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说。
大家光顾着吵架了,谁也没顾得上这一茬。
伊万诺夫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口子,瞬间火冒三丈:“不行,合同都已经签了,说好的钢材就必须得给我们。”
“哎哎哎,别吵了。”王铁军劝他,“咱先说一下你那朋友吧。雷巴科夫同志,我觉得他水平很高。要不麻烦你帮忙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华夏去工作?”
伊万诺夫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位老同志去了一趟钢铁厂,已经开始挖人家的墙角了。
王铁军解释道:“哎呦,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架势。一个个搞得活像生死仇敌一样。你朋友如果在乌克兰的钢铁厂继续待下去,我估摸着后面他这一把手也干不下去了。”
“他可以回俄罗斯。”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拒绝,“俄罗斯才是他的家。”
王铁军笑得慈眉善目:“伊万诺夫同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的。他回俄罗斯的话,他有位置待吗?”
他也不是没跑过俄罗斯。现在俄罗斯工厂停工的也不少,现有的人已经够用了。
雷巴科夫要是个普通工程师之类的,那还好办点。凭他自己在业内的人脉,找份工作不难。
但他是一家大型钢铁厂的一把手啊,回俄罗斯以后,哪家厂能给他同样的位置?
况且乌克兰国企的一把手俄罗斯人都待不下去了,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呢,估计情况只会更坏。
到时候大批俄罗斯人都回国了,一个位置几十号人抢,打破头都未必能抢的到。
唉——
王铁军又想叹气了。
这些地方的人也不想想看,现在把俄罗斯人赶走了是开心了,他们自己国家的人能不能接住工作呢?
技术这玩意儿,是学与做的结合,是难以描述的经验积累的结果。
不是说你在教室里上过课,你就能直接上手做了。
哎呦,闹成这个样子呀,大家都吃亏,没一个是赢家。
伊万诺夫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他去华夏就能当厂长的吗?”
那必须不能。
哪怕王潇有钱办钢铁厂给她老爹玩,她也不会干这事儿啊。
这根本不符合她的商业规划。
王铁军立刻摇头:“不能,我只能给他争取的外方总工程师的身份。不过——”
他强调,“工资可以好说,5000块,我去跟厂里说,一个月开5000块,住专家楼。其他家属啊什么的,都好讲。”
放在一年前,给他十个狗胆,他都不敢开这个口。
但现在不是卢布贬值厉害嚒,五千块华夏币比五万卢布购买力都强。
眼下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群体,华夏币也是一种市场流通货币,人家认,也收。
而且因为相对来说,华夏币比美金更容易得到,在自由市场上还挺受欢迎的。
所以,他认为5000块华夏币的工资,对雷巴科夫来讲,是有吸引力的。
王铁军又强调:“华夏什么消费水平,其实你也知道是吧。他们一家在钢铁厂的家属区,开销其实很小。一个月最多一千块,吃喝什么的,绝对能兜得住。剩下的四千块钱,在江东,完全是怎么痛快怎么花。”
5000块哦,都是他大半年的工资了。
伊万诺夫还是想拒绝。
他感觉不得劲,心里不得劲。
王潇劝他:“你问问雷巴科夫同志的意见吧。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我爸没说,他如果到我们江东钢铁厂的话,厂里职工绝对会非常尊重他。他会有强烈的职业自豪感,会感受到自己存在的重要意义的。”
人类这种生物呀,高等智慧,情感需求自然也就更高。
失去了被需要感,会让很多人绝望的。
既然他家老爹王铁军同志想把人挖走,那他这个做女儿的肯定要鼎力支持呀。
如果厂里觉得5000块钱的工资太高,不愿意掏这个钱,那她也有办法从其他地方补贴。
伊万诺夫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我问问看。”
他说这话是口不对心,因为他的脑海里正在拼命搜索人脉,想找找看究竟哪里可以给雷巴科夫安排个领导职位。
王铁军却不以为忤,还乐呵呵的:“行啊,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他真是人才,我特别佩服他。”
伊万诺夫敷衍着:“我们先把钢材弄到手才是真的。”
部队卖的武器,哦不,是废钢材,加在一起也不过六千多吨出头。
一万两千吨的钢材需求,还有一半得钢铁厂出。
伊万诺夫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回钢铁厂跟人吵架,又是拍桌子又是咆哮,最后威胁说如果不给他们钢材的话,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天然气可以从俄罗斯输出来,也可以断掉。
这样廉价的天然气完全是俄罗斯假补贴乌克兰,国际市场上多的是买家想要。
