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琳娜不乐意,一来他们家没地,二来她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大学毕业了去乡下种地,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她更加愿意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王潇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试探着问她:“其实我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干?”
艾琳娜眼睛闪闪发亮,看的伊万诺夫在旁边都心神摇曳了,可惜美女注视的目光只落在王潇脸上:“什么工作?”
“买手,在西欧这些国家,决定商场里进什么服装、鞋帽以及珠宝等等商品的,就是买手。”
艾琳娜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脸茫然:“你的意思是说,采购经理吗?”
王潇乐了,解释道:“买手是走在时尚最前沿,掌握流行趋势的人。比如说,你觉得布加勒斯特会流行什么,那你就买进什么。牛仔裤皮夹克等等,什么款式什么颜色,都由你来决定。可以说,你引领了布加勒斯特的时尚潮流。”
艾琳娜的脸都兴奋得通红。
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已经快被这大饼给砸晕了。
如果由她来决定的话,那岂不是整个城市的商场都是她的王国?
只是——
她忍不住担忧:“我能干好这活儿吗?”
如果她干砸了,让华夏朋友失望了,岂不是愧对了她们的信任,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王潇笑道:“我看你穿的就很时髦啊,你本身就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人。”
艾琳娜脸红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道:“那是因为miss阮让我先挑了。”
学校放寒假的时候,正好miss阮刚到她家,她跟着miss阮一块儿去商亭卖衣服,帮忙充当翻译,以及教她罗马尼亚话。
后来miss阮不仅给了她5000列伊当报酬,还让她自己挑了一件最喜欢的衣服。
她这个寒假过得可充实了。
王潇笑容更深:“你能一眼挑中最合适的,就代表你有时尚触觉啊。不过,我想你一个人可能没办法承受这么大的工作量,因为我们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你看看你的同学你的朋友当中,有哪些人时尚触觉好,属于最时髦度那一波,那就一块儿来当买手吧。最好是那种他(她)穿什么衣服,很快就有其他人学着他(她)一样打扮的那种。至于报酬——”
她解释道,“因为你们可能要经常出差,比如说去华夏,去西欧,去美国……”
她话还没说完呢,艾琳娜先激动地尖叫起来,连连表示:“我不需要工资,只要管我吃饭就行。”
天呐!
她可以出国,她可以去华夏!
在罗马尼亚,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有单位里最优秀的员工才有可能去华夏参观。
去一趟华夏的路费太贵了,相当于能买半辆小轿车了。
miss王可真是好大方,之前说随时都可以邀请她去华夏玩,妈妈还说人家可能只是客气话,让她不要当真。
她真应该把妈妈拉过来听一听,哈哈,她很快就能去华夏了。
只要能吃上饭就行,因为她可以住在家里。
王潇哭笑不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因为你们需要经常出差,飞来飞去的很辛苦,所以你们的工资暂时每个月开一百美金。如果你们相中的货卖的好的话,会有额外的奖金。”
她给年轻人画大饼,“对买手来说,底薪不值一提,关键是销售奖金。干得好的人,一年进账上万美金,都是正常的。”
艾琳娜死死捂了自己的嘴巴,她怕她的尖叫声,会把已经褪光了毛的猪又吓活过来。
上万美金啊!
这在一九八九年也许还有希望,因为那时候爸爸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就相当于四千美金。
但是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急剧缩水,早就到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有上万美金的话,她可以给家里添好多好多东西,妈妈也不用对着家庭账本唉声叹气了。
王潇认真地点头强调:“这是业内常态。不过,这份工作的确很辛苦,也非常考验人。所以,我想请你们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接它。”
要,必须要,肯定要。
坐飞机出国逛街挑东西,那叫游玩,怎么可以称之为累呢。
即便真的累,一年能挣一万美金呢,那再累也不累了。
艾琳娜当场保证:“我能吃苦,我不怕辛苦。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学校里最时髦的人。我今天回去去过去找他们。”
王潇满意地笑了:“OK!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我需要见见他们,做个面试。”
艾琳娜跟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欢快地跑过去找父母。
她要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不要再为她的工作而犯愁,她找到了一份最好的工作。
王潇看着人跑开了,才转头跟阮小妹解释:“买手模式是最适合我们的,因为只有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外人不管如何努力,都难以把握其中的节奏。”
