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不好听的,目前大陆城市的建设程度,估计省城市中心,放在人家东京人眼中,最多只算个小乡镇。
乡镇和农村的区别,也就没那么大了。
说不定人家还更喜欢农村的安静呢。
王潇首先攻克的对象是山田一郎,因为来华夏的工人中,他是实际的领头羊。
其他人要么是他带过的徒弟,要么就是过来准备混上一两个月,开过年就准备走人,所以无所谓,凡事随大流的存在。
她给了山田一郎两点理由。
第一点是充气娃娃的特殊性,闹市区人流量大,眼睛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杀人分尸案报警。
听说爱之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乌龙,挺麻烦的。
第二天就是她个人的一点点私心。萧州这个城市历史上,还是有点小特殊的。Chairman Mao生前曾经多次来萧州,他很喜欢当地的风景和人文。
很多maoist到华夏,都会把萧州作为其中的一站。
山田一郎顿时激动起来,一再追问,到时候他能不能去瞻仰Chairman Mao生前活动过的地方。
王潇还真不知道。
别看她在萧州也待了个把月,但实际上她根本没空出去游山玩水,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纪念场所。
但是——
孙副市长已经保证会全力支持工作了,那到时候让他打招呼呗。
红场的列宁办公室不照样不对外开放,伊万诺夫找人说了话,陈大夫还听到了列宁的演讲录音呢。
于是她当着工人的面斩钉截铁:“当然,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们找人陪你一块去。”
说服了山田一郎,后续工作就好办了。
甚至有工人在听说即将过去的长期拥有全套的配套设施时,还惊讶道:“果然是海外工厂啊。”
他只是惋惜一件事,这个海外工厂的规模太小。
如果规模大的话,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小孩在学校里接受日本学校教育。
将来他们回国了,孩子的教育也不会落下。
王潇当真无所谓。
他们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到日本教师,想自己开班那就开呗。
但要指望她,那可不现实。
她管吃管喝管住,已经够可以的了。
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开始搬家吧。
大家已经习惯了王潇的说风就是雨,再说如果把人和机器在这边安置好了再搬家,反而麻烦,不如直接行动。
不得不说,王潇的行为相当冒险啊。她竟然都没先去萧州实地考察,只听孙副市长一通电话忽悠,居然就立刻开动了。
一旦对方只是打广告,那被动的人就变成她了。
好在孙副市长没辜负王潇的信任,他还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过去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了。
从萧州市中心出发,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才抵达这个废弃的小三线工厂。
偏吗?也还好吧。
毕竟三十年后,上班路上两小时,也没啥好稀奇的。
至于从东京来的日本工人,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因为他们也没觉得市中心多繁华,自然无法强烈的感受小三线工厂的偏僻。相反的,这种山间环境反而更符合他们穷困落后的华夏的想象。
而且在东京上班的人,靠着新干线奔波于两个城市之间,也是正常现象。
孙副市长一直小心观察客人的脸色,但他们没有十分不快的意思,才暗自松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一九八八年修了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没通车之前,还两个半小时呢,车子能够弯弯绕的从天亮开到天黑。
王潇他们抵达空置的厂区时,发现居然还有大惊喜。
焕然一新的高级宿舍楼(也就是专家楼),不仅被褥铺放好了,连里面的抽湿器都在呼呼工作。
抽湿器可是市面上的新鲜货,江北本地根本不生产,这批是从广东过来投放查看市场反应,叫萧州市政府直接包圆了。
孙副市长毫不含糊:“我们是以外事接待的标准来对待这项工作的。”
好吧,这也差不多是非官方接待的最高标准了。
夸张吗?还好吧。
想想两个国家人均gdp的巨大差距,就也没什么了。
孙副市长笑容满面:“诸位放下行李,我们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厨师可不是一般的食堂大师傅,自从涉外宾馆紧急调过来的。
人家八十年代外派去过日本,在日本高级餐厅工作过。干活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学艺,最擅长的是融会贯通,既会做日本人习惯的华夏菜,也会做华夏人爱吃的日料。
