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都震惊了。
妈呀,孙副市长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
她去日本是临时起意,人到东京以后,她妈才接到的消息。
她半开玩笑道:“孙市长,你这是千里眼顺风耳啊。”
孙副市长还真没这么大的能耐,他完全是凑巧。
他这趟来江东是为了参加一个会议,刚好去省政府找自己的党校同学。
结果碰上曹副书记喊人过去打招呼。他那同学就跟他提了一耳朵,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王潇的确很能折腾。
商贸城生意那么好,衣服卖得那么快,她还不知足,非得要搞乱七八糟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怕名声坏掉。以后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进门?说出去都不好听。
孙副市长福至心灵,突然间想到了他来江东之前,去萧州的国际商贸城,看到机场落了架新飞机。
好家伙,那飞机是粉红色的,大太阳底下特别显眼,上面还刷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诱,然后歪歪扭扭的图形,像是一条美女蛇。
看的人忍不住心跳都加速了。
他听冯忠林说,这是公司买了特地做新生意用的。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商贸城生意太好,飞机不够用,所以又买了。
但现在前后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他再往下深思,直觉告诉他,王潇这回绝对是要来大的。
然后招商引资的本能促使他立刻下了决定——抢人啊,抢项目。
既然江东不识相,还把她的货给封了,要罚款。
他必须得趁机偷家,否则岂不是要悔得半夜都睡不着。
那个情趣内衣算什么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电视上放的《封神榜》没看吗?人家身上没穿几块布,不也正大光明地放电视了嘛。
还有挂历上的大姑娘,一个个穿的也挺清凉的,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人家这是出口创外汇的。外国人的风格跟华夏人本来就不一样,干嘛大惊小怪。
“你放心,放在咱们萧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给你发红头文件。”
王潇有点为难:“我厂房已经在江东这边找好了,机器已经开始安装了。再折腾的话,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厂里还有订单要赶,时间也来不及。”
“来得及!”孙副市长斩钉截铁,“厂房我们有现成的,工人马上就可以安排到位,马上过去,今晚就能安装好,明天正式开工。”
他语重心长道,“王潇啊,你得相信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配合生产,不会给厂里找任何麻烦。而且啊,我也听说了,你产品是直接卖到欧洲去的,那肯定是从我们萧州发货。到时候工厂在这边,走货也方便是不是?”
王潇还当真心动了。
因为情趣内衣无所谓,分量轻,从江东运出去也方便。
但性玩具不一样。
随身携带的小玩意暂且不提。
现在的充气娃娃普遍采用了发泡聚氨酯做骨骼,再用树脂和橡胶做皮肤的构造,手脚是可以装卸的。
由于充气娃娃的特殊性,王潇也认为它们还是减少转运环节会比较好。
毕竟要是被当成杀人分尸案,那也挺麻烦的。
孙副市长看她没再推脱,赶紧趁热打铁:“王潇啊,我说个大实话。我知道你是江东人,对江东有感情。你家里人也在江东,都是体面人,很受尊重。
但正因为如此,盯着你的人就特别多。咱们是现代人,都已经准备奔向新世纪了。
咱们也管不住有的人脑袋瓜子还停留在古时候,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闹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跑到你父母家里人面前,一个劲儿吵吵嚷嚷的,弄得也尴尬,是吧。
可咱们萧州不一样。在萧州,你家不在这边,做事的束缚反而小。
你说是不是?”
王潇这回是真被打动了。
就说今天衣服被扣押的事儿吧,如果不是直接开外挂找曹副书记帮忙解决,那闹大了肯定得惊动她爹妈。
王铁军和陈雁秋都是老一辈的父母,大厂又是一个封闭的环境。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她是无所谓,王副厂长和陈主席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老两口是脆弱的人,听不得一点风言风语;关键是他完全没必要让他们承受这压力呀。
又不是非要折腾老爹老娘不可。
孙副市长还在努力中:“你说吧,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生产许可证。”王潇突然间灵机一动,“我们需要正式的性保健品生产许可证,不能光有红头文件。”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红头文件有的时候威力惊人。但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一届政府胆子大,领导鼎力支持。
但换一届领导班子呢?那可真难讲了。
可有了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就不一样了。扯起皮来,自己这边声音都大。
孙副市长从善如流:“那你说这个生产许可证,要哪个部门给你发,我们去协调。”
王潇都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应该是药监局,我看在苏联,东西都是摆在药店卖的,这属于保健品的一种,叫性保健品。”
等等,孙副市长迷糊了,衣服怎么还把在药店卖呀?老毛子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啊?这误会可大发了。
王潇赶紧解释:“不是衣服,是——就是性玩具。”
怕孙副市长反应不过来,她还举例说明,“就是古代的角先生这些,有男用的也有女用的。”
老天爷啊!
