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看着他心疼的表情,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强调:“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在美国买,就在欧洲买呗,欧洲的管制还松些。”
“三五亿。”伊万诺夫强调道,“你花钱非常有规划,多一美分都不愿意掏。正常情况下,你最多只会给这样规模的公司两亿美金的预算。”
王潇哑然失笑:“怎么?嫌我钱花多了?这种类型的公司本来就贵呀。”
“不是的,你在花钱泄愤,你在不开心。”伊万诺夫一张脸上满是心疼,“你在用这种憋屈的方式,来发泄你的不开心。”
他伸手抚摸着爱人的面颊,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呢喃,“我真难过,你不开心。”
王潇怔住了。
她不开心吗?好吧!她大概是真的不开心的。
美国政府一而再地阻拦她的收购和投资计划,哪怕她已经把姿态放的那么低了,对方依然不肯松口,憋屈死人了!
她肯定要生气呀,诅咒美国政府诅咒祖宗18代的那种生气。
就算没这么狠,也起码要砸个花瓶,骂两句吧。
可她连个电视机遥控器都没砸。
不仅如此,她还立刻规划好了下属的next part。
在情感宣泄之前,理智先接管了身体的全部,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没有任何不顺利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她,生存的本能逼着她最大化的压制没有意义的情绪,先解决问题再说。
而等到问题解决了,情绪down不down,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也是摊开手:“OK,我大概是真的不高兴。不过花了三五亿美金出去,再不高兴也能高兴了。”
血拼不就如此吗?钱花出去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刺激带来的愉悦会让人身心舒坦。花个三五亿,还叫憋屈呀?
那这世间就真没什么不憋屈的人了。
可伊万诺夫仍然摇头:“不,钱还没花出去,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前期调研工作就要几个月。几个月以后的满足,兴奋被延长,完全没办法让你现在就高兴起来。”
王潇没辙了,无奈道:“你可真懂我呀,比我自己都懂。”
“那当然了。”伊万诺夫不假思索,“我肯定是最懂你的人。”
而且他要比她更懂她,因为她会隐藏压抑乃至忽视自己真正的感受。
王潇点头,想赶紧过了这一part:“OK!OK!那么懂先生,你打算要干什么呢?”
车子已经开上了大道,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一个总得要选一个方向前进。
伊万诺夫已经规划好了:“去做让你开心的事啊。”
他摸着她的后脑勺,一本正经道,“我的王,我不希望你压抑自己的委屈,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那么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吃火锅。
华夏商业街旁边新开的火锅店,梁柱上挂的全部都是辣椒和辣椒的装饰物,红彤彤的一片,摆明了不打算做俄罗斯本地人的生意了。
王潇刚走进包厢,沸腾的火锅就将热辣弥漫了她的整个鼻腔,那叫一个猛啊,简直梦回重庆。
王潇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更别说伊万诺夫了,已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顽强地向王潇推销:“王,我们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火锅吧。”
从爸爸妈妈来莫斯科之后,王就彻底失去火锅自由了。
妈妈给她把了脉,说她是中焦堵塞,上热下寒,不应该吃刺激性的东西,要养身体,要按照妈妈制定的食谱吃。
伊万知道他的王忍的究竟有多辛苦,她是一个重口味的人啊,天越冷,她的口味越重。
一顿热辣辣的火锅,让她痛痛快快出一身汗,然后去泡个澡,说不定不开心就能随着汗蒸发出去。
是的,这家火锅店最神奇的地方在,它旁边还开了一家澡堂,让人吃完火锅以后也不担心自己一身味儿。
王潇颇为心动,她的舌尖确实渴望香辣的刺激,被她妈管着,她的嘴巴跟《水浒传》里头说的那样,真的淡出鸟了。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便摇头了,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出包厢,满脸不省心地抱怨:“吃什么火锅啊?你受得了吗?你的喉咙不要了?你准备躺进医院吗?”
跟一般的俄罗斯人相比,伊万属于能吃辣的那波,他还尝试过武汉的辣鸭脖呢。
但考虑到俄罗斯人是连方便面里的调味包都承受不住的脆弱存在,他这个能吃辣的水平相当的水。
一顿重庆火锅下肚,他就等着送去抢救吧。
伊万诺夫还想再挣扎:“没事的,我安排好了,我可以吃清水锅也可以吃番茄锅,它是鸳鸯锅。”
王潇不为所动:“那屋子里的味道你也受不了,走走走,赶紧走啦!”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住:“不行,我要你高兴起来。”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真想让我高兴?”
伊万诺夫瞬间心跟被刀割了一样,因为大概率,下一秒钟王就会说——那给我点两个牛郎吧。
他不想这样,只能巴巴地看着她,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王潇立马占据了上风,拿眼睛用力地瞪他:“你看你吧,就是不诚心!”
伊万诺夫咬咬牙,理智告诉自己要松口,王就是这样,她像一阵风,大概永远不会停留。谁也不要试图去留住风,否则他们都会痛苦。
但是他的情感是那么的强烈,死死堵住嘴巴,让理智横冲直撞,愤怒地嘶吼咆哮,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王潇伸手点他的胸口,满脸痛心疾首:“看看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的再好听,一到实际行动,全是糊弄人的!”
