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日本的半导体是在美国的打压下,在韩国的追赶下,节节败退的。
所以不管是台湾还是大陆的半导体事业崛起,直接打击的对象都不是日本,而是韩国。
到目前为止,台湾和大陆不少芯片厂都是依靠日本的技术授权,才得以建立和运转的。
现在如果上海建了一座世界罕见的12英寸芯片厂,事实上也是在为日本半导体打广告。
看,不用欧美的支持,单是依靠日本的帮助,就能打通12英寸芯片厂所需的所有设备材料和技术。
你们以后也想建12英寸芯片厂的话,直接找我们就行。
二来,有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在,日本工程师也能在一流的技术环境下工作。
众所周知,你所处的平台越高,你得到的锻炼就越强,你积累的技术也越厉害。
否则你一直在低阶的状态打转,哪怕能活着,时间长了,你的技术不仅不能进步,而且还会后退。
这就是为什么医生都想上高规格的手术?因为那样才能不断技术进步呀。
只有掌握先进技术的人才,才不会被时代淘汰。
但哪怕川西刚愿意促成此事,想要盖出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也非常难。
除了瓦森纳协定的限制之外,通产省同样对出口的设备有规定。
条条框框的落下来,足够绞死一座还没有建立的工厂。
王潇慢悠悠道:“我们0.18微米的制程,在做最后的良率冲刺。0.13微米的制程,也要开始做大试了,希望等到工厂盖好的时候,直接上0.13微米的制程。”
川西高暗自松口气,如此一来的话,制程技术这个大问题,就不用他跟着犯愁了。
12英寸的芯片厂,可以做0.18微米的制程,也可以做0.13微米。
前者对大厂来说,是成熟的技术,已经实现了规模化量产。
但后者,对全球而言,都是死磕的硬骨头。
比如说台积电,上个月才研发出0.13微米制程的6T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距离量产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再比如说英特尔,6月份宣布启动0.13微米制程相关的300毫米芯片开发计划,直接说了计划在2001年左右先基于200毫米晶圆启动该制程量产。
还有IBM,1997年就研发出0.13微米铜制程技术方案,可技术方案走到工厂,实现大规模量产,那也有的啃呐。
所以川西刚没说大话,而是退了一步:“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几位朋友去你们的工厂看看。”
现在日本的富士通,今年10月起实现0.18微米制程的批量生产,日立则干脆在去年6月份,就开始接订单了。
挖他们的工程师,来指导大陆的工厂频率提高良品率,显而易见,要比想方设法获得技术授权简单的多。
王潇笑容满面,朝川西刚点头:“那就有劳您多费心了,川西先生。”
可他给了人,就算万事大吉了吗?不可能的。
王老板要这么好讲话的话,张博士也不会看着她就头疼了。
她不会见好就收,她只会打蛇随棍上:“那么,设备和材料的问题,也需要先生您多费心。”
川西刚也想揉太阳穴,这是一项大工程,涉及到的设备材料太多了。
所以他谨慎地开了口:“我需要仔细地规划一下,这项工程该怎么推进?”
好在盖芯片厂不是盖商品楼,后者三个月就能竖起1栋高楼,前者速度再快也要18到24个月。
这就给川西刚留下了操作的时间和空间。
他目前正在联系日本的厂商为香港微电子中心捐赠设备。
一方面,厂商可以通过慷慨解囊,增加自己在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分量,另一方面,这些设备也在无形中微电子中心的合作企业,尤其是来自大陆地区的企业,确定技术标准。
今后这些工厂,会在这套技术标准的指引下,主动购买熟悉的日本厂商的设备。
所以,他联络的厂商们都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现热络,积极和他对接。
川西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为上海工厂购置设备材料的活,一并给干了。
但显而易见,此事难度系数不低。
香港微电子中心是个研发机构,限制相对较少。上海那是正儿八经的芯片厂啊。
川西刚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吃饭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
王潇要比他潇洒的多,或者说,当老板的人都没心没肺。她把难题抛给了川西刚,她自己还愁个啥呀?
她美滋滋地喝了一小碗白粥,然后兴高采烈地吃烧鹅。
她能说吗?其实她半夜回酒店,早上解决五谷循环之事时,已经感觉饿了。但她困啊,被子那个小妖精太过迷人,所以她无视了肠胃的需求,继续埋头呼呼大睡。
现在良心发现了,她当然要好好安抚肠胃,这可是要陪着她一辈子的吃饭的家伙什。
等干完了一份烧鹅配饭,擦干净油光光的嘴巴,王老板才跟想起来一样,安慰了句食不知味的川西刚:“川西先生,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难点都要现在得到解决方案。我希望您能够把它分解开来,把所有现在能买到的,和暂时买不到的分开,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绕开突破不了的点?日本厂商实在出口不了的话,欧洲是不是有希望?”