可怜的孙副市长这回脑袋也炸了,他心里真忍不住附和自己党校同学的话了。
这姑娘,当真能折腾。
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飘:“你……你从日本引进的生产线是做这个的?”
王潇君子坦荡荡:“是啊。在国外这是个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就好像避孕药和避孕套的发明应用,大大推进了计划生育的进程;性玩具的存在,可以有力地打击卖-淫嫖-娼,减少性病传播,有利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
这个高度拔的呀,搞得孙副市长都晕晕乎乎。
但他的说法给了领导灵感,用来说服自己上级领导的灵感。
他们可不是为了外汇呀,呵呵,起码不是只为了这个。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适应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
老百姓活着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存,而是为了更高层次的生活标准。
孙副市长一边在心中打草稿写小作文,一边给王潇打包票:“这个生产经营许可证,我们去跑。你把样品拿过来,到时候我们去协调这个事儿。”
性保健品嘛,涉及到一个性字,计生的,公安的,都得打招呼。
时代在发展,大家得突破这个思维禁区,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不能光说提高思想道德水平,要是计生手段跟不上的话,你让人计划生育让人憋着,你看老百姓憋不憋的住。
管天管地,你也管不了人家床上那点事儿。
孙副市长再一次强调:“你过来吧,厂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绝对是大厂,各方面配套都是齐全的。”
王潇来了好奇心:“什么厂啊?关门了?”
“嗐,三线建设。咱们萧州当时也搞了小三线,六九年的时候把机器厂搬到了郊区的山里。小三线你知道的吧?”
这王潇是真不知道。
她对三线建设的概念是大西南大西北,山沟沟,特隐蔽,打仗也不容易被发现占领的地方。
毕竟六七十年代搞三线建设的本质就是国防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啊。
“嗐,你们钢铁厂肯定也有,就是未必叫这个名儿。”
孙副市长给她科普:“大西南大西北那种叫大三线,包括西南的川、贵、云和西北的陕、甘、宁、青。像一二线地区的腹地,就叫小三线。”
哦,长知识了。
不过王潇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三线建设都是放在大山里,这对工业生产来说很要命的,生产成本会急剧上升。
孙副市长立刻否认:“不是那么回事儿。跟你讲,现在那边不荒啊。路啊什么的早就修好了,交通很方便的。那个时候逢年过节大卡车就能进进出出,把职工送回家过年。
厂区修的那叫一个好啊。什么高档的宿舍楼,就是那种专家楼,电影院啊卫生所啊,一应俱全。职工的小孩子一生下来,直接就可以送托儿所,幼儿园、学校一个都不缺。还有什么澡堂食堂,门市部、邮局,灯光球场,工人俱乐部,热闹的很呐。
你们钢铁厂是怎么搞的,当时机器厂这边就是按照同样的思路。
房子也空了没多久,就前年的事儿。按照上级的统一安排,机器厂搬走了。
他们搬走以后,就厂房就移交给咱们地方政府了。
没荒废掉,上个月我们过去做调研的时候还看过,都好好的,一点点也没坏。
那会儿我们就想,要怎么好好利用起来。
你看现在不是瞌睡送枕头嘛,这就是现成的厂房。”
王潇越听越心动。
她自己现在盖厂房是简单,突击一把几个月就能解决战斗,但相应的生活配套设施就比较麻烦了,投入进去的本钱会大大增加,而且时间上耗费的成本也高。
王潇琢磨了下:“行,这事儿我得跟请过来的日本专家商量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唐一成感觉有点悬。
小三线建设他知道,那位置肯定偏,不偏也没办法保存工业实力。
和它一比起来,起码现在他们在江东挑选的厂房靠近市中心,各方面都比那边方便。
日本人从热闹的东京过来,估计心里就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再跑去荒郊野外,估计人家心里根本接受不了。
王潇可不管这些。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就必须得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