喊。
所有弟子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敬若神明的掌门。
青光近乎凝结完毕,即将离手的刹那。
这千钧一发之际,小狐狸的叫声响起。
“嗷呜——!!!”
一道毛绒的白色身影,从战场边缘的阴影中猛然窜了出来。
正是千灵!
她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空中那毁灭性的力量吸引,早已凭借娇小身形和玄狐长老所授的隐匿天赋,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个被云湛早先打晕,并且丢弃在一旁的鹤尘心腹弟子身边。
从其身上翻找片刻,就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此刻,她嘴里正死死叼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其甩向了正拼命抵抗威压的楚长风方向。
那本册子,正是她从那名昏迷弟子怀里费力扒拉出来的。
里面记录着鹤尘与国师近期勾结,利用青云门禁术与魔界交易的铁证!
同时,她仰起头,对着空中玄阳真人的方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叫声。
狐身团成球状,趁所以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快速撞向了玄阳真人。
楚长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册子,目光下意识地一扫。
那熟悉的禁术图案,鹤尘长老的亲笔手书,与魔界联络的符印,甚至关于人皇血脉的贪婪计划……映入眼帘。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在聚阴阵中强行抽取陆无辞的血脉,献给魔主!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脸色骤然剧变的玄阳真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掌门!字字确凿!您难道……早就知情?!您方才竟想……将我等与罪证一并抹杀吗?!!”
他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玄阳真人最后的伪装。
千灵的撞击虽然力气小,却刚好打乱了他的灵力运转。
玄阳真人身形剧烈一震,千灵适时撞到了他的手腕,那即将脱手而出的裂神梭光芒骤然大乱,悬停在半空,剧烈闪烁,竟一时无法发出。
他看着楚长风手中那本充斥着罪孽的册子,看着下方所有弟子眼中从震惊逐渐转化为彻底的失望的目光,看着更远处山脚下那些虽然模糊却明显在骚动的人群……
他仿佛看到了青云门千年基业在自己手中轰然倒塌,沦为天下笑柄的凄惨未来。
需要面对众叛亲离的绝望的,并不是陆无辞。
是他,还有鹤尘。
“噗——!”玄阳真人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周身那恐怖无边的威压随之溃散,整个人从半空中踉跄坠落。
在金光的照耀下,大家都能够清晰地看得出,这位掌门的面容在一瞬间苍老了百岁,眼神灰败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完了,青云门也差点因他而完。
掌门的不战而败,令鹤尘心神俱震。
陆无辞挥手弹出一道力,直直地打入鹤尘的体内。
瞬间,那庞大的灵力将其反噬,一片混乱之际,楚长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剑狠狠刺穿其肩胛要害,剑气瞬间封锁其周身大穴,将其重重击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黑袍妖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云湛的笛声缠住。
千灵趁机扑上去,用爪子狠狠挠了它一下,虽然没造成重伤,却让它动作一滞。
几名弟子立刻上前,用捆妖索将它绑得严严实实。
一场惊天动地,还险些将青云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风波,终于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戏剧性的方式,缓缓落下帷幕。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歇,陆无辞收其了空中耀眼的金莲,任晨曦的光芒洒落。
每一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种种情绪,都弥漫在空气之中。
楚长风也坚持不住地跪倒在地上,手持那本沉重的罪证册子,心情如同压着万钧巨石。
对今夜的变故还没有消化完,同时也为陆无辞如此特殊的身份而惊讶万分。
深吸一口气后,他走到始终挺直的陆无辞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道:“陆道友……今日若非道友洞察先机,力挽狂澜,我青云门千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更将成为天下正道之耻!长风代青云门上下,谢过道友救命之恩,更为我青云门出了如此……败类,令道友蒙受不白之冤,深感无地自容,恳请道友受我一拜!”
他身后,所有幸存下来的青云弟子,都挣扎着站起身,面向陆无辞,齐齐躬身,脸上充满了感激与浓浓的羞愧。
许多年轻弟子甚至眼眶发红,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们信念的冲击是巨大的。
陆无辞默默受了他这一礼,并未闪避。
此刻,他受得起。
他接过那本册子,随手翻看了两页,淡淡道:“楚道友不必如此。首恶已擒,沉冤已雪。青云门是千年大派,底蕴深厚,偶出败类并非绝症。未来如何,在于如何刮骨疗毒,整肃纲纪,在于你等心中之道是否依旧纯粹,而非沉溺于过往之过。”
他的语气平静,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过多的宽恕,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大半夜的时间,山门外的洛城百姓也渐渐涌了进来,看到地上被绑着的鹤尘和黑袍妖怪,又听弟子们说起前因后果,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我们都冤枉陆公子了!”
“是鹤尘那老东西搞的鬼!我们还去山门前闹事,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到陆无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陆公子,老朽代表洛城百姓,向你赔罪。先前是我们糊涂,听信了谣言,还请你不要见怪。”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有的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差点把救了清水镇的恩人,当成了魔头。
陆无辞扶起老者,语气平静:“谣言已破,冤屈已清,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这时,千灵蹦跳着跑回来,敏捷地窜过碎石,几下就攀上陆无辞的手臂,熟练地钻回他怀里。
她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大眼睛眨巴着。
“啾啾!嗷呜!”(看!我立大功了!关键证据可是我找到的!)
陆无辞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暖呼的小东西,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似乎终于融化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柔软的下巴,声音也下意识地低沉柔和了几分:“嗯,还算机灵,没白养。”
千灵立刻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甚至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云湛和楚长风。
云湛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对陆无辞道:“此间事了,陆兄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要……”
他目光扫过那本册子,又看了看皇城的方向,意有所指。楚长风也看了过来,神情复杂。
陆无辞抬眸,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旭极峰的方向。
“冤屈已清,旧账可容后再算。”他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但毒,尚未解。一日不除,终是桎梏。”
他轻轻抚摸着千灵温暖的皮毛,汲取一丝暖意。
“去旭极峰,取灼焰花。”
什么权力更迭,什么清理门户,都要等他先活下去再说。
灼焰花,才是他当前必须达成的目标。
他抱着千灵,转身看向那一片狼藉和茫然羞愧的众人,最后对楚长风道:“此地后续,交由你了。望你好自为之,莫负青云先祖之志。”
说罢,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狐狸,踏着皑皑白雪,一步步朝下山的路走去。
云湛笑了笑,向楚长风微一颔首,也紧随其后。
山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和千灵雪白的长毛,勾勒出一幅奇异却又和谐的画卷。
身后,是亟待重振的青云门和无数复杂难言的目光,而前方,是希望与死亡并存的道路。
千灵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襟,望着前方绵延无尽的重重山峦。
嗯,帮了他这么大忙,差点把小命都搭上,到了下个城镇,怎么也得讨要五个大肉包才行!
还要最大最油最香的那种!
小狐狸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尾巴尖愉快地扫过陆无辞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