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陈晶晶忐忑不安,连小熊猫在她的手边绕来绕去,她都只是敷衍地摸了摸。
她和表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表姐又是这样强大的一个人,让她没办法真的像妹妹一样去亲昵姐姐。
她对她来说,更加像一位长辈,比姑爹姑妈更威严的长辈。
王潇也不需要陈晶晶的亲昵。她的情感匮乏不分男女,她没那么多情感需求。
她看着陈晶晶,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么,明年毕业之后,你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打算工作?”
钱雪梅在旁边剥板栗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外甥女儿的动静呢。
这一趟他们特地带着女儿飞到莫斯科来过年,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多年没聚,都想念亲人了;另一方面是为了女儿的前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生远。
她和陈意冬两人都是老实人,好听点讲是踏实可靠,难听点讲就是只会守成。
对对对,女儿大学毕业了,回到制衣厂,那也不愁吃穿,而且日子过得很不错——哎哟喂,亚洲金融危机一闹,欧洲好像也没能幸免。
他们最大的感觉就是,到厂里下订单的西欧客户越来越多了,图的全是便宜。
这样的日子,他们两口子过一辈子,心满意足。
但他们不希望女儿也这样过一生。
家族传承,从来都是一代人托举下一代人,他们自己能力有限,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也只有潇潇这个外甥女儿了。
钱雪梅一激动,生怕自己女儿脑袋转不过弯来,着急忙慌地帮忙回答:“工作,大学毕业了该工作了。”
如果继续读研究生的话,那外甥女儿又不是大学教授,肯定不会给出任何建议的。
王潇笑了笑,又问了一遍陈晶晶:“你自己的想法呢?”
陈晶晶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哎呀,妈妈真是的。
但对着表姐,她还是下意识地帮母亲圆话:“我想先出来工作,今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再去深造。”
王潇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你决定好去哪儿实习没有?”
钱雪梅又想开口,嘴巴都张开了,被她丈夫一把拽住胳膊,瞪了一眼,只得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陈晶晶背对着妈妈,不知道这一场眉眼官司,只摇摇头:“没有,还没有定下来,我还在投简历。”
王潇手指头轻点着资料:“既然没有的话,那你就参加收购方案吧。这种收购要协调的单位和部门多,接触的人也多,你多看看,积攒点经验。”
钱雪梅捂着胸口,差点没闭过气去。
她的老天爷!去买美国的公司呀,那得多大的手笔?这可不是一家服装厂之类的小厂,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科技企业!
陈雁秋拍着弟媳妇的后背帮忙顺气,又叮嘱陈晶晶:“听你姐的,好好学,这种机会可不多。”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一千个人说裙带关系不好,可你看看那些大企业,又有多少不是家族企业呢?
晶晶也大了,应该出来做事了,能搭把手也是好的。
一屋子的长辈们都在激动呢。
陈意冬心里惴惴的,下意识道:“晶晶能懂什么呢?她又小,没见识,会添乱吧?”
王潇笑了起来:“21岁了,不小了,放在哪个国家都成年了。”
陈意东愣住了,她突然间想起来,潇潇刚开始来生意的时候,也是21岁呀。
八年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果然是看不到自己老,只看到孩子一瞬间长大。
王潇又微微皱眉,追问陈晶晶:“那你后面是不是还要去学校报到?”
陈晶晶迟疑了一下,点头:“有些手续要去学校办,学校还需要我们的一些反馈。”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表姐,小心翼翼地观察表姐的神色变化。
王潇开始蹙额了,自言自语道:“那倒是有点麻烦,从英国到美国,挺远的。”
钱雪梅都急死了,赶紧强调:“明年就毕业了,在学校也没什么正经事,回不回去无所谓。”
她以前对大学生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切感,对大学更是充满了敬畏。
可在罗马尼亚的这些年,看到那么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为了找工作四处奔波的窘态,发现她猛然发现,上大学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啊。
也没什么好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但是她的外甥女儿却反驳了她,微微笑道:“学还是要上的。”
钱雪梅难掩失望,这么好的机会,女儿就要错过了吗?下次又上哪儿去找这种长见识还能锻炼人的好机会?
陈意冬也失望,甚至后悔自己多那句嘴。要是潇潇没想起来,晶晶去了美国,那也就去了。
多好的机会呀。
小熊猫直起身子,趴在王潇的膝盖上,大尾巴摇啊摇,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王潇抱起了小熊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一边思考一边道:“我来看看,再加一个项目吧。欧洲有什么企业值得收购。花个三五亿美金,看能不能找一家合适的智能芯片设计公司?嗯,欧洲的商业态度比较开放,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低。练练手吧。”
钱雪梅惊呼出声:“多……多少钱?三五亿美金?”
乖乖个隆地咚啊!三五亿美金的项目说加就加!
