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也许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通信投资公司之争,不过是两个商人打架而已,多大点事?
但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寡头们和政府的关系暧昧不清。
三大寡头打起来的话,搞不好就会造成政坛的动乱。
这是季亚琴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她在机场等人,等的心中一团火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
待到天都黑了,手表已经快要走向晚上十点钟,她可算是接到了王潇。
一瞧见人,季亚琴科立刻上前跟人拥抱:“上帝呀,你可算来了。”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亲爱的,我告诉你,我可真不愿意来。”
季亚琴科勉强挤出笑容:“怎么,在西伯利亚乐不思蜀了?这么美吗?”
“哈!真是美不胜收。”
莫斯科7月底夜空的星星都没有王潇的眼睛亮,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见闻,“大家实在太能干太聪明了,大学当地的农学院还培育了早熟南瓜。我原本以为西伯利亚种不了南瓜的。但是他们种出来了,我今天还吃了嫩南瓜炒的菜。”
季亚琴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平平无奇的南瓜,而如此激动。
好吧,《灰姑娘》里的南瓜车确实很有名,而且万圣节也需要南瓜,但它毕竟只是南瓜而已。
不过季亚琴科的不捧场,并不耽误王潇的兴奋,她继续滔滔不绝:“他们培育的橡子南瓜生长周期只需要80到85天,结出来就是这么大。”
她拳头虚虚地握了一下,“它们是在室内育苗,然后被移栽到露天,在种植穴下方约30-40厘米的位置,埋入新鲜的马粪、粪肥或者割下来的草。这样这些肥料发酵的时候,产生热量,可以为南瓜的根部供热,相当于热床。南瓜地覆盖黑色地膜,吸收阳光,可以把温度提高5-10℃,地膜还能抑制杂草生长,保湿保温,减少管理的麻烦。”
季亚琴科都被她报出来的一串数字给绕晕了,依旧不能理解她对南瓜的热情。
直到王潇满脸欣喜:“只要西伯利亚南瓜能种好,那么冬天就不愁没吃的肥猪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苜蓿和羽衣甘蓝青贮,保存青绿饲料的营养;南瓜和甜菜还有小个破损的土豆青贮,保证了碳水化合物;加上豌豆、羽扇豆以及豆粕,来提供蛋白质。那么就能全年利用夏季生长的植物,完美解决西伯利亚冬季长达数月的青饲料短缺问题,彻底摆脱对购买饲料的依赖。”
季亚琴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想在西伯利亚发展养猪业?”
王潇笑着摇头:“不是,是当地的农民养猪。”
她叹气道,“西伯利亚实在太冷了,冬天又漫长,必须得摄入足够的脂肪才行。所有的家畜当中,没有比猪更适合提供脂肪的了。”
这一回,季亚琴科是真的沉默了。
她甚至感觉面皮发胀。
任何心存追求的人,看到别人在脚踏实地认真地做实事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只是季亚琴科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强行转移了话题:“我真希望莫斯科也能如此踏实地做事,可是现在不允许。糟糕,糟糕透了,现在的情况已经坏的没办法挽救。”
事实上,7月25号拍卖结束以后,季亚琴科就和马拉申科以及切尔诺梅尔金等人,连着几天开会,想要避免寡头们一点就爆的战争。
季亚琴科满脸忧愁:“我们讨论得出的主要观点是,取消竞标结果,把资产收回头,这样就能平息局势。但是丘拜斯先生坚决反对。”
上帝啊,他固执起来,简直就是一头牛。
王潇错愕地看着季亚琴科,当真无语至极。
不是,难道真的是因为冬天太漫长,所以俄罗斯人非常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女士,我求你了,女士,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1995年这个时候,政府是如何对寡头们不假辞色的?
短短两年时间而已,你们就要跪的这么彻底吗?
搞搞清楚,克里姆林宫和白宫才是俄罗斯的管理人。
你们即便打工,也是为了俄罗斯人民打工,而不是为寡头打工!
就因为寡头们要打架,你们就要取消竞标结果,你们以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
再说你们真取消了的话,我的18.7亿美金要怎么办?
王潇心里吐槽了一万句,张嘴还得先吸一口气:“亲爱的,丘拜斯先生没错。现在俄罗斯是世界瞩目的投资热点,所有人都希望俄罗斯能够按规则办事。这场投标从规则角度来讲,没有任何问题,价高者得。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起争端,就随意取消竞标结果。那么以后谁还敢来俄罗斯投资?”
朝令夕改是大忌呀!你们的脑袋集体被门板给夹了吗?
季亚琴科叹气:“我们也知道不妥,但是他们真的闹起来的话,会收不了场的。”
她压低声音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对付扎尔扎科夫,对付列别德的,现在很可能会用同样的手法对付丘拜斯,对付科赫,对付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政府官员。”
到那个时候,政府会陷入混乱,所有人都会完蛋。
俄罗斯别说迎来期待已久的经济复苏了,直接分崩离析都有可能。
王潇感觉俄罗斯还是经历的总统大选太少了,以至于去年的那场总统大选,让所有人简直都像重塑了人格一样,行事作风完全大变样。
她揉了揉眉心:“没事,我会想办法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到那一步的。走吧,他们在哪儿?”
