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她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感觉应该不会有大事。
虽然伊万先生的行李免检,但他还是相当注意个人形象的,起码这回没有带玩具过来。
而老板的行李又是她帮忙收拾,里面没有手铐。
这就意味着,起码伊万先生起码不会像之前在莫斯科一样,玩具手铐打不开了,只能乖乖蜷缩在床上,躲在毯子下面,由老板嘿嘿嘿的过来找她帮忙。
既然没事,那她就睡觉吧。
这头王潇还在摸着伊万的大脑袋,谢天谢地,总统套房的床头厚而软,他撞的眼泪汪汪,但是没受伤。
王潇趁机数落他:“小心点吧,要是下回再这么忙,脑袋没伤到,伤到脖子怎么办?”
伊万两只眼睛水蒙蒙的,还在吭吭唧唧:“你摸男模的腹肌呢,我吃醋。”
要不怎么说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呢?
王老板得承认,她确实兴奋了,她甚至心软了:“我只是给向东搭把手,帮忙挑模特,看他们的腹肌是不是画上去的?我跟你说,他们真的会画哦。”
伊万诺夫趁着老家的那股酸爽劲,眼泪汪汪地闹情绪,摆明了不信。
王潇抱着他的大脑袋,叹了口气:“真是傻瓜,我爱你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没有任何人,只有你。”
伊万瞬间感觉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烟花场,他的世界四面八方都在绽放着烟花,他甚至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声音都有点颤抖,带着点儿不自信:“真的吗?”
可惜柳芭已经上床睡觉了,而且她不至于真听墙角。
否则,前KGB特工女士肯定会翻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先生,您能不能自信点?您知道您意味着什么吗?
您意味着老板一半的身家。
以老板爱钱如命的程度,真的不会有任何人值得她更爱了。
她会越有钱,她会越爱你,看到你她就越亢奋。
夜色浓稠如黑糖,入口全是甜蜜。天上的星星蒙着一层雾,照旧不影响他们的美好。
那夜空下的人啊,同样甜蜜又美好。
王潇和伊万一行人没在武汉多待,第二天就出发去机场了。
郭副主席颇为遗憾,但他又不好意思多留贵客。毕竟这两天武汉的秋老虎厉害的,人走在大街上打着伞都怕中暑。
真把人留下了,到时候人家逛景点的时候热出个好歹来,该怎么收场啊?
然而,王潇他们去的下一站也没多凉快。西安的9月天,同样气温感人。尤其是大中午的时候,太阳往天上一照,简直就是金刚罩,谁都逃不出去。
可谁让西安是著名的历史名城,古代是赫赫有名的长安呢。
但凡知道点华夏历史的,到了华夏,不来一趟西安,正儿八经亏了。
而人到了西安,第一个看什么?必须得是兵马俑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世界历史奇迹,谁看了,都震撼。
伊万诺夫看了跟着感叹,有这么多兵俑陪着长眠于地下,谁会畏惧死亡呢?死亡也变成了一个宏大的主题。
不过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者气候不适应,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草草结束了参观,只拍了几张合影之后,要求坐车在车上看风景。
这对安保工作来说,是件好事。不怕外宾无聊,只怕外宾突发奇想,非要深入民间感受风土人情,那安保的压力可太大了。
像他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头,就看看外面的风景,实在是模范外宾。
车子沿着道路,过了秦始皇帝陵,以及发生商鞅变法的栎阳城的遗址,而后经过古栎阳桥,一直开到了阎良区。
为什么要跑到阎良区来?因为王老板听说这里有家店的涮羊肉特别地道,羊肉泡馍也好吃,她要在这儿吃饭啊。
感谢天,感谢地,她选的不是街边小店,而是赫赫有名的老馆子。
虽然在西安本地人看来,这种都是糊弄外地游客的鬼。
但饭店名气大,就意味着安保工作好做,对他们安保人员来说是好事。
坐在车上的西安本地的警察还笑着跟公安部的熟人感叹:“吃过饭回酒店了,我们就轻松点了。”
然而,公安部的同志却相当紧张,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队。
他盯什么?他怕起幺蛾子。
哪儿会起幺蛾子?阎良区有西安航空技术学院,而这学院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叫专家村。
专家是从哪儿来的?乌克兰。
虽然在1999年俄罗斯跟乌克兰关系不算差,但你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就这么拐弯抹角的,非要跑到乌克兰专家村来,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奇怪。
当然这一切,只是公安部的人自己的猜想。很可能只是他们神经过敏,很可能人家俄罗斯的副总理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专家村,或者知道的也无所谓。
毕竟苏联解体以后,各个独联体国家都有大量的技术人才外流,他一个俄罗斯的副总理干嘛特别在意这种事。
可做安保工作就是如此,一定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然后想方设法杜绝一切危机。