比如说,他们可以走远东地区管道,直接把天然气卖到华夏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不信的话,大家走着瞧,看这件事他到底能不能办成。
哪怕一天不行一年不行,还有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反正他跟这事儿杠上了,他就绝对不会撒手。
俄联邦的领导层里,他又不是没人。
说来有点可笑,虽然大家现在天天皿煮自由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大家都不相信。
伊万诺夫这么一威胁,乌克兰钢铁厂的人还真有点慌。
因为从苏联的时代过来的他们太了解了,有些事情决定起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领导发句话就行。
比如说克里米亚地区,不就是赫-鲁晓夫说划拨给乌克兰,便直接划了嚒。
这句话又引起了一番争执。
乌克兰人强调克里米亚的经济完全是乌克兰建立起来的,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乌克兰。
而俄罗斯人则表示,苏联没有任何资格把属于俄罗斯的土地当成礼物送给别人。
钢铁厂的人又吵了一架,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给合同上约定的一半钢材,也就是6000吨。
王潇他们这一趟也算是完成指标了,实在懒得再接着吵下去。
因为这帮人吵着吵着,就跑题了。
跟他们吵架,实在太累了。
他们完全不尊重吵架的对手。
雷巴科夫则看着他吵得面红耳赤的同事们,声音低沉:“你们会后悔的,我们原本可以为工厂争取更多的物资。”
“不需要,我们乌克兰人不需要。只要你们不吸血,我们乌克兰的物资绝对够用!”
王潇好想扶额啊。
如果乌克兰的总统知道自己国家的民众,对这一届政府的信心如此充足,他会不会心虚呀,觉得就这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雷巴科夫扯了下嘴巴:“那我祝福你们好运。”
大家又不欢而散。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只有雷巴科夫招待华夏客户。
他那位人间ETC的助理消失了,倒是方便了大家说话。
伊万诺夫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和自己的朋友说了华夏钢铁厂想邀请他的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雷巴科夫没给出答案,这么大的事情,估计谁都没办法当场拍板。
他只认真地问王铁军:“我的同志,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我们苏联的经济改革会成功吗。”
苏联这个词他是脱口而出的。
实际上,王潇接触过的上了点年纪的原苏联国家的人,尤其是俄罗斯人,他们到现在也习惯吧苏联挂在嘴边。
王铁军茫然。
他哪里懂这些呀,他对经济改革最大的感受就是农业改革看小岗,工业改革看首钢。
本来作为工人代表,他应该去首钢参观学习的,结果阴差阳错没去成,只记得其他同志传回来的口号了。
全员承包、包死基数、确保上缴、超包全留,欠收自补。
他试着解释给雷巴科夫听,结果不知道是他的水平有问题,还是王潇的翻译太水了。
反正雷巴科夫听着似乎更加迷茫了,最后他也只问了一句:“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尝试休克疗法?它在玻利维亚创造了经济改革的奇迹呀。”
王铁军直接摆手,他爱人就是大夫,他当然知道休克是啥意思。
反正他不喜欢这个词,休克就是快死了,好好的人干嘛要搞死呢。
谁傻谁干这种事。
王潇在心里偷偷叨叨,其实华夏也搞过休克疗法。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九十年代末期的国企改革是典型的休克疗法。
休克的结果如何?看看东北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其他地方好像没受太大的影响?
因为一九九八年启动国企改革方案的时候,华夏的工业化程度其实还很低呀。
很多地区都是典型的分田到户个体农业经济模式,休克疗法对这些地区基本没什么影响。
工厂比较集中的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咳咳,不好意思,这里国企的影响力已经大幅度下降,反而是外资合资企业以及以乡镇企业为代表的民营经济存在感更强。
所以当国企被休克没了的时候,失去工作的工人还可以去其他类型的企业工作。
什么,你说工人会拒绝工作?
不好意思,那无所谓。
华夏真正的人口红利其实是农民工。
一不用给住房,二不用管医疗和子女教育的农民工实在太好用了。劳动密集型产业又普遍不怎么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
在这种情况下,农民工是资本家最欢迎的工人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