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叨叨叨说了半天,一直到大巴车停在红场旁边,才算松口气。
这些天商业街门口排队的人相对少了,但街上的人却更多了。因为大街两旁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莫斯科本地居民摆的摊子。
他们有人兜售苏联时代的各种勋章,有人在卖各种漂亮的餐具,也有人手里抓着的是溜冰鞋。不过更多的是各种套娃,证章、锦旗和油画。
但无论摆摊的人是谁,都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王潇提醒下车的大厂职工们,大家根本没看出来这些人正在摆摊做生意。
工会干部们都吃不消了,忍不住摇头:“哪有这样卖东西的,这样怎么卖的掉?”
说话的时候,突然间有个人拿着东西挤上来,长长的软软的,好像还在动。
正在跟王潇感叹的一位工会女干部眼睛瞥到了,吓得“啊”一声叫起来,脸色惨白,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大家伙儿都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拼命地掐她人中。
她悠悠转醒,再看到那长长的东西,又要眼睛往上翻。
“皮带,皮带!”
王潇赶紧喊出声。
那个拿着皮带的小男孩也吓到了,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他跑过来是为了兜售手里的皮带,因为近来红场附近外国人最多,而外国人是最大方的,他们往往愿意掏钱买东西。
工会女干部这才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蛇。”
怪就怪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她的眼镜很容易糊,一看到展开的皮带就以为是蛇。
而她偏偏小时候被人抓着蛇凑到面前吓唬过,她有心理阴影,特别怕蛇。
大厂的职工们都生出了不满,纷纷教育这小孩儿:“你说你想干什么呀,你这么冷不丁地凑上来,真是要吓死人了。”
尤其俄罗斯人普遍人高马大,即便这小男孩满脸稚气,也跟大部分华夏成年人一样高了。乍一眼看上去,跟柔弱无害毫无关系。
那男孩儿愈发不知所措,嘴里反复嘟囔着:“对不起。”
不过大家生气了一会儿也就过去了,还有人开口询问皮带的价格。
贵是不贵,一条结实的军用皮带,折合人民币不到十块钱,但人家要的是美元,一美元。
呵,那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了。
那小男孩见状,主动表示可以卖八十卢布。
最后被压价成五十卢布,他也同意卖了。
结果压价的人反而不好意思了,偷偷问王潇:“算了,要不还是八十卢布。”
王潇笑了笑:“没关系,压价很正常。”
不过买家还是掏了一块大大泡泡糖,递给那小孩,算是安抚的意思。
结果小男孩高兴得脸通红,嘴里喊着:“大大。”,然后抓着泡泡糖飞奔而走。
大家都在感叹小孩就是小孩,国内国外一个样的时候,他又跑回来了,手里拿了打蛋器,直接塞到买家手里。
众人都懵圈了,王潇笑着解释:“这是给你的,收下吧。”
买主茫然:“这是回送我的礼物?那不合适吧,我哪能占人家小孩便宜。”
泡泡糖不就是糖吗,给小孩子吃颗糖还要人家的礼物,太丢脸了。
陈大夫都乐了:“他觉得是占你便宜了。这边人特别喜欢大大泡泡糖。你拎两包大大泡泡糖在这边,想换什么都能换到。”
厂里的职工开始脑洞大开:“那我们厂可以生产泡泡糖诶,专门卖给老毛子。”
千万别认为钢铁厂化工厂这些单位生产泡泡糖是件诡异的事。在这个时代,大厂拥有自己的独立副食品厂,一点都不稀奇。
陈大夫摇头:“不行,人家只认大大泡泡糖,其他的牌子人家根本不理会。”
别说她了,连土生土长的伊万诺夫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俄罗斯人会对大大泡泡糖这么痴迷。他也没觉得有多好吃啊。
可神奇的是不止俄罗斯人,原苏联国家和东欧人对它的认可度都非常高。
像是为了验证陈大夫的话,那个卖皮带的男孩子又带来了一群小孩,他们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嘴里都喊着:“大大,大大。”
搞得带了一盒大大泡泡糖的大厂职工手忙脚乱,等他交换完毕之后,他自己都目瞪口呆:“这一盒我就花了两块钱!”