哪怕现在天黑透了,已经是深夜,也不耽误她继续干活。
时间不等人,她需要尽快拿到钱,来布局针对索罗斯的行动。
季亚琴科实在佩服她的韧性和精力,但这正是季亚琴科现在所需要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在古辛斯基NTV的办公室。”
她通知波塔宁过去等着的时候,后者还不愿意,因为担心恼羞成怒的古辛斯基会一路之下同归于尽,直接在办公室里安装炸·弹,把他们都炸死。
后来还是季亚琴科好说歹说,各种保证,又安排了克里姆林宫的卫队过去,波塔宁才勉强同意。
这些有钱人啊,怕死的过分。
季亚琴科有点抱怨地提起了这件事,引得王潇直笑:“他想多了,NTV是古辛斯基的命根子,他就算死了,也指望NTV能够名垂青史的。”
让他在NTV炮制爆·炸案,那比要了他的命,还要了他的命。
王潇的一顿吐槽,惹得基亚琴科嘴角也翘了起来,原本焦灼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防弹轿车飞快地行驶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本来克里姆林宫已经换成了奔驰轿车,不过,伊万诺夫当上了副总理之后,又成功地说服了总统和总理,将克里姆林宫以及白宫的轿车换成了国产车。
车窗外的风景被无数新开的银行、交易中心、旅行社和咖啡馆的霓虹灯招牌切割成块。
整座莫斯科城似乎也成了一片一片的色块。
季亚琴科看她发呆,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王潇摇摇头:“莫斯科变得真快,我1991年第一次到的时候,看到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季亚琴科高兴起来:“它会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的。”
王潇笑了笑,没再说话。
汽车一路开到了NTV电视台。
停车之后,他们也没耽搁,直接上楼,奔向古辛斯基的办公室。
波塔宁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他看到王潇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烟给掐了。
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细节,惹得这位Miss王不耐烦,调停的时候,站在古辛斯基那边。
王潇对他微微一笑:“进来吧,先生,时候不早了,我想早点跟你们谈完,我好回去休息。”
波塔宁彬彬有礼:“当然,我相信你,Miss王,你向来公正。”
王潇的回答依然是微笑。
她进了办公室,拍了拍双掌,提醒坐在老板椅上生闷气的古辛斯基:“好了,我的先生,我到了,请好歹表达一下对我的欢迎。”
背光处的窗帘动了动,别列佐夫斯基先跳了出来,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当然,Miss王,我们可太欢迎你了!”
妈呀!王潇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别列佐夫斯基这家伙可真没愧对他“伴郎”的绰号,怎么哪哪都有他?
王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先生,你可以发出动静,不要在没光的地方吓人,大晚上的,会吓死人的。”
别列佐夫斯基嘿嘿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Miss王,你是来给我们组织公道的吗?”
王潇放下了捂住胸口的手,依旧没好气:“不,我是来放血的,先生们。我之所以坚持今晚就解决问题,是因为我害怕过了今晚,我就会后悔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通信投资公司只有一家,25%的股份,你们两家一人一半,你们也不乐意。那能怎么办?只好我割肉放血了。先生们,现在请听好了,电力公司20%的股份,20亿美金。这就是我的调停方案。”
原先待在办公室和走进来的人,都狠狠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Miss王竟然没有用任何强硬的手段,来逼迫双方握手言和;反而选择了自己掏出电力公司的股份。
别列佐夫斯基张张嘴巴,下意识道:“20亿美金,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了?Miss王,你能不能……”
“不能!”王潇干脆利落地拒绝,“先生,在场的诸位都心知肚明,我是在割肉。都说用股市来算的话,我们电力公司每条电缆每千瓦的电卖2美分,巴西的卖50美分,美国则卖每千瓦5美元。20%的股份卖20亿美元,我这样割肉,只是为了平息你们之间的矛盾!”
季亚琴科的嘴巴张了又张,一种近乎于羞愧的感情在她胸中流淌。
上帝啊!就像王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王把这些股份拿到市面上卖的话,售价翻两倍根本不成问题。
她现在拿出来,季亚琴科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就是,王真的是动了真金白银,用尽了一切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纷争。
王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没有多少耐心的模样:“五分钟,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五分钟之后给不出答案的话,我收回建议,这20%的股份直接流入市场。”
“我买!”波塔宁抢先开了口,“Miss王,我可以把25%的通信投资的股份退回,拿20亿美金购买这20%的电力公司的股份。”
对于他来说,到底是通信公司还是电力公司,根本不重要。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经营公司,他只是要转手卖股份而已。
王潇毫不犹豫:“OK!成交!”
她和伊万诺夫都没打算过长期持有电力公司,他们非常清楚,这种国家能源命脉企业,以后大概率还会重新回归国有化。
不如现在先用它挣笔钱吧。
现在,她需要筹措大量的资金。
否则的话,她要如何从索罗斯身上咬下一块足够让对方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肉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历史上,因为通信投资公司,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翻脸,闹得鸡飞狗跳。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无能为力(难以想象吧,但确是事实)。所以,俄罗斯人渴望强有力的领导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第451章 谁都不许乱:她要把口子撕的更大
王萧和波塔宁达成了协议,转过身,便叮嘱古辛斯基:“准备好20亿美金,同波塔宁先生交易吧。”
古辛斯基一愣,还没有说话;别列佐夫斯基先开了口:“哦,Miss王,你可能误会了,波塔宁先生是花了18.7亿美元的竞标成功的,不是20亿美元。”
“可他现在需要花20亿美元,从我这边买电力公司的股份。”王潇的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身上,“我说我会公平地给你们做调停,那么一美分都不能错。”
古辛斯基张张嘴巴,依旧没有组织好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