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烈士不再是被生者照顾的对象,而是主人。
生与死突破了界限,烈士们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收拾妥当了,等待小辈们上门玩耍。
他从来都不知道烈士陵园也能如此的柔软又温情。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他下意识地用力抱住了王潇,千音万语到了喉咙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因为到最后他也只能恶狠狠地跟她咬耳朵:“你不许甩了我。”
反正他会一直赖着她的。
王潇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还是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嗯,不甩你,你是最宝贝的。”
郭副主席隔着二三十米远,瞧着这位副总理阁下终于笑了,心里的那15个水桶啊,总算是全都落地了。
我的个亲娘咧!他都已经退二线了,可别在他手上出什么事儿。
王潇冲他点点头,示意一切OK。
然后她又转过头叮嘱助理:“辛苦你盯着陵园维修,最好再找一找……”
她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助理立刻机灵地接上,“是寻找烈士的家属吗?”
结果王老板愣住了:“这不是民政局的事吗?你怎么找?”
做人不要越俎代庖,她想让助理做的是,“你在烈士陵园周边地区找找看,看看赤壁有没有什么特产或者特色产业之类的?”
助理瞬间明白了,老板是要给当地的产品找销路。
当地没钱管烈士陵园,核心因素是经济发展不行,政府收不上税。
只要产业起来了,有钱了,政府自然就能腾出手去管。
不过王老板还是相当现实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别勉强。”
我买网这才刚起来呢,她可不想砸了招牌。
助理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跟进这件事。如果上不了货的话,以后每年过来一次,盯着维护。”
他知道这事儿老板已经上心了,那就必须得尽善尽美地办好。
王潇点点头:“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
郭副主席感觉他们聊完了,才走上前笑着问:“那下面我们是去?”
王潇点点头:“按计划进行。”
计划是什么?是参观东湖新科技开发区。
至于这里是不是后来所说的武汉光谷?王潇还真搞不清楚。时代变化太快了,20年的时间,便足够让一座城市变得根本叫人认不出来。
反正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们的参观目的地是关东和关南科技工业园。
这里从1991年开建,历经八年时光,已经初步形成了通讯、计算机与软件、激光和新材料等多个高新技术产业基地。
日本三井集团、瑞典爱立信和武汉NEC都在这边落户,不可谓不算欣欣向荣。
之所以武汉方面会安排他们参观科技工业园,一则是因为谁家招待客人,不把漂亮的东西拿出来呢?起码有脸面嘛。看高科技产业肯定要比老旧工厂好,前者意味着希望,后者还在改造停产中呢。
二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而在招商也。
郭副主席被安排过来搞接待的时候,瞧见人员名单,他就第一时间把王潇的名字给圈了出来。
94年那会儿,当时还是武汉副市长的他,一心想拉王老板投资武汉电子三厂来着。结果因为三厂不做光刻机,这事儿黄了。
但现在你看看,我们的科技工业园也起来了嘛,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边搞投资吧。
武汉的条件得天独厚,不在这儿搞投资很浪费的。
别看郭副主席已经去湖北省政协了,但他的工作地点没变啊。既然他人在武汉,那么他心牵挂的自然也是武汉。
况且他心里的账本算得清楚的很,以目前全国的情况来看,湖北省也应该抓大放小,先集中力量把武汉给发展起来,然后才能凭借辐射效应,带动省内的其他城市经济起飞。
奈何,商人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不管郭副主席如何见缝插针,舌灿生花,王老板都只是笑,却坚决不接话茬。
中途,也不耽误王老板眼睛盯着东湖路边的摊子,看着郭副主席主动掏钱买了莲蓬,她一个人吃了一整朵嫩莲子,清甜清甜的,吃得挺开心。
结果吃了人家的,她嘴巴也不短。
连伊万诺夫都好奇了,晚上回放的时候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心动呢。”
为什么?因为武汉的交通相当发达,而且武汉拥有丰富的智力资源啊。这里高校云集,毕业生的起薪又比上海低不少。
对于急需控制成本的半导体企业来说,它的吸引力一点也不小。
然而王潇一边轻拍脸帮助润肤露吸收,一边摇头:“那我还不如把这边的毕业生直接挖去长三角做呢。”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为什么?你不喜欢武汉吗?”
可他感觉她很喜欢武汉啊,从五年前过来的时候就表现的非常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热爱,现在也同样不停地夸夸夸。
王潇转过头,给他也抹了润肤露,无奈叹气:“武汉的计划经济痕迹太重了,体制内文化和大政府思维根深蒂固。”
简单点讲,就是营商环境差口气,服务意识不足。
20年后,它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严重桎梏了它的发展,何况是现在呢?
