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自家的三亩六分田是完蛋了,小麦和油菜籽只收上来一半,其余的直接烂在了地里。
现在种水稻根本来不及,镇上的农科站给出的指导意见是种旱稻。
而旱稻的产量,又普遍比水稻低百八十斤。
与其辛辛苦苦折腾半天,不如干脆改种芦蒿吧。
潇潇说的没错,他们家又不是亏不起。
钱雪梅一表态,周围人跟着起哄,纷纷撺掇王潇:“老板,你要不要也包地种菜呀。”
王潇还真无所谓。
只要不让她亲自下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承包点地也挺有意思的呀。
嘿嘿,种花家多少有点种菜的属性在身上。
她穿书前还在阳台种过菜呢,完美地实现了疫情期间蔬菜自给自足。
刚好,她也可以趁机让新人们见识一把如何把商机变成现实。
况且种芦蒿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咳咳,当然不是说她的种植技术有多高超啊。
阳台种菜和大田种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的优势在于销售。
像芦蒿这种娇嫩的新兴高档蔬菜,想要卖出好价钱,必须得有靠谱的销售渠道,比如说和饭店长期建立联系这种。
刚好,大酒店她熟啊。
她不愁种出来的芦蒿没地方卖。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一群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老板,你多种点呗。种个,一百亩!”
一百亩算啥呀,王潇根本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只引导大家往下想:“我要种芦蒿,我不想种出来烂在地里。我该怎么办?”
到底是90年代的大学生啊,虽然他们一天地都没下过,但大家解决此问题来还是反应很迅速。
老板这么问了,代表这是商业竞争。
嗯,要打击竞争对手。
压价?用强大的价格让对方无处可逃?
嘿呀,当年省城几大商场打价格战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热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终于发现老板没吭声。于是他们也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吧。
王潇都想叹气了。
不是说现在校园里很流行做生意吗?为啥他招了的大学生似乎没啥生意头脑。
搞什么价格战啊。
你当你卖的芦蒿是铁芦蒿?还搞价格战!
有必要这样自捅千刀吗。
向东看不下去,他好歹是农村出身,种过地:“要不要看看市场上有多少货?起码得晓得有多少人家种芦蒿吧。”
王潇点点头,补充说明:“这叫芦蒿经纪人,调查市场用的。从事农产品生产,最忌讳的就是一窝蜂上。工业产品一时间卖不掉,还可以在仓库里压一压。说不定后面有机会大批量出货。但农产品的特点决定了,它必须得在短期内出掉,它不能一直压着。”
大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物以稀为贵,种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不过这个调查好像不太好搞,有点麻烦哦,你花不少钱和时间。
哎,种个一百亩地芦蒿居然还有这么多事。
“想挣钱,从来都不简单。”王潇提醒他们,“芦蒿经纪人咱们可以先不提,这是形成区域产业化之后,有一定的规模了,为了扩大竞争优势才应运而生的一个职业。咱们就先说一百亩的芦蒿,如果没办法搞调研,不清楚有多少人种芦蒿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又哑火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奈。
她明白了,这时代的大学生学费国家包了,生活还有补贴,估计当真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缺乏强烈的要挣钱的欲望。
她只好自问自答了:“那我抛砖引玉,一句话,宁要鲜桃一颗,不要烂杏一筐,是什么意思?”
“要创新,不要陈词滥调。”
大学生们喊出来之后,突然有人恍然大悟:“要时鲜货,要尖尖儿!”
啥意思?
就是一种吃的刚上市的时候,价格是最高的。
等到大批量上市之后,价格就会降下来。
好比这两年特别俏的香椿头,刚上市的时候,那卖的叫一个贵呀。
后面价格就一跌再跌。
哦,明白了。
想要芦蒿卖的好,就得比人家上市早。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错峰,错峰销售。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就得保证芦蒿错峰上市,提前的,正常的,延后的,都能保证上。这样你的销售渠道才能不断。那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要实现这一点,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举手表示要找技术指导。
他在菜场上看过人工种植的芦蒿,比野生的要长要粗,可见人工种植是需要技术的,错峰种植更加需要技术。
上哪儿去找技术指导呢?
嗯,蔬菜研究所,农学院都行。
这会儿还在放暑假呢,农学院的老师应该有空。
对了,找他们的话,还可以买到优质的种苗。
王潇未予置评,只接着问:“然后呢?”
新人们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不有指导了吗,然后还有啥啊?
向东都听不下去了:“谁去谁去管啊?”
这帮家伙不会真以为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随便往田里撒一把种子就行了吧。
种菜比种庄稼挣钱是应该的,因为前者需耗费的时间心血要远胜于后者。
哦。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得雇人管理。
那这事儿也简单啊,直接在村里雇几个人好了。
唐一成是典型的县城青年,农村和城市都沾一点边。
对于这提议,他的反应是直接摇头:“村里人不会乐意守着田的。”
天底下又没傻子。
现在国际商贸城生意如火如荼,机场的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村里人帮倒爷倒娘运货,摆摊子卖吃的,挣老毛子的钱挣得不亦乐乎。
他们为什么放着轻松好赚的钱不挣,反而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除了那种恐惧新事物,死守着老黄历的犟老头,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乐意干这活。
当然,王潇可以给高工资来吸引雇工。
但一亩地的芦蒿也就赚几千块钱,她一个月开千把块钱的工资请人干活,除非她疯了。
众人一听,哎,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将直门的农民身价暴涨,现在轻易都看不上三瓜两枣了。
事实上,就这会儿,忙着把田里的水排出去好种稻子的也都是各家各户的老人。
青壮年,尤其是年轻人,要么跑去仓库旁边等活,要么去摆摊子卖凉粉、凉皮、凉面、冰粉、冰糕了。
哦,对了,还有人卖馒头。用发芽的小麦做的馒头,一点糖都没加,甜津津的,就是黑不溜秋不好看。
总之,他们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要脱离农业生产,直接走工商业路线。
刚毕业的大学生们越想越绝望,农民都指望不上,总不好从空军部队雇人种菜吧?
哎,这事儿可行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部队也要挣钱啊。
眼看这话题歪的有点没边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往回拽一拽:“你们再想想看,还有谁更适合这项工作?”
新人们陷入了沉默。
旁边卖西瓜的大叔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听广播:“要振奋精神、坚定信心、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夺取抗洪救灾胜利。”
突然间有人灵机一动:“江心洲的农民!现在江心洲还淹着,他们回不了家。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他们现在没有土地,当雇工赚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对对对。”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他们会种芦蒿,晓得怎么管理芦蒿。”
最早提议的人滔滔不绝地分析下去:“江心洲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坐公交车的话也就一个来小时。他们要么被统一安排居住,要么就是投靠亲友。所以找他们干活的话,他们跟我们一道吃饭就行,不需要管住宿问题。”
这就是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呀。
比如他们,公司正在给他们盖统一的宿舍呢。一人一间房,有卫生间有厨房,比好多单位提供的住房都强。
然后大家开始发散思维,把雇佣江心洲农民的行为上升到了以工代赈的高度上了。
这不是给一个人提供一份工作呀,这是在拯救一个家庭。
王潇赶紧喊停。
年纪轻轻的,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腻?
大家在商言商,非得拔高累不累呀。
旁边响起了笑声:“这怎么是拔高呢,这是实话实说呀。”
王潇一扭头,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哎呀,领导,您怎么能搞突然袭击呢。”
大学生们还不明所以,互相茫然地看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