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耐心有限,直接喊停:“OK,既然你认为25%的通信投资公司股份不值20亿美金,那么,波塔宁先生,我们也不用麻烦第三人了,我们直接交易。”
波塔宁忍不住笑出了声:“OK,OK,没有任何问题,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古辛斯基大惊失色,生怕王潇和波塔宁真把他甩出去。
他俩如果达成协议的话,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要说在传媒界的影响力,王潇手上有MTV电视台,她本人也是NTV的大股东,他想要攻击她的话,鹿死谁手,实在太难说了。
哦不,好吧,他得承认,真打起来的话,他毫无胜算可言。
她实在太擅长洞察舆论走向,把控人心了。
他敢出手的话,她绝对能够把他撕成碎片,而且她还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
大家都会嘲笑他,说他是不知好歹,没事找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古辛斯基慌忙否认,“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怎样赶紧准备好资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我不喜欢吹牛说大话。”
这话点谁呢?
波塔宁自觉已经跟王潇结成同盟了,颇有底气,完全不惯着他,直接开启冷嘲热讽模式:“上帝!古辛斯基先生,原来你真的认为通信投资公司不值20亿!我原本以为你投标金额是20亿的,真的,所以我才投标18.7亿,我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但我也要面子,我只是不想输的太难看而已。”
古辛斯基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现在他开始讲风凉话了?他赢了他当然可以张嘴就来。他要真准备输的话,他为什么死活都不肯退出投标?
这只无耻的吸血鬼已经在贷款换股份中赚得盆满钵满,他用的都是俄罗斯海关的钱!他从政府那里赚了多少,还贪心不足!
王潇喊停:“好了,先生们,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古辛斯基肋骨都被气得针扎般的疼,却害怕再横生枝节,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怒气:“好吧,我没有意见。”
通信投资公司承载着他成为通信巨头的梦想,他绝对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
王潇点点头,左右看看,一本正经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我是不是可以说两句了?”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难得生出了默契,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吐槽: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还问你能不能说?
就你,你让这儿放炸.弹,我们也不敢硬拦着你啊!
别列佐夫斯基反应最快:“当然,Miss王,我们总是愿意聆听您的建议的。”
“建议谈不上,我只有要求。”王潇满脸认真,“我要求你们以后不要再给伊万找任何麻烦。我记得我去年离开莫斯科前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任何人找伊万的麻烦。”
别列佐夫斯基干笑:“嘿!Miss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知道的,伊万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都喜欢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王潇反问,“我只知道,伊万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原委的情况下,听说你们闹起来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放下在西伯利亚的工作,立刻返回莫斯科。你们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反应如此之大,甚至说服我拿出股份来,好平息你们的争端?”
哦,破案了,众人都恍然大悟。
就说嘛,以Miss王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大方割肉?
原来还是伊万诺夫先生啊。他是副总理,要顾全大局。他又是出了名的善良,好说话。
这个时候,三位寡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伊万诺夫跟他们对峙时的强硬。
毕竟,凡事都要比较着看。跟王潇一比起来,在寡头们眼里,伊万诺夫已经是绝对的好人了。
王潇目光扫了一圈:“不管这次我是不是误会,我都希望类似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否则——”
她笑了笑,“再有下回,我是绝对不会割肉的。毕竟我割肉了,人家也以为我是在占他的便宜。”
古辛斯基刚得到了通信投资公司,当然愿意说漂亮话:“绝无此事,Miss王,我深深地感激着你。”
王潇似笑非笑:“到底谁占谁便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我是要占别人便宜的。”
她眼睛往上抬,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脸上,“古辛斯基先生,除了NTV电视台之外,我对‘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以及《七日》和《综述》杂志都很感兴趣。”
古辛斯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说的都是他的传媒王国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备受欢迎,《七日》作为一份电视杂志,发行量有50万份呢!
王潇侧过头,目光转向了波塔宁:“波塔宁先生,我对诺里尔斯克镍业和西丹科石油公司也很感兴趣。嗯,你的银行也不错。”
波塔宁本来还在看古辛斯基的笑话呢,现在只能变成苦笑了。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可一点也不想被一条毒蛇盯上。
王潇同样没放过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不管是第一频道,还是瓦兹汽车的代理权,我都认为非常值得投资。”
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大声叹气:“我的女士,我可真的什么都没做,跟我没关系。”
季亚琴科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鲍里斯,你也知道跟你没有关系?”
上帝啊,就因为他哪哪都要瞎掺和,让举荐他进克里姆林宫的她有多尴尬?
