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悲伤地发现果然学无止境,她没开发这项语言技能。
看热闹是人类的共同爱好,旁边有个匈牙利倒爷跟着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看稀奇,看她满脸疑惑的模样,主动答疑解惑:“她说的是德语,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要找警察了。哈,德国是我们的重要商业伙伴,我们跟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区接壤,我们很多人都会说德语。”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再仔细盯着时髦女郎看,果然是阮小妹。
她现在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就是典型的明星出道前后,不是真爱粉都难以认出她素人时的脸。
染了棕发,化了妆,整个人又精致又时髦,随时都能拍海报的架势。
另一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呵,不用说了不就是阮瑞他妈吗。
叫啥名,不知道不关心。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啧,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就有这种可怕的母亲,以绝不放过女儿为己任。
到这会儿阮大妈还在强调:“你良心被狗给吃了,你哥哥受苦受累,你居然都不管。”
说到激动处,这位伟大的母亲简直要哭了。
这半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哦。
他们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的退休金。
她都想把那小兔崽子给丢了,反正也不是孙子,是个赔钱货。
可惜儿子却坚持,让他们必须得养着孙女儿。
哎呦,她儿子吃的苦啊,她文曲星的儿子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大牢里想把日子给过好了,也得给钱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去给人家当保姆。
自打阮小妹这个小婊-子长大能干活以来,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做。连她结婚以后,每个礼拜也起码得回家两趟打扫卫生。
她一把年纪多少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还要吃这个苦。
可就这样,她干了一个礼拜,还被雇主嫌弃邋遢。
呸!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村人,搞投机倒把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老娘吃国家粮的时候,你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老娘不干了!
结果她回家又被老头子骂了一顿。
全是被阮小妹这个没良心的给害的,她居然丢下一大家子跑掉了。
对,就是王潇,肯定是王潇这个丧门星勾搭的。
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祸害得没个当女儿的样子。
“王潇人呢?”阮大妈扯着嗓子,激动得一塌糊涂,“你拐卖人口,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旁边的人听的稀里糊涂,不晓得这人发什么神经。
没看到人家这女同志根本听不懂华夏话吗?一直在拼命挣扎。
王潇扭头拜托匈牙利倒爷:“劳驾,您过去帮忙说一声这是您的同伴,帮忙把她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OK,OK!”匈牙利倒爷很乐意英雄救美。
他跑过去,先用德语跟阮小妹交谈,然后又用英语向翻译强调:“我的朋友是应我的邀请第一次来到华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疯子,这真是太可怕了。”
翻译又赶紧跟阮大妈:“哎,你搞错了,人家匈牙利人,外国人懂吧?给你这个妈。”
阮大妈还想咆哮,公安被热心群众叫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这吵吵嚷嚷的。”
翻译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匈牙利倒爷特别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证明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匈牙利公民。
他还特别苦恼地表示:“我知道我们的相貌跟亚洲人比较接近,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跑个人就过来还强行当妈吧。”
翻译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狂笑。
阮大妈拍的大腿喊:“不得咯,你个卖-逼的臭婊-子,连亲妈都不认咯,这还好的了吗?”
阮小妹用英语问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传递了语言信息。
结果阮小妹立刻情绪激动地表示,她要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对她施行了人身攻击和语言攻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要求公开道歉和赔偿。
公安的头真是大了。
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比一个难缠。偏偏他们是外宾,又懂社会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想打马虎眼都难。
“好了!别吵了。”公安对着阮大妈没好气,“没听到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阮大妈却认准了:“我女儿我不认识啊?”
阮小妹情绪比她更激动,她的手腕被抓红了,手腕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一直用英语强调:“我要告她,她对我施行了人身伤害和人格侮辱。”
公安也不想这事闹大,赶紧拽着阮大妈:“走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张口人家就是你女儿了?你怎么想到这么美呢。我还想让小婉君喊我一声爸呢,人家也要肯啊。”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阮大妈还想强调:“她就是我女儿,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认识?”
