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雇了那些成天醉醺醺的酒鬼们,提高了石油公司的生产效率,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大不一样了。
但现在在王潇面前强调这点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丘拜斯立刻转移了话题:“投标就是投标,必须得按照规矩来。”
王潇继续喊停:“我们知道你问心无愧,但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经得住在显微镜下细瞧,并且放大其中的某个点。当舆论陷入狂欢时,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因为公众永远容易被挑拨情绪。到那个时候,阿纳托利,你要怎么办?”
丘拜斯咬牙:“总归会真相大白的,不可能因为他们是媒体大亨,他们就能够永远颠倒黑白。”
“可是我们不能等,我们不能干坐着,等待你洗刷干净冤屈的那一天。”
王潇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丘拜斯,认真地强调,“先生,你不能妄自菲薄,你必须得清楚,你对俄罗斯经济至关重要。”
她从口袋里取了口香糖,先示意丘拜斯。
后者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
这位Miss王总不至于想在这里毒死他。
王潇也取了一颗薄荷味的口香糖,咀嚼着帮自己提神:“这个夏天,6月份的时候,南非进入了冬天,太冷了,我去了一趟曼谷。”
丘拜斯下意识地蹭了下鼻子。
事实上,6月份的莫斯科还不算多热,她不想过冬天的话,最恰当的选择肯定是从南非直接飞回莫斯科。
她不回莫斯科的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就是不想让莫斯科的政商界因为她的存在而紧张。
王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曼谷是真漂亮啊,它就像一个发达的欧洲国家的城市,非常富饶。但我去的时候刚好正赶上了泰国金融危机,我亲眼在医院看到破产的牛郎吞药自杀,也亲眼在交易中心门口目睹了腰缠万贯的富翁,拿着枪——”
她用手比出了一个枪的姿势,手指头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这样,砰的一枪。”
丘拜斯后背的冷汗都嗖的一下冒出来了,他勉强挤出笑容:“我明白了,Miss王,请把手放下来吧。”
这人当真生冷不忌。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短暂的困难而已,泰国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
王潇点头:“嗯哼,我离开曼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面,泰铢一路狂跌,现在已经是32泰铢兑1美元。除了泰铢之外,菲律宾比索、印尼卢比以及马来西亚林吉特,甚至新加坡币也跟着下跌了。”
丘拜斯干巴巴地强调:“没关系的,现在国际环境好,这些国家发展这么多年,基础也比较好,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不会像墨西哥一样。”
王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上帝啊,难怪历史上会有1998年俄罗斯经济彻底崩盘。原来,他们的政府高层压根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机正在降临。
丘拜斯又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子,甚至生出了窘迫。
他该如何解释呢?
从6月份开始,莫斯科的局势就因为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的通信投资公司之争,而暗·潮汹涌。
他被烦的焦头烂额,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遥远的东南亚?
实事求是地说,对俄罗斯而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欧美身上,亚洲国家中,除了几个主要国家之外,对其他小国,实在是精力有限。
好在王潇并没有继续追问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按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简单。泰国以及整个东南亚地区被这场危机波及国家,导火索都是外资撤离。在危机发生之前,他们是公认的投资热土,就像现在的俄罗斯。”
丘拜斯面色一紧,扭头错愕看着她。
在他看来,俄罗斯跟东南亚根本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可言。它们甚至可以用截然相反来形容,是完全可以互补的那种存在。
王潇的眼神在飘,思绪也在飘:“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就问自己,如果俄罗斯也发生泰国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办?恐慌是一种群体性的心理传染病,可以毫无缘由,席卷全球。当他们觉得新兴的投资市场不可靠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回缩,把钱拿回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这非常正常,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可是大家都这么做的话,对这个投资的地区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么,这个被投资的地区,要怎么办才能避免这场灾难呢?”
王潇看着他,“先生,你能给我答案吗?”
