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这是?
说是领导,可也没前簇后拥啊。
就两三个人,穿的普普通通,的确良的衬衫,普通的布裤子,脚上的鞋还沾了不少泥。
讲句不好听的,现在将直门村里头的青年农民都穿的比他们时髦气派。
再说领导视察工作,难道不应该提前通知吗?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起码也得扫街相迎啊。
冯忠林低声丢下一句:“这是省里的曹副书记。”
省的这帮青瓜蛋子没见识,白白丢人。
王潇握住了曹副书记的手,再三再四地表态:“哎呀,书记,您好歹提前说一声啊,我们这边的路可不好走。”
暴雨停了,洪水的威胁解除了,建筑公司自然也要开启加班加点的模式。
摸着良心说,眼下的将直门就是个大工地。
曹副书记笑容可掬:“又不是不能走。我不放心,一直想过来看看的,就是走不开。”
王潇赶紧表示,领导您辛苦了,您对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关照,我们铭记在心。
这话她说的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曹副书记发话保住将直门,说不定他们现在还跟江心洲一样,泡在水里呢。
“应该的,省里一直很重视贸易这一块的。”曹副书记相当关心,“现在怎么样,外商的情绪如何?业务量有没有受影响?”
“多亏曹副书记您帮忙,批下的航线,从江北省空运调货过来后,咱们供货量维持住了,外商很满意。”
王潇陪着人往前走,好让领导看清楚商贸城的运转情况。
这会儿刚有一架客机降落在机场,一百多号倒爷倒娘匆匆忙忙往商贸城而来,迅速开启扫货模式。
王潇在旁边介绍:“现在每天都有两班客机,约莫三百多的外商会过来。他们有的上午来,下午走。有的停留一天,下午来,第二天上午走。”
“货机能装满吗?”
“能。”王潇点头,“基本是满载而归。”
眼下她正打算建一支自己的运输队,全是大卡车的那种。
因为单纯指望厂商送货,实在不方便。各家厂的大卡车数量都有限,又是一对多的关系,很难第一时间就把货送到位。
而国际倒爷倒娘们之所以选择高价的空运模式,就是为了节约时间。以高频次的倒货来提高总利润。
故而人家根本没有耐心等待,他们的每一分钟都是钱。
为了满足客户需求,国际商贸城的物流必须有保障。
至于大卡车怎么来,他们走的是以货易货的路线,直接从苏联换回来。
现在中苏边境贸易,黑河那边,拿轻工业品换卡车换拖拉机的,司空见惯。
只不过大卡车肯定不能空运,只能找船走海运路线。
但这有点麻烦,伊万诺夫还在跑关系。
只是这事儿必须得快,耽误时间就是耽误挣钱。
王潇准备陪同曹副书记视察完商贸城和机场之后,就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问问看他卡车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快,更快!
曹副书记看完了热闹非凡的商贸城,十分满意。
一群人再往机场方向去的时候,旁边两个老毛子欢天喜地聊起了天。
那位一脸胡茬的大叔兴高采烈地跟他的同伴强调:“你看到了吧,她拥有强大的人脉,她是这里的地下女王。跟她做生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咳咳,说到这个事情啊,还真是有点emmm。
之前因为暴雨和洪水的影响,加上派货机去支援抗灾,江东这边实际运力每天最多只有10架货机。
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个数字还要再打折。
按道理来讲,国际倒爷倒娘们应该很不高兴。
不说懒得再过来,起码也谈不上多满意吧。
结果航空一恢复,他们反倒爆发出巨大的热情。莫斯科那边的机票已经供不应求。
为什么倒爷倒娘们会如此反应呢?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非常能耐,是绝对的大佬。
她不仅能够跟部队高层直接对话,还可以让省领导为她服务。
在这样的人手上买东西,不用担心会突然间被抓了。
谁说苏联人很含蓄来着?
那位络腮胡子老兄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强调:“这位是他们省的二把手啊,华夏人的省很厉害的,江东省拥有六千八百万人,差不多抵得上我们俄罗斯联邦的一半了。看,她多么厉害,连省里的二把手都要为她服务。”
王潇觉得他们更厉害。
她都要给这帮大哥大姐跪了。
传播谣言这种事情,果然不分古今中外。
这一个个脑补的功力,完全可以自己编小说了。
快走快走,他们可千万别拦上来,然后让导购员帮忙翻译。
那她真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想到曹副书记居然笑出了声,十分爽快地表态:“他们没说错呀,政府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为市场服务。”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
她甚至顾不上尴尬曹副书记会俄语这件事。
她更关注的是,现在可是1991年的夏天,距离1992年的春天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作为一个省政府的高层领导,她居然直接说要为市场服务!
曹副书记意味深长道:“放心大胆地干,我们的目标是好好搞建设。”
她又主动跟那两位倒爷打招呼,用发音有点别扭,在语法相当精准的俄语询问他们的购物感受,以及他们希望江东省政府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两人的心相当大,脸上看不到一点尴尬,只表示他们需要更多的飞机。
“哪怕一百架,每天一百架,我们都能把飞机填满。”
可这显然超出了曹副书记的能力范围,她只能表态会进一步优化市场环境,保证商品供应,让大家能够满怀期待而来,满载而归。
双方愉快地握手,然后道别。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这回前面更热闹了,甚至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潇朝向东使了个眼色。
后者赶紧跑去处理突发情况。
结果他过去一问,当真浑身上下就两个字:无语。
这些人干嘛要吵吵嚷嚷呢?
因为省城的老百姓听说,可以拿家里的旧衣服旧被褥,甚至不用的桌椅板凳,都能换到彩电。
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们早已麻了。
说好的谣言止于智者呢?天上太阳都出来,智慧的光芒怎么还不普照大地?!
疯了他们啊。
之前他们呼吁各家各户上交库存,是用彩电换了拿去卖给倒爷倒娘们挣钱的。
现在你们把这些旧衣服拿过来干啥?卖破烂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是废品收购站!
但兴冲冲赶过来的省城居民不高兴了,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把东西搬过来,你张口就说不要了,不是在耍人吗?
跟过来的唐一成也槽多无口:“谁说的?谁说我们收旧衣服的。我们从来没说过这话。我们要旧衣服干嘛?”
“你们之前就要的。”有人信誓旦旦,“我亲眼看到你们在收拾旧衣服,又是洗又是烘的。”
哦,他说的是那天他们从火车站拖回来的被乘客们丢弃的行李。
“那是我们拿来捐给灾民的。”向东老实不客气,“你们要捐吗?”
众人面面相觑,捐什么捐啊,他们也被洪水围困的一个月呢。
再说要给灾区捐款的话,也不用特地跑到将直门来捐啊。
王潇一行人已经走过来了,她上前询问了两句,当机立断:“这样吧,这些我们收了,按斤称重。大衣服五块钱一斤,毛衣三块钱一斤,外套两块钱一斤,衬衫和裤子都是一块钱一斤。桌椅板凳的话,一张旧桌子十块钱,大板凳三块钱,小板凳一块钱。”
市民们不乐意了。
他们搬空家里,是为了来将直门换彩电的。
这三瓜两枣的,打发叫花子呢。
“这些都是旧的,我们也不可能拿出去卖。都是拿来捐给灾民的。”王潇面色平静,“你们要不乐意,自己去捐也行。”
她是有钱啊,她花钱也大方啊。
但她不是冤大头,什么猫三狗四都要讹诈她。
想得美!
哪凉快哪待着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家子来的都开始跟家里人交头接耳。
嘿!
桌子板凳这些,旧货市场也收,卖到旧货市场得了。
至于衣服,卖给他们就卖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