阮小妹丝毫不客气,让翻译帮她转达意思:“如果这个人敢再骚扰我,我一定要送她进监狱。我拒绝让她靠近我,我要向法庭申请禁令。”
这下周围人都相信了,人家姑娘的确不是这老太婆的女儿。
哟哟,老太婆还这么凶。
这架势,是不是想拐卖人口啊。
听说有的人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拽个姑娘就上车。
旁人问起来就说女儿/老婆不懂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要离家出走。
乖乖,以前只是听一听而已,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阮大妈终于被公安带走了。
阮小妹也老大不高兴地跟着匈牙利倒爷找到了王潇。
后者忙着邀功:“怎么样,我做的很不错吧。”
王潇赶紧表达赞美,邀请他一块儿吃饭。
这边的农民创造力十足,虽然没搞出酸奶油,但匈牙利名菜炖肉汤能被他们复制的七七八八,然后波兰人、罗马尼亚人和苏联人好像都挺爱这一口的。
他们去吃饭时,匈牙利倒爷又碰上了他的朋友,于是王潇很大方地给他们另点一桌,自己带着阮小妹去隔壁房间吃饭。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匈牙利名字吗?Aubrie。”阮小妹笑起来,“你就叫我小妹没关系,我护照上还是这个名字,我也没打算改名。”
王潇想了想,还是喊她:“Aubrie,你这次回来是?大春呢?”
“方先生现在生意很好,天天都带着保镖出门。”阮小妹摇摇头,“现在布达佩斯的治安也不好。”
“所以?”
“没什么。”阮小妹拿茶水洗筷子,“他现在生意做得很不错,专门卖电脑。除此之外他也代理一些大陆公司的贸易。我学德语就是不想一直当保姆。现在我也学着帮忙做生意了。对了——照片,十月份拍的了。”
王潇接过她从包里拿出的袋子,仔细看里面的照片。
哎呦,这批模特真不错,出片效果很好。
估计年底印刷厂要出挂历和台历,能从里面挑出好几张。
不得不说,布达佩斯有种老钱的气质,实在很适合当宣传照背景。以后可以多在这边拍宣传照。
正好饭店老板过来上菜,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俩十分默契,谁也没提阮瑞他妈和阮瑞这个人。
无关紧要的东西,有必要拿出来浪费时间吗?
“哎,王潇,我不跟你兜圈子啊。我这趟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
“开一条航线,从江东直接到布达佩斯。”
王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从莫斯科过去不是每天两班车吗?”
眼下匈牙利倒爷要回自己的大本营的话,基本上都是先飞到莫斯科,然后再转火车。
其实从莫斯科也有飞机到布达佩斯,但二级经销商从莫斯科走火车出货路费便宜,火车班次也不少,就没必要坐飞机。
“发货不方便,火车没有空运方便。”
王潇真好奇了:“王先生不是做正规贸易了吗?还要倒货。”
“是正规贸易,但没用,货柜被撬的现象太严重。”
阮小妹无奈,“六月份谈了一笔皮革生意,80个货柜,每个都撬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没办法,又补了空运过去,不然逾期赔都赔不起。
上个月,方先生一个朋友在匈牙利开公司也是做贸易的,运了一批玩具过去,货柜沿途不知道滚得多少趟,损坏的一塌糊涂,只能低价处理。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
方先生跟他朋友聚在一起,都说还不如直接走空运。
现在苏联的黑手党厉害的很,下手特别凶,除非是人工一点点的带货,有人看着还好些,谁敢指望火车皮就完蛋了。
唉,看苏联现在这状况,情况很难好。
方先生听说你在搞货运代理,就想问问看能不能开个直达的航班,专门从国内运货到布达佩斯。省得中途转机麻烦,他们怕在莫斯科机场转的时候也叫人撬了。现在非常混乱。”
老板又端了一份辣椒炒鸡蛋上桌,阮小妹立刻夹了一筷子。
她在匈牙利待久了,也习惯菜里面都有辣椒。不管那辣椒辣还是不辣。
她向王潇解释:“真的,布达佩斯要的货不少。西欧对咱们国家实行的是高关税政策,但对匈牙利有很多贸易优惠。奥地利现在是匈牙利关系密切的贸易伙伴,它和匈牙利的边境,检查特别松,集装箱车就没停过。所以西欧国家想买咱们华夏的货,就在匈牙利提货,非常方便。”
王潇了然了:“所以布达佩斯就是个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