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家全都回过神了,个个清仓大甩卖。
那都不用别人压价,他们自己先内部打起来了。
伊万诺夫比王潇镇定多了,毕竟在他看来,部队卖军火稀疏平常。
早从阿富汗战争开始,军队卖武器就卖得飞起。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坦克,然后朝王潇点点头,意思就是以他的手感,这是正儿八经的坦克,不是样子货。
上校也点头,认真地强调:“这是最好的钢铁,上等的,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这大概是吹牛,毕竟往上还有航母之流呢。
不过能做坦克的钢材,那起码应该是精钢级别了。
“怎么样?”上校又拍了拍装甲车,“要的话,这些都拿走。”
不管是坦克还是装甲车分量都不轻,这些加在一起,起码得好几千吨。
她咬咬牙,终于问出了口:“怎么卖?”
上校笑了,心满意足:“一百美元一吨,这是最好的钢材。”
然而王潇直接摇头:“国际废钢市场价格在下跌,眼下美国匹兹堡废钢铁市场每吨离岸价是86.5美元,去年这个时候倒是96.5美元呢。因为现在亚洲地区减少了废钢进口,美、英、日这些国家,包括原先的苏联国家,国内需求也在降低。”
伊万诺夫在心里嘀咕:你怎么不说日本卖到台湾的3500吨废钢,到岸价是每吨130美元。那才是H2废钢呢。
不过现在他和王潇才是利益共同体,当然不可能拆伙伴的台。
他还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没错,现在废钢可不紧俏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上校毕竟是军人,对国际是钢铁市场行情知之甚少。
但他坚持他们卖的是最好的钢材,不能随随便便被压价。
起码,最起码得96.5美元。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一万一千卢布亿一吨,OK?”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我们可以给你换成物资,市面流通的吧折价。我亲爱的朋友,如果在这里提物资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送到俄罗斯的家中,保准送货上门,包君满意。”
“不。”上校看了他一眼,断然拒绝,“我家里人可以自提。”
“OK,没问题。”伊万诺夫痛快答应,“到时候你说把东西送到哪里,我们就送到哪里。”
上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跟伊万诺夫拥抱,活像他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上校张罗着过秤的时候,伊万诺夫才想起来问:“要不要让你父亲厂里的人过来看一下?”
王潇猛然回过神,妈呀,她到底干了些啥。
她居然买军火了,而且不是买枪这种小打小闹,而是直接上了坦克。
她要怎么跟老王同志交代呀?
王潇赶紧去打电话找自家老爹。
爹,你闺女我不是故意的。可人家送上来的便宜货,又是上好的钢材,由不得我不心动。
我要不买的话,我今晚觉都别想睡好了。
这头在钢铁厂里,王铁军同志已经被吵得头都晕了,一听是自家女儿的电话,他赶紧逃出会场。
再待下去,他脑袋都得爆炸。
可王铁军怎么也没想到,他闺女给了他更爆炸的消息。
买废钢材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去再加工呗。
现在她干脆直接把人家的坦克都给买了。
“爸,你过来看一眼吧。我觉得还不错,但我也不懂这个。”
不是,闺女,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武器呀,正儿八经的武器。
跟你老爹我当年民兵训练时的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
王潇直言不讳:“我把价格砍下来了,我报给厂里是七百块钱一吨啊。你看了就知道了,的确是好钢材。”
王铁军现在哪里敢看,他赶紧打电话回厂里跟领导汇报才是真的。
对。
人人都知道他家有个能干的女儿。
问题在于他女儿实在太能干了呀。
乌克兰的钢铁厂电话可以达到世界各地,江东钢铁厂的厂长接了国际长途,也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
这是苏联老大哥的家底了。
王铁军当着外人的命,十分给女儿搭台子:“我看了这边的钢铁,确实不错。说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们的确比不上人家。”
厂长平复了下心情,总算思维回归原位,开始安排下属干活了:“你去看看,要真是好东西,咱们就买。”
特种钢材,700块钱一吨,很划得来。
于是王铁军没二话,又带着他采购小组的同事,跟伊万诺夫安排的人手,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自家闺女了。
等他们看到货,老钢铁人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娘哎,老大哥不愧是老大哥,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看看人家这拿出来卖的破铜烂铁,哪里是一般的钢铁厂能够炼出来的货。
王铁军强行压住自己的心慌手抖,故作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吧,凑合着用。”
买家没意见了,卖家就赶紧安排出货。
这里靠港口近,之前决定要从钢铁厂进货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船运货。
到时候一块走就行。
伊万诺夫追问:“钢铁厂那边现在怎么说?”