伊万诺夫这才点点头:“那还是在长三角做吧,起码人头熟,办手续快点。”
他有点惋惜,“照这么看的话,虽然武汉的开发区和上海的差不多时候起来,但估计很难赶上上海的发展了。”
他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感受自然更深刻。
地方的硬件建设,不管是高楼大厦、道路桥梁还是地下铁,都可以通过政策和投资,实现快速追赶。
简单粗暴地讲,就是给钱给政策一切OK。
但是城市的软件建设,无论是政府的服务意识、还是市场经济文化或者法治环境的转变,都跟进行彻底的基因改造差不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要付出血的代价。
为什么这么夸张?因为强大的惯性,会拼命地阻拦你。
伊万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他从武汉想到了莫斯科。
两座城市一样,都交通便利,铁路网四通八达。并且它们同样高校云集,每年都培养大批的优秀的毕业生。
偏偏城市的发展无法为这么多学生提供足够的合适的工作岗位,白白浪费了如此丰富的智力资源。
他再一次感慨:“如果它能像上海一样就好了。”
至于这个它,究竟是莫斯科还是武汉?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因为她这人思维跳度特别广,已经诡异地想到了上海和武汉的共通之处。
不是说二者都是大江大河,都有码头文化,也不是说两座城市的民国痕迹都挺重的,有些建筑风格也很像。
而是在造芯片这件事情,这二位实在是烂兄烂弟啊。
上海曾经闹出过大名鼎鼎的汉芯造假丑闻,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一度将中国的半导体行业打击的不轻,甚至直接往造不如买的方向倾斜了。
结果到了王潇穿越前两年吧,武汉又闹出了宏芯造假事件。当时这家公司还拉了蒋尚义,对,就是台积电的前任高层蒋尚义过来当CEO。还通过蒋尚义的人脉,买到了ASML的高端光刻机。
然而,见多识广的蒋尚义也被坑了,硬生生地沦为了吉祥物,宏芯大股东的承诺一个都没兑现,他弄来的ASML的光刻机,也一落地就被抵押给银行弄钱了。
最终被坑的一肚子苦水没处倒的蒋尚义只能捏着鼻子辞职走人,原本相当漂亮的人生履历就这么留下了一大笔污点。
王潇越想越觉得唏嘘,在造假骗贷款和国家补贴方面,大家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偏偏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可不管是汉芯还是宏芯的负责人都不过是离职收场,谁也没受到严厉的惩罚。
管窥蠡测,水有多深啊。
王潇都笑了:“我要做半导体的话,我就在莫斯科做。”
伊万诺夫正神游天外呢,冷不丁听她这么提,实在跟不上她的思路,所以最后只能傻愣愣地问一句:“在莫斯科做半导体?”
“对。”王潇点点头,兴致勃勃,“莫斯科这么丰富的资源,不好好用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伊万诺夫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满心困惑:“什么资源?你要怎么用啊?”
“智力资源!”王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们应该充分利用理工科人才,通过我们现在做的软件和IT服务起家,逐步深入渗透到芯片设计领域。现在他们做的芯片设计范围还是太狭隘了。我们应该成立更多的设计服务公司,承接欧美半导体公司的芯片设计、验证和测试等外包业务。这能迅速将人才优势变现,留住人才,并让他们学习全球最前沿的设计方法和市场需求。”
简单点讲,就是她要挣钱。
指望俄罗斯官方能够充分利用好这笔智力资源,根本不现实。
论起政府的服务意识,武汉是差口气,俄罗斯政府是基本没有。
不过有些话能想不能说,否则就太伤人自尊心了。
王潇笑着捧着伊万诺夫的脸,表示满意护肤效果:“嗯,好歹在莫斯科有你罩着我呢。在武汉,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敢。”
伊万诺夫都被她给逗笑了,伸手将她直接抱上了床,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犹豫道:“我可能明年离开白宫后,会继续担任克里姆林宫的顾问。”
总统已经明里暗里地跟他提了好几次,他一直不太乐意,所以没接话茬。
但是现在细想,也许明年他彻底告别政坛并不算多明智的选择。因为他任期内主导的工作到明年也不能完工,而且很多事情需要后续支持。
王潇“嗯”了一声,摸着他的后背,只问了一个问题:“那需要坐班吗?”
如果坐班的话,那未免也太亏了。付出和产出不成正比呀。那还不如直接想办法让他去当总理呢。
麻烦是麻烦点,因为之前他一直被看好是下任总统,容易被猜忌。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距离总统大选还有时间呢。只要让各路候选人充分展示,那么在敌人太多的情况下,想必下一任总统也顾不上明日黄花了。
伊万诺夫还不知道王潇已经替他安排牛马人生,以为她不乐意他的时间都卖给了政府,立刻笑着安慰她:“不用的,像你给总统当形象顾问一样,不需要坐班。”
王潇这才放下心来,权力和时间总要图一样吧。
伊万看她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更加熨帖了,索性直接起身,半跪在床前,装腔作势:“那么以后我就要常伴在陛下您的身旁的,我的王,我的陛下,您愿意接受我的侍奉吗?”
王老板可挑剔着呢,抬脚抵住他的胸口,半眯起眼睛:“那得看你侍奉的质量。”
伊万诺夫恶狠狠地压了上去,咬牙切齿:“绝对要比模特强!”
结果他情绪没控制住,往上顾涌的时候,脑袋啪的一下撞到墙头了。
声音不小。
柳芭还没入睡,一直在隔壁房间竖着耳朵,好随时有需要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