川西刚依旧面色严肃,点点头:“我会尽快拿出方案来的。”
从不再担任东芝的副社长开始,他的身份就愈发接近国际掮客,不管做跨国行业顾问还是企业董事,他的核心工作都是在为全球半导体产业牵线搭桥,一手促成技术交流,一手推动人才流动与企业合作。
如果世大不被台积电收购,他一心一意地做董事长的话,那么他倒是有可能重新恢复类似于担任东芝副社长的时光。
可世大已经是台积电的囊中之物,他这个董事长也泡汤了,他只能在国际掮客的领域深耕。
所以,倘若能够促成日本半导体设备材料供应厂商和五洲12英寸芯片厂的深度合作,那么,也相当于在他的履历表上,书写下了漂亮的一笔。
于公于私,他都想做好这个项目。
从接手此事开始,川西先生就陷入了忙碌。
他要么在不停地打电话发传真,要么在电脑前忙碌,要么就抓着笔,在一行行的文字和数字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连石田一郎从日本仙台市打回国际长途,兴高采烈地向老上司兼新上级汇报,舛冈先生答应了,他同意给香港微电子中心做资深顾问,而且安排自己的得意门生过来常驻,本人也会每月过来一趟,给团队开会布置工作收验工作成果。
川西刚的反应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表示:“舛冈将来肯定会非常高兴今天做出的决定。”
从离开东芝的主职之后,他一直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跑的时间越长,次数越多,他越觉得日本半导体应该敞开怀抱,拥抱世界。
日本的半导体大厂实在太像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了,把门一关,自己埋头苦干,垂直整合。
以至于日立和日电的工厂都不兼容,合并都没办法变成一个拳头,又从何说起合力呢?
只有拥抱世界,大家都标准化,才能随时组装整合,发挥最大的效应啊。
石田一郎还以为他会滔滔不绝,或者追问舛冈看信之后的反应。
结果川西刚说完这句就没下文了,他甚至没关心舛冈会什么时候来香港,又需要怎样的技术团队和实验室支持?
因为他清楚,这些问题唐先生会解决,他不用为此而操心。
他现在该操心的,是12英寸芯片厂。
为此,他在香港忙了几天之后,特地飞回了日本。
王潇都忍不住摸着鼻子,询问自己的助理和保镖:“我是不是逼川西先生逼得太紧了点?其实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众人都默默地看了老板一眼。
你是没说什么呀,你一直用眼睛追着人家问啊。
还是柳芭体贴她,找出了理由安慰她:“明天就是元旦了,日本很看重元旦节的,川西先生不过是回去过节而已。你看,江主任回上海了,张博士也回台湾了。”
王潇挠挠头,恍然大悟:“那今天就是跨年夜咯?”
她还真没特别注意到这一点。
江副主任回上海,那不正常吗?他来香港本来就是为了跟微电子中心谈合作的,谈完了,那肯定得回去,张罗芯片厂的土地问题呀。
至于张博士,世大的收购过程还没完成呢,他仍然是世大的总经理,他回去收尾在台湾的工作,也理所当然啊。
王潇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一般:“我都忘了,哎,现在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
小高想提醒老板,虽然从香港飞莫斯科需要十个小时,但因为有时差,所以现在订最近的一班航班,她还是能够赶在莫斯科晚上,回到莫斯科,度过跨年夜。
但是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柳芭看了他一眼,他就老实地闭上嘴巴了。
王潇再度自言自语:“在看样子只能在香港跨年喽。”
助理机灵的很,立马热情地回应:“今天香港很热闹的,跑马地有龙腾灯耀庆千禧,港府与香港赛马会合办的,给您发了邀请函,特首也会出席,还有明星表演。”
他之前没说,是因为大家都默认她会去莫斯科跨年。
现在老板不提这一茬,那大家自然当没这回事了。
王潇兴致勃勃:“给我看看,哟,活动还不少啊,那我们晚上一块去看热闹啊。”
大家跟着嘻嘻哈哈,趁机拍马屁:“那我们沾老板的光了啊。”
也对,老板是需要休息的,她都累了这么多天了,再去赶十小时的飞机,听着也不太人道啊。
人都是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忘掉莫斯科,兴致勃勃地讨论今天的热闹。
除了跑马地的龙腾灯耀庆千禧之外,今晚港城还有灯光璀璨响全城。
午夜零时,维多利亚港两岸300多座大厦会同时亮起璀璨的灯光,直接来一场新世纪的灯光秀。
全港的教堂和庙宇,包括大屿山的宝莲寺都会钟鼓齐鸣,渡轮和车辆也被港府批准鸣响汽笛,共同持续3分钟,以恢弘的声光来迎接新世纪。
谁说仪式不重要呢?
所有人都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把所有的不好都丢在旧纪元,拥抱新世纪的热闹和美好啊。
吃过午饭,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先从湾仔金紫荆广场出发,沿着海滨长廊向中环方向漫步。
维港两岸,包括香港岛北岸、新界葵青至九龙观塘的主要大厦都已挂上为迎接千禧年而设的闪烁灯饰。
工人们正忙着做最后的调试。
王潇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一次怀念手机拍照和带着无人机旅游拍照的美好时光,然后就原谅了自己压榨张汝京和川西刚的无耻行径。
看,她不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呀,而是为了人类的美好未来。
王老板觉得自己的道德又升华了,开开心心的跑去了铜锣湾广场吃晚饭。这里是官方指定的庆典直播地点之一,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边逛一边等待直播开始。
王老板更高兴了,因为她有邀请函,所以她可以直接去看现场啊。
活动7点钟开始,所以他们吃了个早晚饭,就赶紧出发去现场,省得到时候人多,入场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