这回市政府以外事接待的名义把他请过来。他又带了两个徒弟,后面他回原单位,就由徒弟给这边的日本工人做饭。
餐厅采取的是现在比较时髦的自助餐模式,这一套保温设备也是临时调来的。
王潇先有点恍恍惚惚,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最受欢迎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麻婆豆腐,几乎每个人都取用了不止一次。
当然,这不是说川菜打败了其他菜系,而是跟川菜在海外的推广力度比较大有关系。
早在六七十年代,国内因为经济发展水平有限,高端餐饮极度萎缩。
而与此同时,日本战后经济复苏,有早年去日本发展的川菜厨师,被日本电视台邀请教授四川菜的手法。
电视的传播力度多大啊,日本老百姓从电视上学会了四川菜的做法,自然也就熟悉起来。
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任何产业都得大力推销才能持续发展。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孙副市长代表萧州市政府表达了对爱之力进驻萧州的欢迎,又一再强调政府会做好协调安排,保障工厂的正常生产和安全。
他没说虚的,镇上派出所特地在这边设了个点,用以震慑宵小之辈。
这待遇,除了厂区偏远了点,好像也确实没啥好再挑剔的。
王潇给日方工人打包票:“明天彩电和影碟机就到位了。今天先克服一下,实在抱歉了。”
工人倒是无所谓,坐了这么长的时间的飞机,又坐车,他们其实挺累的。吃过饭只想早点洗澡睡觉。
实在无聊的人,还特地带了漫画过来呢,不至于无事可做。
时候不早了,孙副市长准备安置好贵客们就告辞。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值班民警的吆喝声:“不是不是,厂子没搬回来。”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没搬回来啊,我们看到大车子唻,灯都亮了。怎么没搬回来呢?”
“不是的,是办新厂子。”
“那招人不?”
“没听说招人,特地从外国请的专家,人家几十号人呐。”
“几十号咋够用啊,这么大的厂子,起码得上千号人。”
孙副市长眼睛看王潇,等着对方接话。
她都特地买了一架大飞机,总不至于做的是几十号人厂子的生意吧。
王潇没吭声,抬脚往外走,瞧见厂房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其实她也没自报家门,但她一出去那气势,就叫村民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干部。
立刻有人大着胆子毛遂自荐:“领导,招工吗?我以前在厂里干过的。”
王潇颇为感兴趣:“那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大冬天的晚上,他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害臊,红彤彤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我给师傅帮忙的。”
“哎呦,你可别吹牛了。”旁边的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是个小杂工。领导,我们家以前专门种菜供给厂里的,你们还收菜了。”
王潇问了句:“你们家种了哪些菜?”
中年妇女也不好意思了。
之前工厂在的时候,要的菜太多,她家种的也多,分的责任田一半都拿出来种菜了。
但前年工厂搬走之后,没这么大的客户。她家也只能在自留地种点菜了。
“有茼蒿有菠菜有黄芽菜有包菜,还有萝卜跟胡萝卜。”
王潇点点头,回头问厨师:“师傅,咱们这儿要菜吗?”
大师傅乐了:“要啊,明天拿来给我看看。对了,你们村有人养鸡养鱼吗?有没有人做豆腐?”
他今天是带着外事任务过来的,本来以为还得从城里把菜运过来。但如果村里能够供应商新鲜的食材,那更省事。
反正总共也就三十来号人,做饭的压力不大。
另外几个妇女跟着高兴起来,也七嘴八舌地凑上去,推销自家地里的菜。
王潇便问剩下的人:“你们村有没有人在厂里干过工人,不是纯打杂的那种,手上有技术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山田一郎已经从孙副市长带过来的日语翻译中听懂了他们的谈话,顿时疑惑不已:“一个都没有吗?这个工厂不是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吗?难道没有培养出一会真正的工人?”
伊藤幸子猜测道:“是不是工人跟着工厂一块儿搬走了?”
翻译又把他们的话给转达过来。
在场的华夏人顿时都尴尬起来。
偏偏山田一郎还恍然大悟:“难怪呢,华夏是与工农结合的,深入群众。”
天呐,翻译还真不如不翻译呢。
国家搞三线建设的时候,对内迁的三线职工的希望和要求的确是扎根三线一辈子,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