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省的领导听了还没太多感觉,因为在1999年2月,网购对大陆主流来说,并不被认为是一种正常的购物模式。
对对对,1996年大陆就有网购了,当年11月,加拿大驻华大使贝详通过实华开公司的网点,买了一只龙凤牡丹景泰蓝。
然后去年3月6号下午,中央台的王轲平先生通过中银的网上银行服务,从世纪互联公司买了10小时的上网机时。
这事当时上了新闻的,被视为华夏互联网大事件。
但经济学家普遍并不看好国内的网络购物,因为国内信用卡普及率还不足5%呢,你在网上买的东西要怎么支付?
而且上网费用那么高,你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吧?等到你比完了,上网费用都要比你买的东西贵了。
那你网购图个什么呢?傻子才会赶时髦呢。
你跟人家美国怎么比?人家美国1996年就有19.95美元的上网包月服务。人家一个月赚好几千美元,这19.95美元那就是湿湿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
国内不行的,哪怕国内的上网费用能够降到跟美国一样,多少农民多少找不到工作的城里人一个月也都未必挣得到19.95美元。
像五洲集团的网购平台,虽然在将直门和萧州的批发市场相当受欢迎,但那其实就是一个线上的仓库,是不同的批发市场之间的交易,也不存在网上支付,完全是线下交付,跟外国讲的那个网购不是一回事。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两位副省长只是客气地笑,以此为态度,表示无论如何,我们作为地方政府领导,都很感谢你这么积极为我们出谋划策。
有没有意义?那是另外一回事。
涅姆佐夫他们不一样啊。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接受的最多的外来文化是来自美国。美国的一切都被俄罗斯的精英阶层和时髦人士所追捧,互联网作为新兴事物,更是大家追逐的热点。
我买网是什么呀?现在在网络上,它的地位已经跟亚马逊、雅虎、以及eBay齐驾并驱,号称四巨头。
时间短短一年的时间,它凭借蹭美国总统性丑闻的东风,直接将它的活跃用户从不足100万,直接暴涨到了1800万,成为了1998年互联网市场的奇迹。
活跃用户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销售额啊。
去年我买网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六亿美金,经济分析学家普遍看好,它今年的销售额能达到30到50亿美金。
这是一个多么大,多么令人震惊的市场,仅仅凭借一个网络平台,王又搭建出了另一个集装箱市场。
如果华俄合作的商品能够被网站强推,哪怕只能占据3%的销售额,那也是一亿美金啊。
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涅姆佐夫激动地转头便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吓了后者一跳。
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热烈的眼神看着我?感觉好奇怪。
耶姆佐夫激动得嘴唇上下哆嗦,半晌才冒出一句:“伊万,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女儿了。”
王潇瞬间笑不出来了。
要死了!姐好心好意对你们伸出援手,你个涅姆佐夫居然还想当我爹?活腻了吧你!
涅姆佐夫当然没有这种痴心妄想,而且他也没有喜当爹的癖好呀。
他冒出这一句,是因为他女儿喜欢看浪漫爱情小说。小姑娘都这样,总是喜欢白马王子灰姑娘的故事。
哦,时代已经变化了,马上就是21世纪,现在白马王子变成了霸道总裁。
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女儿会沉迷于这种不现实的幻想小说?
现在他明白了,真的很爽,很让人心神摇曳。
作为一个天天愁破头,钱从哪儿来的贫穷的工业部长,他真的也很希望有这么一位霸道总裁,对他伸出手:没事,钱而已,小事一桩。
他现在真的特别特别理解,华夏宋朝的时候,两位宰相为了一个有钱的寡妇争破头的故事。
谁能拒绝金钱的芬芳?
“伊万,你可真幸福,你收到了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上帝呀!为什么没有人给他这样一份礼物?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伤吗?
伊万诺夫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今天已经2月14号了,真的是情人节。
他嫌涅姆佐夫嘀嘀咕咕的太丢人,直接拿起一颗大草莓塞进了他的嘴里。
两江省的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之前都和伊万诺夫以及涅姆佐夫打过交道,知道前者没什么脾气,后者更是爱开玩笑。
所以看俄罗斯的工业部长调侃副总理,把人家比喻成灰姑娘,他们也没多惊讶。
他们更好奇:“这个网络购物生意这么大呀?”
“大,非常大,以后会越来越大。”涅姆佐夫被草莓塞了嘴巴,也能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津津有味地吃着,“这是一个新时代,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时代。昨天收市,现在eBay的市值已经达到了160多亿美金。”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年代末期确实是互联网新兴的时代,虽然国内网民有限,但作为省领导,起码eBay他们是都听过的。
不过是把拍卖摆到网上而已,连租个房子做拍卖大厅都不用,竟然市值能达到160多亿美金?!
天爷啊!钱真是当成白纸喽。
否则160多亿美金,该是一个多大的公司经营了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厚的家底?
