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哄哄的一群人吃过了饭,王潇等人先出发去看另一家半导体设备工厂,涅姆佐夫和伊万诺夫等人则回房,准备出发继续去谈判。
涅姆佐夫突然间回过神来:“伊万,要是我们的工业起来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的生意岂不是要受影响了?”
上帝!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日进斗金的宝地。
伊万诺夫奇怪:“难道集装箱市场就不能卖俄国货了吗?”
“那绝对比不上你们现在的利润。”涅姆佐夫奇异地看着他,“上帝啊,你真是我见过的道德最高尚的人。”
以他的身份,他当副总理以后的所有行动,不仅没有以公谋私,而且还在舍小家为大家。
这是怎样一种精神?
俄罗斯市场供应短缺,正是他发家的基础啊。
现在他要亲手打破这一切了。
伊万诺夫脚步不停:“不然怎么办?俄罗斯的工业不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出口原材料和能源,然后进口工农业产品的国家了。那样我们就变成什么了?我们就成了一个买办的政府。”
涅姆佐夫跟着他进了房间,皱着眉头问他:“那么王呢?她也同意你这么做?”
上帝啊!以王的聪明,她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难道真是爱情让她蒙蔽了双眼?让她作为一个商人,都不在乎挣钱了?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你不废话吗?你们究竟对王有什么误解呀?老实告诉你,什么叫买办型政府?最早就是王拿华夏民国举例子告诉我的。只能依靠关税和统税过日子的政府,叫买办型政府。这样的政府是不可能为人民着想的。俄联邦绝对不能变成这样的政府!”
涅姆佐夫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肃然起敬:“真的,伊万你去竞选总统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王当得起第一夫人。”
作为一个外国人,她为俄罗斯付出的心血和精力,和取得的成效,已经足够让很多俄罗斯人望尘莫及。他都不敢说自己比王做的更多更好。
伊万诺夫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别跟着瞎凑热闹啊!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那我不明白了。”涅姆佐夫孜孜不倦,“既然你们不想,王这样为俄罗斯考虑,又是因为什么呢?”
爱屋及乌吗?因为她爱着伊万,所以她顺带着爱上了俄罗斯?多深沉的爱呀!
伊万诺夫嫌他烦:“因为热爱,热爱俄罗斯人民,热爱全世界人民,明白吗?”
他伸手指了一下天安·门的方向,“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明白了不?”
见涅姆佐夫有点呆愣,伊万又催促他,“好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准备出发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
既然已经有了合办工厂的生产方向,那必须得赶紧谈妥了呀。
将俄罗斯的文化内核、设计灵感、出口配额和华夏的强大的供应链管理能力、成熟的生产技术、质量控制、初期资金投入、以及对全球市场趋势的敏锐把握,结合起来;才能从简单的“俄罗斯出壳,华夏填肉”的代工模式,变成“俄罗斯出灵魂,华夏铸身体”品牌共创。
这样即便将来配额优势消失,双方的合作也能持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提到的友谊宾馆的房价和其他几家饭店的房价是2000年的价格,1999年的,我实在找不到。另外,关于700厂的介绍,参考资料有1996年12期《市场观察》上的文章《解放思想大胆探索闯出国企拓宽市场的新路——关于北京建中机器厂的调查》,2000年后,700厂生产的清洗机被北京首钢日电采购,是当时国内半导体设备供应的里程碑式事件。至于出口配额,历史上,我能查到的资料,中俄两国只在纺织品的出口配额上尝试过进行合作,其余的自行车、家电、玩具方面,我没找到相关的记录。但从1991年起,中国确实陆续开始遭到其他国家的自行车方面的反倾销调查,彩电方面,在小说之前的部分已经介绍过类似的反倾销调查了。玩具出口同样也受诸多限制。所以以小说的发展,伊万诺夫率领的俄罗斯团队,能想到扩大合作范围是理所当然的事。[坏笑]