她举例说明道,“比如说在国内商贸城批货,去国外卖的。华夏人的出货速度,基本都比不上老毛子。哪怕大家自认为再了解他们,也不行。”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审美偏好,有些地方甚至微妙到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挑货就得求助于本地人。
阮小妹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拿货的话要碰运气,人家拿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难怪能够两三天就出六箱货。
哎,照这么下去的话,罗马尼亚人估计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自己也跑到华夏去批货了。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华商自己内部竞争,而是同罗马尼亚本地人抢占市场。
听说广东那边,就有好多人,想办法跑到香港直接拿货,这样成本更低。
王潇哈哈笑出了声:“那不好吗。到时候卖的都是咱们华夏货,市场才会繁荣啊。”
阮小妹苦笑摇头:“反正我是没打算回去了。真到那个时候的话,我再去其他国家看看,说不定会有更多机会。”
王潇鼓励她:“罗马尼亚只是小小的起点而已,你的舞台大着呢,以后只怕忙不过来。”
伊万诺夫跑过来,给她俩拿了刚烤出来的肉串。
肉串鲜嫩多汁,上面抹了本地特产大蒜酱,味道挺独特的。
摸着良心说,蛮香的。
还有另外一种烤串,除了肉块之外,中间还夹杂了彩椒和蘑菇,味道更棒。
王潇吃得不亦乐乎,正满嘴流油的时候,阮小妹的房东太太过来了。
她等王潇咽下了嘴里的吃的,才开口询问艾琳娜的工作细节。
她问的是那么的详细,陪伴在旁边的女大学生都不好意思了,一直伸手想拉妈妈的胳膊,试图哀求她不要再问了。
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她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
然而房东太太却十分固执,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简直像严苛的教导主任。
她关心女儿出国后的每一点安排,简直恨不得把女儿揣在兜里,简直恨不得替女儿去干这份工作。
王潇听到后来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刻强调:“我们是正规的商人,嗯,我们在华夏罗马尼亚大使馆做过登记的。嗨,先生,你们可不可以过来替我们做过证明,我们真不是骗子。”
艾琳娜的眼睛都红了,差点当场哭出声。
太丢脸,她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丢过脸。
大使馆的人过来了,听完了事情始末,笑着帮忙作证:“他们是正规的商人,开的也是正规的企业,在华夏有公司,和政府有紧密的往来。”
阮小妹也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们真不是人贩子。”
开什么玩笑啊,在罗马尼亚,办人进来可比贩人出去挣钱快得多。
谁会干这种傻事呀。
房东太太面色绯红,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忧。”
王潇笑着给出了建议:“要不这样吧,夫人,你可以跟艾琳娜一块儿过去。我们商场也需要你的意见。”
主妇未必会给自己买东西,但她们往往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她们的消费爱好,直接决定了市场上的日用品的销售状况。
房东太太更加不好意思,讷讷地表示:“不用不用,我相信你们,你们是我们的朋友。”
王潇又认真地邀请:“是真的,我诚挚地邀请您一块儿去华夏看看。”
阮小妹也在旁边帮腔:“没事的,一块去吧,夫人,你能帮上很多忙的。”
等到母女俩走开,大使馆的人才跟王潇解释:“你也别生气,她应该只是有点紧张而已。现在罗马尼亚,拐卖妇女儿童的现象越来越多了。家长们现在都比较担忧。尤其这个年纪的姑娘,说让出国工作,他们自然害怕碰上了坏人。”
准确点讲,是东欧剧变之后,有大批东欧女性被拐卖去了欧美发达国家。
等待她们的,是沦为性·奴的命运。
大使馆的人话音刚落,前面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旁边的罗马尼亚人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用口音浓郁的英语抱怨:“真是的,茨冈人又开始了。”
所谓茨冈人指的就是吉卜赛人。
这个著名的跨境民族,同时也是法国人口中的波希米亚人,西班牙人称呼的弗拉明戈人,希腊人所说的阿金加诺人,阿尔巴尼亚人所讲的埃弗吉特人,伊朗人嘴里说罗里人,斯里兰卡人所说的艾昆塔卡人等等等等。
至于茨冈人,属于苏联说法,罗马尼亚人也这么称呼。
但他们自己管自己叫罗姆人,在吉卜赛语里,“罗姆”指的就是“人”。
可不管哪一种称呼,这个民族的处境都相当微妙,显然不太受主流社会的欢迎。
刚刚这位罗马尼亚人,特地在他们华夏人面前强调,这是茨冈人闹出来的乱子,显然是为了强调这不算罗马尼亚的社会主流。
果不其然,虽然那位茨冈男子一直追着他的妻子打,但旁边没有一个人过去拉架。
包括他们的同胞,也只是在旁边看热闹。因为这个民族的特点就是,妇女社会地位特别低下,必须得绝对服从父亲和丈夫。
丈夫打老婆,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
至于其他罗马尼亚人,早就烦透了茨冈人,更加懒得去拉架。
说不定他们去说和的话,反而会被这帮家伙倒打一耙。
真不是他们没同情心啊,茨冈人完全不可理喻。
政府明明免费给小孩上学,不仅一视同仁,甚至还采取强迫性手段,逼那些不愿意送小孩去上学的家长老实听话,可茨冈人受教育的程度依然很低。
只有差不多一半小孩会去学校,差不多有20%的小孩根本不上学,剩下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
妇女受教育程度更低,一大半都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