晚宴上,涅姆佐夫肯定是喝了酒的,现在就他有点酒意上头,脱口而出:“这就是一个新的时代呀,像海湾战争一样开启的新时代。”
1990年到1991年的海湾战争,告诉了全世界,钢铁洪流已经过时了,世界来到了信息化的时代。
现在的互联网兴起,更是再一次提醒人们,21世纪是个崭新的时代。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的倒不是对这位老毛子的工业部长的话有什么异议,他们就是觉得吧,从老毛子嘴里说出海湾战争,怎么听怎么唏嘘。
涅姆佐夫倒是没有任何心结,苏联人比全世界更早抛弃苏联,他东张西望着,想找王好好聊聊,关于请她当顾问的事。
一个富有且聪明的顾问,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然而可惜的是,王在忙,在忙着跟华夏的总理说话,他只能远远地朝对方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不好过去打扰。
王潇是正在吃冬枣的时候,碰上洪总理过来主动跟她打招呼的。
领导还笑着主动找话题:“今天你们要张罗谁过来开演唱会?”
准备招待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判时,经过秘书的提醒,他才想起,他之前和伊万诺夫副总理的未婚妻见过面。
那是95年的事了,为了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老同志想法太多,要卡。事情也顺利解决了。
演唱会倒不是什么重点,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演唱会的承包商,这个年纪轻轻的女老板提出的演唱会电影盘活电影院的方案。
当时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但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还是试点搞了。
结果后来效果特别好,连着95年,96年,97年,电影院的营业额蒸蒸日上,大牌歌星们的演唱会电影特别受欢迎。
一直到去年,《泰坦尼克号》在国内上映,才成为这几年首部打败演唱会电影票房的剧情片。
照这个趋势下去,慢慢的,电影市场也能盘活了,文艺市场也能遍地开花。
所以洪总理再看到王潇,切入的话题便是演唱会。
结果王潇愣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大概是席琳·迪翁吧,加拿大歌星,唱《我心永恒》的。”
跟在洪总理身后的部长笑着调侃:“怎么是大概呢?还想向你请教怎么订票呢。”
这位副总理的未婚妻身份还是挺微妙的。
熟悉莫斯科政坛的人都知道,她有个绰号叫克里姆林宫教母,虽然在外面比不上号称教父的别列佐夫斯基名气大,但在核心的圈子里头,她明显要比后者更受认可。
这一次两国谈判也是。
本来一开始疙疙瘩瘩的,大家都在担心合资好说,打不开市场,挣不到钱怎么办?
毕竟大家是基于出口配额开始合作的,而不是俄罗斯的劳动力和消费市场对华夏的企业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结果俄罗斯这位副总理和他的未婚妻晚上见了面,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积极多了,还拿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很难让人不怀疑,复杂的方案其实是他的未婚妻提出来的,而且还得到了俄罗斯代表团的一致认可。
有这样一位教母在,自然不能把她当成单纯的俄罗斯高级官员的家属了。
王潇笑着摇头:“我真搞不清楚,这一块我交给同事了,我现在没空管。”
洪总理从善如流:“那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呀?”
按照秘书给他准备的资料上的说法,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的这位未婚妻做的生意五花八门,遍布的足印也是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堪称八脚章鱼。
好像每个行业她都沾一沾,神奇的是,她都做下去了,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特别亏损的业务。
“忙布局半导体产业的事。”
人生是历练出来的。
王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洪总理的时候,那真是紧张的说话都要打哆嗦。
如果不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得保证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顺利开下去,她都害怕自己在饭桌上连话都说不圆乎。
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笑着,姿态轻松的跟洪总理说话了,还直接把张汝京介绍给了领导。
“我请了资深半导体专家,建厂专家,台湾第三大半导体世大的总经理张汝京先生给我们的半导体事业部做顾问,这段时间我们先在长三角,然后到北京来考察半导体设备国产情况,看看能不能用国货来代替进口的设备和耗材。”
洪总理是清华大学电机系电机制造专业出身,高级工程师,对半导体本身就格外有一份关注,也知道王潇去韩国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屏事业部和LG电子的芯片产业的事。
现在听了王潇的话,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更深,而是询问:“你们作为企业家搞半导体做,希望国家做什么?你们需要国家为你们做什么?是给你们贷款,还是给订单?”
五洲收购韩国半导体企业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双方都没有接受媒体采访,但事实上,在业内造成的震惊还是不小的。
大家突然间意识到,还能这么来?属于大陆半导体的春天,是不是就要这么来临了?
他确实需要听到半导体界企业家的声音,是真正属于经营者的声音。
王潇转头先看张汝京,关于这一块,真正成天泡在芯片厂的人,比她更加有发言权。
张汝京先点头再摇头:“这些都很重要,但政策的支持最重要,其余的还好说。因为只要有政策扶持了,大家看到市场,就愿意投入做起来。”
台湾的半导体界能在九十年代唰的一下就真正起来了,导火索是德碁半导体在1992年碰上日本住友半导体环氧树脂厂爆炸,国际内存价格暴涨,挣到了钱。
其他人一看,搞这个能挣钱,就集体加入进来了。
不管他们做的时间长还是短,哪怕干不了几年直接关门了,那么,这些工厂公司的工程师也初步培养出来了。人才储备的增加,让整个行业越来越兴盛。
洪总理听他说完了一通半导体企业的生存之道,又询问王潇的意见:“那么政府应该在这其中充当一个什么角色?”
王潇笑道:“要给政策,但不能管太多。因为政府管的多的话,就会有倾向,会扶持企业自己心目中的优质企业,希望它做的更好。这种扶持是出于好意,但慈母多败儿,很可能扶着扶着就把它给扶没了。”
跟在洪总理后面的官员有人苦笑了起来。
在1999年2月中旬说这话,实在很难不让人感慨万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