别列佐夫斯基的反应是露出一个近乎于苦笑的无奈的表情。
王潇皮笑肉不笑:“所以我要提前说清楚啊,大家本来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要是为了一点小事产生误会,闹得你死我活,多不好看。”
她又抬头瞧了一眼钟,双掌一合,“好了,先生们,既然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那我也该告辞了。不要送我——”
她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阻止了要客套的大亨们,“我刚放动脉血,我现在看到你们唯一的感觉,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们叙旧。”
波塔宁笑出了声,彬彬有礼地冲他行了个礼:“好的,女士,等你能够看我顺眼的时候,希望我能有荣幸,请你喝咖啡,哦不,是茶。”
王潇朝他点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她又冲剩下的两位媒体大亨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她一动,她带来的大部队跟着动,甚至原本被季亚琴科叫过来,防止他们三个寡头打起来道闹出人命案的克里姆林宫卫队,也一并离开了。
别列佐夫斯基先是站在古辛斯基办公室的门口,目送大部队;然后又急急忙忙走到窗户边上,视线继续追随离开的队伍。
在他的目光中,王潇被众星拱月着,连身份尊贵而且个子比她还高一些的塔季扬娜·季亚琴科,都仿佛成了她的随从。
真可惜。
波塔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丘拜斯和别列佐夫斯基等人,去年曾经想要把季亚琴科拱上副总统的位置,哦,这个副总统的职位本来不存在?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看,幸亏没成。
毕竟,权力总是能够轻易腐蚀和迷惑那些偶然接近它、却未真正理解它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手握大权,是人生的灾难。
浑然不觉自己被注视的季亚琴科下了楼以后还在感叹:“王,只有你来,他们才能听进去你的话。”
王潇微微笑,声音慢悠悠:“真金白银,总是最有面子。”
季亚琴科一瞬间尴尬起来,她握住王潇的手,认真道:“王,我没想到你们会把电力公司的股份拿出来。”
上帝呀,真糟糕,她竟然充当了一个强盗的角色。
对对对,1995年,她的总统父亲把电力公司硬塞给伊万诺夫的时候,后者确实没掏什么钱。
但当时电力公司欠了多少税款,又欠了多少银行贷款?完全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更要命的是,俄罗斯的电费再便宜,也有大量的用电单位交不起电费,一拖就是几年时间,还款之日遥遥无期。
季亚琴科非常清楚,伊万诺夫先生没有靠电力公司挣到钱。相反的,他还不得不从其他产业里头掏钱出去,好给电力公司的职工发工资。
现在好不容易随着股市大热,电力公司增值了,又让他们贱价拿出20%的股份。
她真忍不住要脸上发烧。
“好了,亲爱的。”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平息他们的战争,不是吗?不管是绥靖主义也好,妥协方针也罢,现在只要能稳定下来就行。”
她叹了口气,“俄罗斯的经济一路波折到今天,好不容易有复苏的迹象。谁都不能破坏这一切。你明白吗?亲爱的,我们必须得撑住。”
季亚琴科张张嘴巴,想要说话的时候,“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
众人集体抬头看过去,只见跳下汽车的丘拜斯正行色匆匆而来。
7月底的莫斯科当真谈不上炎热,尤其现在已经是深夜,裹挟着紫茉莉香气的晚风吹在人身上,甚至带着点儿凉意。
但灯光下,丘拜斯额头上闪闪发亮的,明显是沁出的汗珠。
他见到王潇和季亚琴科,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已经谈完了?”
他本以为王潇今晚赶回莫斯科,无论如何都会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找古辛斯基和波塔宁。
结果他人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才意外得知,原来今晚他们就开始谈了。
他哪里还能待的住,赶紧追了过来。
王潇点点头,言简意赅:“好了,他们已经偃旗息鼓了,科赫先生准备再收一亿三千万美金吧。”
丘拜斯满头的汗水都化为了雾水,他茫然道:“哪儿来的一亿三千万美金?”
王潇笑了笑:“因为古辛斯基先生赞同我的想法,认为25%的通信投资公司股份值20亿美金。”
丘拜斯先是错愕,然后变成了愤怒:“Miss王,你的玩笑开大了,投标结果不可能取消,不可能重来!”
季亚琴科见势不妙,赶紧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事情原委,并且强调:“他们都没意见,全都接受了这个方案。”
丘拜斯眉头依然紧皱:“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来解决问题。”
“那你觉得应该怎样解决呢?”季亚琴科焦头烂额,“再让他们闹下去吗?闹得不可开交?”
丘拜斯态度强硬:“他们总要接受事实。”
就像当初的总统大选,古辛斯基之前都已经被克里姆林宫逼得出国了,但最后,除了站在总统这边,他别无选择。
季亚琴科感觉丘拜斯简直不可理喻,现在跟1996年的情况能一样吗?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国家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OK,亲爱的。”王潇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季亚琴科,“我想也许我需要跟丘拜斯先生单独聊聊。”
季亚琴科也怕自己会跟丘拜斯直接吵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吵过了,因为丘拜斯坚决不肯取消投标结果,以给剑拔弩张的局势降温。
“好吧。”季亚琴科主动退让,“你们聊。”
车门打开,王潇示意丘拜斯上车。
等到关上车门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纳托利,再让他们继续闹下去的话,他们会像毁掉列别德和科尔扎科夫一样,彻底毁掉你的政治生命。”
眼见丘拜斯要张口,王潇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我知道你不怕,我和伊万都知道你不怕。因为我们清楚,你问心无愧。”
“所有人都说,俄罗斯的富豪全是在私有化过程中产生的。他们都靠着私有化发了大财。但我们知道,作为私有化的操盘手,你没有从中挣取哪怕一个卢布,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忠实助手科赫先生。”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儿开玩笑的埋怨,“如果你们肯收钱办事,那反而好办了,尤科斯石油公司肯定能被我们拿下。可惜你们油盐不进啊。”
丘拜斯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实事求是:“霍多尔科夫斯基管的不错,石油公司运转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