伊万只能被她点的连连后退,痛苦地呻·吟:“王——”
求你了,求求你。
王潇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
她想她虽然养的是小熊猫,但她大概更容易对小狗心软,这种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总是能泡软她的心肠。
她叹气,主动退让了一步:“好了好了,不吃冰淇淋炸弹总行了吧?三盒冰淇淋,不能更少了!”
伊万诺夫一怔,旋即用力抱住她,在她的耳边反复呢喃:“你真是,你真是……”
王潇莫名其妙:“我怎么了?三盒冰淇淋你都这么大意见,你才真是……”
然后世界安静,伊万诺夫吻住了她。
柳芭平静地稍稍转移开视线。
有的时候吧,她觉得伊万诺夫先生是真的不太聪明。
如果他够聪明,他就应该知道,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他。她不可能轻易做任何刺激他的事。什么牛郎之类的,起码在他们闹掰之前,她都不会再碰。
因为她不会落下口实,不会随便破坏和谐的关系。
可柳芭又觉得不该苛责伊万诺夫先生,毕竟他一直都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他走到今天也不靠这一点。
况且,世间总有人总有事能够让你理智退位,被强烈的情绪主宰思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偏爱。
Miss王的偏爱,显而易见,除了大冬天吃冰淇淋之外,还有泡椒笋。
她吃泡椒笋连着泡椒一块吃,辣的跟蛇一样嘶嘶作声,然后一口冰凉的冰淇淋送入口腔来缓解辣意。
当然,柳芭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老板想要的并不是缓解辣意,而是辣味带来的痛意和冰凉造成的疼痛在舌头上会军,继而掀起的一场翻江倒海的口腔中的厮杀。
那也是一场战斗,类似于血腥死亡刺激的战斗。
伊万诺夫就被刺激的不行。
他看着王潇一口泡椒,一口冰淇淋,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胃。
上帝呀,她的胃会有多难受?她该有多痛苦?
太委屈她了,她不应该承受这种痛苦。
可是伊万诺夫不能开口阻止她,因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灵的焦灼对人的伤害更大。
王潇感觉有一团火在胃里头烧,烧得越厉害,她越是要往嘴里送辣椒和冰淇淋。
她清楚地知道这对自己其实是一种伤害,但人就是如此的神奇,很多时候,伤害反而能够带来诡异的快感,让你无法停下来。
然而冰淇淋总有吃完的时候。
三盒冰淇淋下肚,伊万就不再纵容她,而是跟她强调:“王,我们说好的,三盒就是三盒。”
王潇只能放下勺子,开始瘫在商业街办公室的沙发上叹气,不时地喝一口温牛奶,然后再感叹一句,如果是冰牛奶就好了,那个能够缓解辣味。
可惜伊万诺夫却装没听见,伸手按着她的足三里穴位,好帮她缓解自己作死而造成的胃部不适。
王潇看着他因为低垂脑袋而露出的发旋,突然间冒了一句:“最讨厌了!竟然不卖给我!让他们以后再也挣不到钱!”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好,总有一天让他们求着卖东西给我们。”
王潇觉得还是不够解气:“不!让他们反过来求我们,想买我们的东西,我们也不卖给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伊万诺夫笑着点头:“好!”
他总是不会对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话的。
王潇摸着下巴,犹豫起来:“那欧洲的企业要不要再买呢?我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要不取消掉这个方案吧,至于说陈晶晶怎么办?总有地方塞过去。咳咳,明年就大学毕业了,现在课堂也没那么重要了哈。
伊万诺夫却拒绝:“不,当然买,现在的快乐和将来的快乐都是快乐,我不要你少一点快乐。”
晚上回到别墅,趁着王潇泡澡的时间,他去了书房打电话给普诺宁。
后者接了电话,就笑着揶揄他:“上帝啊,你竟然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你现在不应该忙成八脚章鱼,一个人劈成两个人用吗?”
“所以要请你帮忙啊。”伊万诺夫理直气壮,“帮我查查这些公司的底细。”
普诺宁瞬间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伊万,同样的手段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否则你当CIA是摆设吗?我们的人很容易被顺藤摸瓜的。”
他还苦口婆心地劝人,“伊万,你要有大局观,现在美国经济乱起来,对我们没有好处。”
伊万诺夫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要让美国乱起来了?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只是需要摸清楚几家公司的底细而已。你知道的,他们的好东西都藏着掖着,搞普通的商业调研,根本弄不清楚他们的斤两,容易被他们滥竽充数。”
他不耐烦废话,直接报公司的名称,“就这些,请帮我尽快调查吧。另外,欧洲的半导体相关企业,我也需要详尽的报告。”
没有比情报部门更加擅长摸人底细的存在了。
一场美股股灾,让他真切地认识到了这些光鲜亮丽的公司的财务报表究竟有多么不靠谱。
好吧,这大概是一个普遍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