车队远远经过了围墙,围墙里面是典型的苏联风格建筑。这对西安这样的老工业城市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在这里,或者说在整个华夏大地,都有无数的苏式建筑。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苏联人能够一眼看出来,它更加有乌克兰风格,而且还种植了椴树。
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发灰。
三三两两的白种人往小区的方向走,伊万甚至没有办法判断他们究竟是乌克兰人还是俄罗斯人。
在苏联时期,他们是一家人,已经融合的一家人。
或许此时此刻,他即便知道他们的种族,也没办法把他们区分为乌克兰人或者是俄罗斯人。
因为也许对他们而言,他们只认自己是苏联人。
而此时此刻,他费尽心思兜这么个圈,来看望他们,也是以一位曾经的苏联公民的身份。
可惜他甚至不敢下车,不敢同他们打招呼,甚至不敢让他们知道他的到来,只能匆匆这么一瞥,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因为他们的周身笼罩的是一种安宁的气质。
他想到了那句话,吾心安处即故乡。
这样已经很好很好。
王潇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他感激地冲她笑笑,什么都没说。
伊万的西安之行,也是匆匆忙忙,只看完了几个著名的景点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参观飞机制造厂,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参观的。
公安部的同志几乎可以笃定了,他这一趟来西安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专家村。之所以不去飞机制造厂,也是为了避开他们。
怕尴尬。
苏联的解体没有血流成河,然而,经历它的苏联人受的都是内伤,很可能到现在还在心中流血。
曾经同为布尔什维克兄弟的感情,让负责安保的警察都忍不住有点同情这位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他甚至担心对方会情绪低落,后面的行程都没办法欢畅。
但事实证明,公安部的同志还是想的太多了,后面他看了一场无人机表演的拉花,他又笑逐颜开了。
啧啧,这无人机表演可真不是地方政府准备的,要是政府准备的,估计也没这效果。
是人家副总理阁下的未婚妻王老板安排的,两架无人机还拉出了一朵心形的彩烟。
不得不承认啊,小年轻会玩,可会浪漫了。
难怪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公安部的同志前脚还觉得人家浪漫呢,可惜后脚到了新疆,他又觉得其实这两口子相当无聊。
怎么个无聊法呢?
不是说他们看光伏发电无聊,也不是他们看羊和鸭子前后脚在光伏板下面吃草无聊——说实在的,大家都挺新奇的,头回看到有人这么搞。
更不是说他们要在草原上搭帐篷,看星星,晚上就在帐篷里头钻睡袋——都跑到新疆来了,住酒店确实有点单调啊。
他们无聊的地方在于盯着人家新疆的老头脑袋看。
看什么呢?看人家秃顶不秃顶。
好像是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担心自己会秃顶,嗐,这太正常不过了,白种人秃顶那都是常态。
你看英国的查尔斯王子,不照样是个地中海。包括那位大名鼎鼎的,特别受大姑娘小媳妇欢迎的威廉王子,十之八九,今后也是个秃脑袋。
所以王老板大概是听说新疆的乌斯曼草能够生发还能够乌发,并推荐给伊万诺夫先生了。
但是传说归传说,真正的疗效如何?得有实际证明啊。
那靠什么证明呢?靠新疆老头的脑袋来证明。
但凡这乌斯曼草效果良好,新疆就不该有秃头的老头。
可问题在于,这边的少数民族都戴帽子,固而你一眼还看不出来人家老头到底长没长头发。
这么他俩就这么悄咪咪的死盯着人家的脑袋看,试图看出端倪来。
搞得公安部的人都无语了,好歹一个是大领导,一个是大老板,一天天的就这么无聊吗?
偏偏他俩还乐在其中,玩的挺开心的,又是起骆驼,又是泡在沙子里头,还跑去玩滑草,一天到晚大呼小叫,乐呵的很。
眼瞅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搞得安保人员都担心他们会延长行程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天,大家一起边吃饭边看新闻的时候,王老板突然间站起来了。
为什么?台湾地震了。
早间新闻主持人,还在播报:“这是台湾地区陆地发生的百年最大地震,地震造成地表出现约100千米的破裂带,目前台中、南投两县受灾最严重。……”
公安部的人有点惊讶,为什么王老板反应会这么激烈?他们没听说她在台湾有投资呀?
王潇满脸严肃,当着众人的面就赶紧打电话给张汝京:“张博,现在情况如何?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
地震是凌晨发生的,张汝京接到消息,也只能今天早上赶回台湾。
他现在正准备出发去机场,声音听上去疲惫又焦急:“新竹科技园现在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得过去看了才知道。”
王潇再一次表态:“有需要,您随时说,需要什么物资,我们来协调。”
挂完电话,她转头看伊万诺夫:“我们恐怕得回去了。”
为什么?因为台湾的地震,意味着世界半导体界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