就是为了让晶晶方便练练手。
王潇还笑着解释:“这个产业就是这个样子,物以稀为贵,贵的很。”
她转头叮嘱陈晶晶,“过完年我安排人到欧洲考察项目,你给他们做翻译,全程跟进,好好学,好好做。”
等到这姑娘有点经验了,她准备让她去衣の优做事。
因为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衣の优在日本的销售额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消费降级时代,便宜好穿的衣服永远更有市场。
但衣の优到今天为止都是顺带着做的,一直缺少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掌门人。最早的店长也快要结婚了,等后面再有了孩子,按照日本的惯例,很有可能会隐退。
王潇得赶紧培养出一位能去接班,还能把更时髦的设计理念带去衣の优的人。
她手上扒拉一圈,除了陈晶晶,确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就去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美光当时的老板杰克·辛普劳(Jack Simplot),按照《芯片战争》(作者:【美】克里斯·米勒)这本书里的说法,他曾经表示过美光制造了“全世界最好的小部件”。这位爱达荷州(Idaho)亿万富翁,对他公司要产品DRAM芯片的实际工作原理知之甚少。芯片行业挤满了博士,但辛普劳没有读完八年级。附近人人都知道,他的专长是经营土豆,他在博伊西开的白色林肯车的车牌上就写着“Mr. Spud”(土豆先生)。美光非常擅长节约成本。在另一本《芯片战争》(作者余盛)为了节省投资费用,美光的第一间晶圆厂建设在一家废弃的超市建筑里,净化车间是用肉类冷库改造出来的,买的设备都是二手的。到1981年工厂投产,美光总共只花了700万美元,而新建一座同类工厂的投资额一般得1亿美元。然后,整个美国的内存产业都遭遇了来自日本的廉价内存的竞争,美光也出现了资金周转上的困难。这个消息被三星电子探知后,三星电子找上门来,提出要向美光购买内存技术的授权。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美光,哪里还会去想技术封锁的事情。当时喜出望外的美光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三星电子会成为它在全球内存市场上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第476章 你在不开心:必须得调查清楚
伊万诺夫旁观全场,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以他糟糕的汉语能力,等听完保镖们的翻译之后,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也没啥好说的了。
他只是跟着王潇上楼,后者在忙着追小熊猫。
谁说小熊猫怕人来着?她家养的完全是个人来疯,人一多就特别的亢奋,到处跑来跑去,真的不是因为恐惧而躲起来。
王潇抱起小熊猫的时候,伊万诺夫也从背后抱住了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王潇愣了一下,旋即松开手:“好啊。”
已经爱上了在窗帘上打秋千的小熊猫立刻呲溜一下,跑开来,又冲向了窗帘。
毫无疑问,这条窗帘绝对废了。
可怜的管家太太,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窗帘。
王潇遗憾地摇头,她最害怕断这种官司了,赶紧进屋加了一件大衣服,然后下楼打招呼:“妈,我跟伊万出去一下。”
陈雁秋等人虽然不知道女儿他们到底要出去干嘛。
但当一个人已经成为家庭权力核心的时候,他(她)干什么,都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解释,便能得到别人理所当然的理解——他(她)肯定有正经事才出门嘛。
陈雁秋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那条羊绒围巾给系上了,脖子不能灌冷风。”
钱雪梅也不怂恿女儿跟着表姐出去了,因为外甥女儿出门办的是正经事,想必没空哄小孩。
出了别墅门,上了车,王潇才伸手抱住伊万诺夫的胳膊,捏着他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来,抱抱,委屈我的宝贝了。”
她太了解家里来了很多陌生人的感觉了,不舒服,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占的不舒服。
尽管她爸妈还有舅舅一家,晚上是去另一栋别墅睡觉,但睡觉之外的这么长时间,大家一起待在这边,她都有种微妙的别扭感,何况是伊万呢?
伊万诺夫被她抱在怀里拍了好两下后背,又叫她捧着脸亲了两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睁大眼睛,慌不迭地摇头:“不不不,王,没有,我喜欢爸爸妈妈,也喜欢舅舅一家。我发誓,我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半点厌倦。”
上帝呀,你可不能陷害我,我可是在努力地讨好他们呢。
王潇伸手摸着他的后脖梗,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没事的,什么叫年关啊?过年要会账是一道关,大家族要相聚,必须得跟亲友打交道,又是另一个关卡。”
对很多人来讲,后者比前者更可怕。
伊万诺夫被摸得舒服极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人都不由自主地慵懒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顺着王潇的话往下接,依旧坚定地否认:“不是的,王,我很喜欢待在家里的气氛。”
有人气,热热闹闹的,很好玩。
王潇理解不能了:“那我们出去干什么?”
大冬天的,雪都快要把这座城市给淹没了,连莫斯科人自己都更加乐意待在屋子里头搞忧郁文学,而不是出门浪。
这回换成了伊万反过来抱住王潇,亲吻她的耳朵:“因为我的王不开心啊,骑士要陪同我的王去换换心情。”
王潇奇了怪了,满头雾水都被莫斯科的严寒冻成雾凇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开心啊?”
她今天好像没有挂脸,也没有一个人待着,不吭声也不理人吧。她似乎没做任何让人产生误会的事。
伊万诺夫将她额头上的头发往两边拨,轻声叹气:“可我知道你不开心啊,我就是知道。”
王潇不是一个轻易便能够被讨好的人,哪怕美色当前,也影响不了她的执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肯定要有依据啊。”
她可不希望自己无缘无故的就被人猜测认为是心情不好。
作为一个老板,被人产生这种误解,容易让下属紧张甚至因此而有其他想法。这不利于工作开展。
她强调了一句:“我真没感觉我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
伊万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高兴的话,就不会说花三五亿美金在欧洲买个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