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这边放话说要退还购买了劣质商品倒爷倒娘货款,立刻就有聪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有没有买劣质货,除了买的人之外,估计连卖的人都记不清楚了。
那他可以低价从小贩手上买劣货,然后按照国际商贸城同类商品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按原价没说服力)再找商贸城退款。
这一进一出,不又是一大笔钱吗。
拿这钱再换成优质的华夏货运到莫斯科一转手,价格立刻翻一倍。
然后这脑袋瓜子灵光的大机灵鬼这美滋滋地敢说自己又赚了笔小钱钱呢,就在东方古国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华夏公安机关的雷厉风行,被逮了个正着。
他这种行为叫啥?诈骗啊。
卖东西给他的小贩一看这状况,立刻反水:“我本来不肯卖的,昨天政府都教育我们了,说这样的不能卖。我是准备拖回去处理掉的。结果就老毛子非得买我的,我再三强调这个是泡过洪水的,他说没关系,回去洗洗晒晒就能穿。我哪里晓得他是要骗钱啊。”
其他几个被警察逮到的商贩,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们可没骗人,我们告诉老毛子衣服泡了水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就要便宜。”
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个个都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还是公安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圆:“来,都给我排队说说老毛子的话。哎呦,真是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大学生啊,老毛子的话说的真溜啊。还知道人家不在乎,就是要便宜呢。一个个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当翻译呀。”
小商贩又集体缩脑袋了。
但那老毛子摆明了是诈骗,尽管未遂,也得拘留一个礼拜,罚款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两千美金。
这罚款金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数字。但拘留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就得返回莫斯科呀。
迟一天都会损失一天的钱,何况是被关上一个礼拜。
可惜不管他怎么嚎,怎么蹲在地上哭,这七天的华夏国家饭他是吃定了。
因为他骗取的金额早就达到量刑的标准,要不是公安机关本着小惩大诫的原则高举轻放,他是能进大牢的。
在将直门这带活动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也没为他伸张正义。
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恶劣很卑鄙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看不起他。
别看倒爷倒娘在各国的法律监督属于灰色地带,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坏了这社会的运行规则。
被抓的小商贩和他们背后的工厂倒是想闹腾的,一个个企图抵赖。
但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直接指出了重点,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啊。
第一点是涉案金额高。
以五百件防寒服为例,一百块钱一件,那就是五万块,这已经达到了诈骗罪里数额较大的标准。更别说上十万的,那就是数额巨大。
第二点是诈骗对象身份特殊。按照有关规定,诈骗外宾,外交人员、外国留学生、归国华桥、港澳、台同胞大量财物,有损国家威望、声誉,造成极坏的政治影响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啥意思呢?
按照刑法第152条规定:“惯窃、惯骗或者盗窃,诈骗、抢夺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划重点,诈骗啊,诈骗也归在这里面,最低五年,最高这辈子也不要愁吃穿了,国家包了。
公安把法律条款一念,被抓的人立刻老实,宁可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在大牢里待个五年,谁吃得消啊。
哪怕罚个十万八万,他们也得认。
至于这罚款去向到底怎么算?咳咳,公安和工商所各一半。
这也是时代特色。行政办公经费下拨不足,收上来的罚款一部分上交国库,另一部分就填补了行政资金开支。
否则难听点讲,派出所的手铐都没钱买。
商贸城的人私底下偷偷议论:哎呦喂,得亏王总决定把商贸城外面的位置租给部队军属卖小吃,不然估计派出所和工商所三不五时就得过来晃了。
其他几个没被逮到的工厂,听到了风声也赶紧主动找到向东求和,把钱给退回来了,只求国际商贸城别再找警察抓他们。
他们的关系最多只在他们县有用,省城的公安过去,那当真扛不住。
他们也不容易。
洪水把厂子给泡了,损失惨重,谁也没给他们一分钱的补偿。
厂里工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都不小。厂里再不发工资,他们真要造反的。
王潇在旁边听听而已。
这又不是他们国际商贸城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买单呢。
五百多万的货款呢,这还回来的应该还不是全额。
她才不当冤大头。
不过江湖规矩就是坦白从宽,谁也没硬咬着没完没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戛然而止了。
这会儿,向东才算真看明白,王潇的重点是后面那个被抓的老毛子。
有了这件事,后面估计就没人再赶跑过来浑水摸鱼了。
而且他的存在让国际倒爷倒娘群体也不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的辩白,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提醒旁观者另一种可能。
天底下都知道便宜无好货。
明明旁边就有大型的正规的国际商贸城,他们不在里面买,反而跑到外面买便宜货,是不是原本就知道东西质量不行,只想便宜弄回去,好从自己同胞身上挣更多的钱?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她主动要退款,有错吗?没错。
如果你们自己不贪心,就不会跳这个坑。
你跳坑了,就别怪以后人家拿这个做文章。
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三哥十分不耐烦:“哎,你怎么没过来呀,讲好了一起吃饭的。”
“我没跟你讲好。”向东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三哥,我没把你交给警察,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向三哥恼羞成怒:“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你现在混得好,看不起人了是吧。当初是哪个带着你出来做生意的?”
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那小孩点点头,活泼地跑开了。
王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商贸城门口去接人。
她在人群中寻找阮小妹的身影,却被一阵叫骂声引得转过头去。
卖炒面的摊子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正拽着位时髦女郎:“你装什么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掐死。”
旁边不少人看热闹,听到这话,好些人都伸出手来对着那时髦女郎指指点点。
那头发灰白的女人得到了支持,愈发唾沫横飞:“你跑哪卖哔去了?钱呢?把钱都给老娘。狼心狗肺的小婊-子,爹妈在家吃苦受罪,你还敢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人开始啧啧。
搞了半天,这是逼女为娼啊。
啊,不对,这姑娘嘴里咕噜噜的说的是啥?
怎么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老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