第491章 管太多,年轻人会跑:不白吃
从2月初到2月中旬,王潇带着张博把北京的半导体科研机构和设备生产厂商都跑了个遍。
他们看了清华、北大微电子所的净化工艺线,又看了信息产业部45所的探针中测台、刻槽划片机以及48所的M8611—1/UMGaP液相外延系统的样机。
之所以只能看样机,是因为后两家研究所在当年搞大三线建设的时候,早就离开北京了。
45所的情况好点,虽然总部位于甘肃省平凉市,但好歹在河北省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就是大名鼎鼎的燕郊睡城有分所。
48所则干脆全部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王潇他们想看生产线,除非飞去长沙。那好像也不是特别必要了,毕竟样机好不好用还难说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了半导体硅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最后又跑了一趟首钢日电,看了人家的研究所,又参观了人家的生产线。
首钢做芯片是真的很有决心,相当迫切地想要进步。
1994年,它成为大陆芯片企业的龙头老大之后,没有固步自封。在95年底,它便和日电协商决定,追加120亿日元的投资,进行技术升级和扩容。96年开始,它又开始接受国内外委托设计,成为了大陆首家具有芯片设计、前工序芯片制造、后工序封装和集成电路测试的完整生产链的企业。
现在,首钢日电又计划建设一条8英寸、0.25微米芯片的生产线。不是它不想更进步,而是更先进的技术转让,美国是绝对不会允许达成的。
如此锐意进取的精神,王潇也相当佩服首钢。
要知道,每上新一回,就意味着大把钱砸进去,原本有的设备才花了大价钱没几年啊。
作为钢铁企业,能有这种魄力,难怪首钢当了华夏钢铁界这么多年的大佬。
张汝京跟着前前后后参观完了首钢日电,颇为赞赏对方开放代加工芯片的作风。因为日本半导体企业主要以IDM模式为主,自己从头包到尾,很少有企业专门做代工。
王潇笑道:“估计日电也是捏着鼻子接受的,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由于前期行业扩张导致DRAM产能过剩,从1996年开始,芯片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然后就是1997年夏天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一路波及到了欧美,导致市场需求量进一步下降。
如此一来,日电的订单恐怕都喂不饱自己国内的生产线,又怎么能分给首钢日电呢?
后者自己出去找粮吃,养活生产线保证产能,再正常不过了。
张汝京点头:“这样也好,它出去做代工,生产的芯片获得了大企业的认可,行业地位就能提高。”
这样一来二去,有惠普、IBM这样的大企业背诵,它就能获得国际半导体界的认可。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计它的好日子也悬,说不定后面就不能做代工了。”
“为什么?”张汝京颇为惊讶,“国际上应该不会有人卡它做代工。”
说白了,半导体行业它还是一个产业,所有的产业本能都是追求利润。你给我做代工,价钱低,产品质量稳定,那我为什么不让你做呢?
首钢日电现在还是六英寸的生产线呢,不至于到被人卡脖子的地步。
王潇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日电和首钢的关系。纳斯达克指数涨的这么快,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基本都是科技企业。互联网经济发展迅速,肯定会带动半导体的发展。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吧?”