丘拜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十之八·九会觉得对方在发神经。
但她是Miss王,目光犀利,心思敏锐的Miss王。
她既然怀疑有问题,那必然有她的道理。
而且是丘拜斯也无法反驳的道理。
上帝呀,作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主要干将,什么维持的了,他太清楚不过,现在俄罗斯的财政是靠什么维持的了。
债券,不停地发放债券,用新债来还旧债。
因为目前税收还没有办法支撑起财政的运转。
王潇也说破了这一点,并且表示理解:“这其实并不稀奇,美国也是这样干的,所有的国债,都是依靠政府信誉来支撑。只美国的优势在于,它可以不停地印被全世界承认的美钞,而其他国家的货币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们不能让外资离开,我们必须得让投资客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在恐慌情绪裹挟的情况下,我们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
王潇叹气,“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挣钱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只有让大家相信,在这里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他们才能忽略潜在的风险。”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丘拜斯脸上,坚定的近乎于尖锐,“所以,不能起任何风波,你、科赫先生,包括寡头们,所有被视为俄罗斯经济代表的人物,现在都不能出乱子。否则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刺激到投资客们敏感的神经,造成恐慌性外逃。”
丘拜斯闭了下眼睛,眉头愈发紧锁。
原本他们是计划趁着现在经济形势好转,来点大动作。
可如果像王说的这样的话,他们还真不能轻举妄动了。
王潇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安慰了他两句:“找新兴市场并不容易,热钱总要有地方呆着。如果我们能维持好的话,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愿意继续待下去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愿意割肉。阿纳托利,也请你忍耐。不要着急,一点一点慢慢来。”
丘拜斯用力咬了两下口香糖,皱着眉头,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下了:“好吧,这是最后一回。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不行,以后绝对不允许这样。”
王潇笑出了声:“我也没有多少肉可以割了呀。”
丘拜斯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最后还是你们蒙受损失。”
王潇正色道:“如果你真感觉抱歉的话,以后少为难点伊万就行。”
“上帝啊!”丘拜斯感觉自己真是冤枉极了,“他跟我吵架的时候,什么时候输过?”
一个被所有人夸奖是好人,但事实上又相当强硬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王潇半点都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那你可以让他少浪费点口水呀。”
真是的。
丘拜斯陷入了深深的无力,他感觉没有办法跟恋爱中的女人讲道理。
她们会像母亲毫无原则包庇自己的孩子一样,理直气壮的坚定地站在他们的爱人身边。
坚信所有人都是坏人,都有可能会欺负她们的爱人。
上帝呀!
丘拜斯只好后退一步:“好好好,我会注意的。”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这种时候,我们更加应该通力合作。”
车门打开,她下了车,一步步上前,走向焦灼不安的季亚琴科,张开胳膊拥抱她:“好了,没事了,丘拜斯先生体谅我们的苦衷,不会再跟我们唱反调了。”
季亚琴科明显松弛了下来,脱口而出:“上帝啊,王,你还是没有在莫斯科吧,我……我们都需要你。”
王潇摇头,遗憾道:“不行啊,万事开头难,我在南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季亚琴科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现在赶紧就坡下驴:“这样啊,那那边工作走向正轨以后,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王潇笑着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她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她挥手同众人道别。
上了车以后,司机询问老板的意思,目的地去哪儿?
现在已经晚上11多点钟,按照惯例的话,老板肯定会就近在华夏商业街凑合一晚上。
但这一回,王潇却决定:“回别墅吧。”
她笑了笑,像是解释一般,“好些天没见,不知道小熊猫们怎么样了。”
等车子开到别墅,被叫起来的饲养员相当紧张。
这个点儿小熊猫早睡的四仰八叉,强行唤醒它们,未免有些残忍。
可她又不敢得罪老板。
反倒是王潇轻易地放弃了:“既然睡着了,就让他们继续睡吧。我也该休息了。”
但房门关上以后,王潇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刷牙洗脸洗澡,而是拿起了电话机,直接打给了周亮。
别墅是伊万诺夫的家,所以它的通信安保级别是最高的,防窃听措施也是最全面的。
这个点儿,东南亚的天早已经亮了,周亮立刻接到电话。
王潇也不浪费时间:“索罗斯在做多美国科技股,你现在可以开始逐步建立纳斯达克指数的空头头寸了。”
周亮立刻追问:“投多少进去?”
“不要着急,先放缓一点,先砸个5到10亿美金进去,具体金额你自己看着办。”
王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不要忘记购买价外看跌期权。”
这时候动手做看跌期权,成本低,潜在回报高,适合“预埋伏击”的策略。
周亮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应和。
她现在已经基本摸清楚了老板的行动方针,那就是用高频、高风险的东南亚短线操作,为低频、战略性的在美国和韩国的主力决战提供弹·药和风险对冲。
她不允许任何一美分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她要求所有行动同时进行,相互掩护,互为犄角。
周亮还真有一点说对了,王潇的策略确实是同步进行的。
她那强大的掌控欲决定了她会要求所有人,必须在她需要的时间点,出现在她指定好的位置,严格按照她的规划行动。
所以挂了打给周亮的电话之后,她又把电话打去了北京,找的人是杨桃。
这姑娘被她安排去北京开拓市场之后,基本就处于放养状态,除了吭哧吭哧干活,还是吭哧吭哧干活。
王潇真没怎么管她。
放养有放养的好处,很多事情摸爬滚打着,不会不会着也会了。
现在王潇准备给她个机会,让她更进一步。
电话接通以后,王潇就一句话:“北京的工作安排好了没有?安排好了的话,你可以带队出发去美国了。”
去美国干嘛?考察高科技企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