王铁军都想摊手叹气了:“说什么呢,吵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诉苦大会。”
简单点讲,一开始雷巴科夫要求行使自己的权利,召开全厂职工代表大会,是为了讨论到底要不要开拓华夏市场,卖钢材给华夏人。
结果讨论讨论着,职工代表们从卖出去的钢材能换什么物资,歪楼到了这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再然后吧,就变成了诉苦大会。
乌克兰人指责俄罗斯人太霸道,在他们的地盘还耀武扬威。
中途,两派还因为克里米亚问题和黑海舰队的归宿,互相问候了一番。
俄罗斯人觉得自己太委屈,好多资源都是从他们的国家运输到各个共和国的。
然后中亚人就跳出来说他俩谁都不是好东西,因为俄罗斯和乌克兰需要大量的棉花,所以就强迫他们水资源匮乏的中亚不停地种植棉花,而且指标越定越高。
俄罗斯人先拍案而起,指责中亚人没良心,如果不是俄罗斯派人又给资源,现在的中亚哪儿来的工业,应该还处于原始落后状态呢。
这话捅了马蜂窝。
吉尔吉斯坦人愤怒地挥舞拳头,说苏联强迫他们把用米哈伊尔·伏龙芝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首府,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和践踏。
因为正是这个恶魔,率领红军攻占了他们的国家。他是侵略者!
好在旁边人劝着,到底没打起来。
但是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摩尔多瓦人也指责俄罗斯和乌克兰,说他们占据了摩尔多瓦地区工厂的重要位置,摩尔多瓦人永远都没办法出头。
然后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短暂抱团一致对外,都是摩尔多瓦人自己没有熟练的工人,只能靠苏联在全苏联境内招募。
他们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是抱着奉献的态度离乡背井,千里迢迢去摩尔多瓦搞建设的。
摩尔多瓦人反唇相讥:“那我们后来培养出了自己的技校学生,你们怎么不肯走呢?我们培养的人才完全可以胜任工作了。”
王铁军同志怎么知道人家吵架的内容呢?
哪怕临时给他安排了个备用翻译,估计翻译也不太乐意外人看他们的笑话。
谁还没点民族自尊心呢。
但问题是厂里的职工代表吵得一塌糊涂,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最后居然有人建议让来自华夏的同志(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词。说的时候,谁也没反对。)给他们评评理。
人家华夏现在蒸蒸日上,人家看问题要比他们透彻的多。
于是王铁军同志就莫名其妙变成了裁判。
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国家怪委屈的,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国家也不容易。
最后他都忍不住赞同一点,当年老大哥的确有点啥啥啥。
怎么说呢。
就说苏联整个国家的工业布局吧。
一般为了工业效应,正常做法都是就近原则。
比如说这边有矿山,只要条件允许,那肯定就近冶炼金属。
可苏联不是这么搞的,它把整个工业体系彻底分散开来,放在不同的共和国和地区。
所有的工厂都无法自主行动,必须得听从来自莫斯科的调度。否则,要么缺原料要么缺燃料,总之你工厂根本没办法开工。
按照乌克兰钢铁厂职工的指控,这就是莫斯科的阴谋。
它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到,离开了莫斯科事无巨细的控制,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王铁军听着,感觉特别糟心。老大哥的日子过得哟,怎么就过出了这么多怨气呢。
明明这里的钢铁厂,建设的要比江东钢铁厂强多了,规模也大,生产也强。
厂里的各项附属建设呀,当真呱呱叫。
他们采购小组人都说,要是将来他们江东钢铁厂也能建设成这样,让他们这辈子都知足了。
偏偏享受着这一切的人,却一点也不开心。
伊万诺夫听的比他还糟心,最后只能开口再度询问:“他们怎么说卖钢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