张汝京笑而不语,世大做代工芯片,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王潇笑着继续往下说:“日电总共就那么多条生产线,半导体的行情一好,它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需求。首钢日电现在的股权又是日电占大头,日电资金和技术都占优势,自然是日电说了算。”
刚开始合资的时候,首钢确实占了60%的股份。
但95年的时候,首钢日电不是要进步,生产0.7微米的芯片,又想把动态RAM的封装技术水平由4M提升到16M嘛,那只好股权换技术。日电的股权涨到了51%。
她叹气道:“之前我们也有机会跟日本企业合资,但我害怕技术是人家的股份,也是人家的,我就负责做个来料加工,还得什么都听人家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行。我愿意砸钱,人家都不许我砸。我这个脾气呀,是吃不消的。”
张汝京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股权结构设计有问题,它如果同客户建立同盟关系来合资,就不太容易被单一的客户给掣肘了。”
他举了个例子,“台湾的联华电子就是和美国、加拿大等地的11家知名芯片设计公司这样合作,大家一起拿出来30亿美元成立公司,专门做芯片代加工。客户本身是股东,订单自然优先考虑联华。而这些股东多了,任何一家都没办法左右联华的生产经营,除非他们抱团。但这些股东呢,本身又有一定的竞争关系,反而不太可能抱团。”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参观,出来吃饭了,所以饭桌上的闲聊,气氛颇为轻松。
小高便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哟,这成了八国联军,哪个也不能独吞了。”
小赵在旁边拼命点头:“哎,真的,《辛丑条约》刚好是11个国家跟清政府签的。”
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自家弟弟妹妹在背历史考点,背的那叫一个呲牙咧嘴。八国联军侵华,结果签合约的时候又捎带上了三个,真是好大方。
张汝京一愣,旋即苦笑着点头:“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他清楚这两位保镖的文化程度不太高,要跟他们解释股权架构有点难。
王潇把话题扯回头:“联华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早就有底子了,它找上人家国际知名的芯片设计公司,人家也肯搭理它。”
联华电子资历在台湾算老的,张忠谋也当过联华电子的董事长。1991年,他被曹兴诚以竞业回避为由,联合其他董事罢免之后,他才全身心地投入做台积电的代加工业务的。
首钢哪有这个资本啊,它得听日电的话才有技术,才能吃上这口饭。
张汝京一边笑一边点头:“一家企业有一家企业的活法吧,先积攒经验也是好事。”
他怕只怕,在下一个低谷期来临之前,首钢日电如果完成不了八英寸的生产线,那么后面日子就难过了。
因为日电已经在上海和华虹合资建八英寸的生产线,低谷期,没有订单刺激,日电恐怕难以有魄力再继续投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啊,日本半导体被韩国冲击得很厉害,他们的利润在严重下降。
而且日本的企业文化特点决定了,当家人直接掌握着企业的走向。
日电社长关本忠弘从1980年上任以来,一手将日电打造成了全球顶尖的信息产业巨头。
但是去年,关本忠弘退休了,他的离开,意味着日电的一个时代已经落幕。在日本经济持续疲软的状况下,日电很可能会求稳,未必有足够的魄力继续在半导体行业大笔投入啊。
王潇和他碰杯,喝了口啤酒,她觉得大冬天吃烧烤,还是配啤酒最有感觉。
一口酒下肚,她叹气道:“各有各的难处。”
她笑道,“要是个个都过得好的话,我们也插不进来了。”
张汝京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市场就是在刚兴起的时候最难,机会也最大。
伊万诺夫现在也挺难的,他从2月4号正式谈判开始,一口气带着他的团队谈了整整十天。
其实一般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商贸谈判不需要持续这么长时间。毕竟大方向大策略定下来,后面更进一步细化是执行的工作。
但是伊万诺夫这回把他下属的工作也一并给做了,而且是拉着华夏方面一块做的。
因为他太了解自家政府的弊端了——审批流程能把人活活给拖死。
他对着自己的谈判对手直言不讳:“我们得特事特办,各自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盯这件事,定好时间节点,定期必须得完成。”
他苦笑道,“否则的话,我害怕谈判十天,执行要十年。”
洪总理都笑了起来:“十年应该不用,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倒有可能。”
在执行慢这方面,大家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既然俄罗斯政府希望特事特办,在今年上半年就将项目全部落实到地,那么华夏这边自然也愿意积极响应。
否则,国际局势瞬息万变,拖到明年,说不定对方的态度又变了。
这样一路谈了整整十天,双方才坐下来签合同。
其中除了纺织工业、玩具以及自行车生产方面的合作协议之外,还有TCL集团和俄罗斯莫斯科红宝石电视机厂、量子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春兰集团与俄罗斯能源公司、机械制造厂的合资意向书。(注①)
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签完合同,洪总理发出了邀请,晚上有个庆功宴,庆祝双方谈判顺利结束。
王潇也跟着过来蹭饭了,把张汝京和其他小伙伴们都捎上了。
国宴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宴,平常在外面吃不到的,不吃白不吃。
当然,她这么个大老板了,多少要点脸,也不好意思纯白吃。
听说了他们达成的协议,王潇主动表态:“只要你们产品生产出来了,质量没问题,我给你们在我买网上开专场,主推你们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