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们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笑纳了她的礼物。
王潇趁热打铁,又给他们发了大大泡泡糖。
房间里的空气更松动了,还有人高兴地指着泡泡糖,嘴里念叨着:“大大。”,然后开始吹泡泡。
泡泡糖有种香甜的气息,咀嚼以后散发出来,挺好闻的。
王潇看气氛正好,试探着询问:“那你们今天晚上过来,是为了?”
“为了我们摩尔多瓦人的前途和国家的命运!”
“夹克衫”最激动,他挥舞着拳头强调,“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不会由着俄国人为所欲为。”
所以他们想干嘛呢?他们要绑架外国人。
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才能抵抗住俄国和乌克兰给摩尔多瓦的压力。
就像当年的阿尔巴尼亚一样,小国家只能在大国的博弈中求生。
唯有国际社会密切关注,俄国部队才会老实撤离。
而没有了部队给他们当后盾,试图鸠占鹊巢的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才会明白,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王潇听的眼前一黑,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们要怎么折腾是你们自己的事,干嘛要祸害我们?
王潇干巴巴地强调:“我们只是普通人啊,估计引起不了什么关注。”
这群年轻人显然是临时起意,听到这么一句,他们竟然开始面面相觑。
王潇正打算开动苦口婆心技能,努力劝说他们放弃。
那个“夹克衫”突然间喊起来:“找记者,她是外国人,肯定认识外国记者。只要有外国记者报道,那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潇下意识地想否认,她不认识什么记者。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干嘛要把不相干的人给扯进来。
没这么坑人的道理。
可是《真理报》写的太详细了,连《人民日报》的张记者都提到,而且还说他们是朋友。
王潇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她想否认都不能否认了。
她只能绞尽脑汁地表示:“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联系到人啊,我也没有他现在的电话号码。”
然而老天爷今天存心跟她作对,她话音才刚落下,电话就响了,竟然是张记者。
麻蛋,张记者为什么会有她房间的电话号码?
因为王潇之前打电话给王铁军同志报平安了呀,当时她还乐呵呵的跟老王同志说,明天就能回去了。
结果呢?
结果倒霉催的,就碰上这种歹事了。
但是,张记者为什么非得辗转着联系上她?
因为张记者听人说,眼下摩尔多瓦的局势很紧张,他晓得王潇到了摩尔多瓦,就想问问情况。
王潇硬着头皮接电话,想要把对方忽悠过去,好赶紧挂电话。
可偏偏这时候,“牛仔裤”用英语喊了声:“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你的记者朋友。既然你是罗马尼亚的朋友,那就也是我们摩尔多瓦人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为我们说话。”
张记者疑惑,下意识地就改成了英语:“到底怎么回事?你身边是摩尔多瓦人吗?”
王潇手里的话筒被抢走了。
她绝望地闭了下眼睛,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还在试图挽救:“对,这就是我的记者朋友。他想给你们做一次电话采访。”
可是王潇低估了记者的职业追求。
张记者只跟“牛仔裤”说了几句话,就表示会亲自赶到摩尔多瓦,好对他们做一个深度采访。
他还强调:“你们不要激动,把你们的想法好好整理一下。这样才能告诉大家,你们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他又安抚王潇,“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王潇只好干巴巴地表示:“没事,我们现在挺好的,摩尔多瓦人和罗马尼亚人是一家人,都是我们华夏人的朋友。”
电话挂断了,她勉强冲人扯个笑:“好了,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的朋友从布加勒斯特赶过来需要时间,你们这样捱着肯定很累。”
可惜不等他们给出反应,电话又响了。
这回“牛仔裤”直接接了电话,用英语询问:“张记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那头的吴浩宇莫名其妙:“请问这里是摩尔多瓦的洲际饭店吗?”
王潇在旁边听到了声音,干脆豁出去了介绍:“他是我的朋友,在东京大使馆工作。”
都到了这一步,反正吴浩宇也不可能跑过来。
他在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身份,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障。
人质最危险的情况不是被威胁的时候,而是失去了利用价值。
果不其然,这群家伙立刻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记者,让他给我们找日本记者。我们要告诉全世界,俄国佬必须得滚出我们摩尔多瓦。”
吴浩宇试图安抚他们:“等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你们希望怎样?”
电话这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伊万诺夫好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俄罗斯人现在是不受待见的存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当挂件比较好。
但是,他必须得说,他这么做不是因为无能,而是——
一个听话乖巧的商业合作伙伴,也是难得的宝藏。
还能怎么办呢?
他是这么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房间里的人都没管这三个俄国人,大家全忙着抒发感情。
一番吵吵嚷嚷之后,吴浩宇表示他明白大家的意思了,又劝他们:“既然你们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前途,那么你们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不要伤害人质。否则的话,你们就被动了。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千万不能踩雷,切记切记。王潇,你们还好吗?”
这群年轻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居然紧张起来,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后者不得不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没事,我刚才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这下,他们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潇也只好含糊其辞:“我们现在还好。之前有点误会,但是说清楚了,现在没事了。”
吴浩宇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表示:“我马上想办法联系记者,请耐心地等待,现在正是日本的深夜,找记者需要时间。”
电话挂断了,众人又恢复到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王潇举起手来:“那个,我能不能加件外套?”
不知道是夜晚降温,还是暖气不给力了,她感觉浑身发凉。
“牛仔裤”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王潇赶紧把羽绒服套在身上。
结果她刚穿好衣服,吴浩宇的电话还没再次打回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然后有人在走道里大声喊着什么。
“牛仔裤”皱眉,到房间门口跟对方解释。
可惜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却十分强硬,大声嚷嚷着。
他们说的是摩尔多瓦话,也就是罗马尼亚语,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听不明白。
只有两个保镖大概听懂了一些,然而他们现在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真怕一招不慎,就刺激到了这些绑匪。
其实世界上最可怕的犯罪,就是这种临时起意。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搞明白,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比如说现在,大晚上的,他们的领头人决定把饭店所有的客人全都集中到饭厅里去。
王潇赶紧穿袜子鞋子,可即便这样,等到了饭厅之后,大家依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夜色深了,供暖供应不上了。
不过谁都没胆量抗议。
客人们集体缩着脑袋,哪怕视线不小心碰到了别人,也会立刻缩回头。
饭厅里灯光暗淡,寒意逼人,安静的仿佛是深夜里的殡仪馆,全是死亡的味道。
偶尔有人咳嗽两声,也会立刻捂住嘴巴。
只有几个摩尔多瓦人吹泡泡糖,不时发出“啪”的声音,突兀又诡异,让整个饭厅更显出了死亡一般的安静。
王潇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仍然觉得冷得够呛。
她抬起头来,那个吹泡泡的年轻人,咧开嘴巴,冲她露出个笑。
王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攫住了,但她实在冷得吃不消,直接举手提要求:“太冷了,再这样下去大家会生病的。”
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用带着浓郁口音的英语回应:“没有暖气。”
“那也可以有被子。”王潇毫不退让,扭头看那个牛仔裤,“我的朋友已经告诉日本记者,我们这些人质被照顾的很好。如果到时候记者来了,看到的是我们冻得奄奄一息的状况,你觉得,你们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牛仔裤”冲刀疤脸喊了一句,然后陆陆续续有七八个年轻人走出去,不一会儿,抱着被子进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王潇沉默不语,只立刻上前拿了一床被子,先给伊万诺夫他们,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床。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去拿被子。
后来七八床被子不够用了,这群摩尔多瓦人又抱一些回来。
最终客人们,人人都裹着一床被子。
可是他们挨冻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过了好一会儿,王潇才勉勉强强感受到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