现在他换的东西手里已经捧不下,只能放进包里了,有像章有邮票有各种各样的勺子汤匙,还有制作精明的木偶娃娃,挂包都被撑得鼓鼓囊囊。
周围人忍不住啧啧赞叹:“难怪倒爷倒娘这么多。”
这也太划算了。
王潇看差不多了,跟她妈打了声招呼:“后面你们自己逛吧。”
她得走了。
去哪儿呢?去乌克兰。
跟谁一块去?王铁军同志以及伊万诺夫。
去干嘛呢?搞钢材。
为什么不就近从俄罗斯弄?一方面是因为刚好乌克兰那边有货,另一方面是为了搞平衡。
现在苏联是解体了,但绝大部分独联体国家通用的仍然是卢布。
乌克兰虽然跟俄罗斯接壤,可毕竟已经是两个国家。
当地钢铁厂不至于前脚收了卢布,后脚就千里迢迢地跑到华夏商业街再把卢布送回头。
因为基辅本地也有从萧州国际商贸城进货的一级批发商,他们很乐意为钢铁厂直接提供服务。
除了基辅以外,阿拉木图方面的大倒爷同样表达了期待,他们也可以做这种生意的。
对此,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连连保证。
下一次啊,下一次有合作的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促成的。
呵呵,送上门来的卢布貔貅,他们不欢迎才怪。
这回没在哈萨克斯坦发力,主要是因为现在阿拉木图到乌鲁木齐的国际列车还没开通,而哈萨克斯坦就是个典型的内陆国家,指望水运根本指望不上。
乌克兰的情况和比它好多了,钢铁厂就在黑海旁边,阳光灿烂美好不说,还是个难得的不冻港。
钢材到手以后,直接走海运到江东。
等等,王铁军同志作为江东钢铁厂的副厂长,他干嘛要千里迢迢跑到乌克兰去买钢材呀?
难道他们钢铁厂不会自己炼钢吗?
会,当然会。
但江东钢铁厂担心自己炼出来的钢不够用。
咋滴啦?
因为华夏改开的总设计师,已经退居幕后的大领导1月18日去武昌了,他对着湖北省的一二把手,开口便强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然后这位老人家又马不停蹄地去深圳,不顾高龄,开始观看深圳的建设成绩。
众所周知,深圳是华夏改开的第一张名片。
他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现在国内还没下发文件要求党员干部学习他的讲话精神,但嗅觉敏锐者如江东省钢铁厂的一把手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作为老钢铁人,钢铁厂的高层第一反应就是后面要大搞建设了。
于是秉着大事开小会的原则,领导班子当天晚上便开碰头会,敲定了要进口钢材的事儿,好应对后面的建设热潮。
他们敢这样赌一把,是有政策依据的。
去年,也就是1991年的10月份,国家出台了《关于全面推进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意见》,从根本上明确了房地产的市场化发展方向。
现在老人家再直言不讳,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是在事实上明确了中央的态度:不要再吵什么姓资姓社的问题了,搞经济,搞经济才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这就相当于中央为大兴基建背书了呀,可不正是钢铁厂的发展良机嚒。
故而厂党委会议前脚统一思想,后脚以王铁军同志为代表的采购团队就出发了。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厂里决定直接找到王潇要买钢材。
所以才有了这一趟乌克兰之行。
上飞机的时候,伊万诺夫还怀疑:“你安排这么多人来莫斯科买东西,会有效果吗?”
是的。
王潇煞费苦心,还给大厂工会的职工们发钱购物,可不单纯是为了帮陈雁秋女士开展工会的工作。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打造莫斯科市民心目中标准的华夏游客形象。
他们也许嗓门有点大,但很注意当地人的感受。
他们除了会在自由市场上卖货之外,他们也会买俄罗斯人的东西。
他们亲切而友好,对本地人充满善意,而且真心实意地希望当地人民能够尽快渡过难关。
“有用。”王潇十分肯定,“华夏人行动的时候成群结队,存在感本来就强。他们在莫斯科逛来逛去,大家看到他们的机会多,印象自然深刻。”
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只要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群体的基本形象,那么后面发生大变的概率就会降低很多。
两位保镖这趟也跟着飞往乌克兰。
他俩实在不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miss王非得煞费苦心地去营造华夏游客的形象?
她当真是嫌自己事情不够多,非得把自己变成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可真宽!
王潇也不想啊,她从小到大最怕麻烦了。但她必须得做这事儿。
因为她不干的话,华夏人在俄罗斯尤其是莫斯科的形象会迅速跌得一塌糊涂。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已经是在她面前感叹了好几次,华夏的小商贩实在太会卖东西太能挣钱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只进不出。
所以她要安排人过来买东西,好让大家看看,华夏人在莫斯科除了挣钱以外,也消费,而且是游客坐着飞机过来买东西,直接一买一大堆。
只要产生这个印象,急着挣钱的俄罗斯人就会欢迎华夏游客。
等等——
在莫斯科的华夏倒爷倒娘本身也消费呀,而且他们消费的时候,出手完全可以用阔绰两个字来形容。
她干嘛还要另外安排游客购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