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流行的滞后性,非洲也是尾单的主要销售地。
而且因为审美选择不同,那种色彩浓艳,视觉冲击力特别强的衣服以及床上用品,更加受非洲顾客的欢迎。
偏偏,这些又是眼下华夏顾客不太喜欢的。
国内的大码客户,审美趋向于选择单色调,冷色调,二者的偏好刚好错开。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左一右,再三再四地劝说他:“请您好好考虑,这是非常棒的生意。你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千万不要错过。”
米哈耶尔被他们说的一个头两个大,试图挽救自己的立场:“没钱,没钱进货的。”
王潇的眼睛都笑弯了,看上去特别的亲切:“钻石,我们也欢迎钻石结账啊。”
现在的人造钻石可不行,钻石还属于硬通货,标准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他们拿到钻石之后,可以转手卖给珠宝商,港台的日本的,都OK。
当然,他们也可以考虑搞自己的珠宝品牌,趁着市场走热,好好挣上一笔钱。
米哈耶尔狐疑地看着二人,然后眯眯眼睛,狡猾地笑了:“飞机,难道你们不要飞机了?”
王潇一本正经:“要是没有钻石的话,用飞机抵货款也行。总而言之,我们不赊账。”
米哈耶尔居然深有同感地点头:“赊账就收不回钱了。”
两人送他下楼,到大门口的时候,王潇还在劝他:“真的,请您好好考虑。我们相信,假以时日,您一定可以成为非洲的商业之王。”
米哈耶尔前脚刚走,王潇和伊万诺夫还没来得及交流一下感想,大姐那头飞奔来一个人。
看到老板,来人大喊大叫:“王……王总,出事了,和平被打了!”
和平是华夏商业街小家电专卖店的副店长,属于这边的中层干部。
王潇和伊万诺夫顿时面色铁青,不约而同:“谁打的?和平现在怎么样?”
“是京城帮的老五带的人,和平已经被打晕了,送医院了。”
两个老板赶紧抬脚跟上。
人被打晕了可不是小事,要是伤到了脑袋的话,说不定这一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王潇奇怪:“我们跟京城帮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要来找茬?”
所谓的京城帮,就是最早从华夏首都来莫斯科闯荡的倒爷倒娘。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后来有人挣了钱,看到华夏商业街生意好,也开始盘店固定下来做生意。
要说华夏商业街和他们没竞争,那是不可能的。
但因为莫斯科市场缺口大,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也多,华商之间的竞争还远远不到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别说撕破脸,把人直接打去了医院。
过来报信的建新苦着脸道:“王总,老五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了,早就赌红了眼。现在大家都不敢给这帮人开门,就怕被他们入室抢劫。”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说到重点,赶紧解释,“我们也没想得罪他们,大家都躲着他们走呢。是我们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王八蛋专门坑我们自己人。”
原来是昨天下班之后,他们几个玩的好的,一起去饭店吃饭,给和平庆祝生日。
结果正吃得开心的时候,碰上了两个华夏同胞过来吃饭。
好家伙,其中那个翻译特别缺德。
明明店里头说这一餐是六百卢布,他却跟自己的雇主说是一千卢布,愣是昧了四百卢布的钱。
如果单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说实在的,客商被翻译坑的事情,当真太常见了。
偏偏这个翻译还嘴巴特别贱,居然跟店主说,对像他雇主这样,没见识,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包子,就应该多要钱。
因为这种人不配。
和平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一下子就对那个上了年纪的雇主共情了。
他不忍心老头儿被这么坑骗,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跟人说了,提醒对方不要再被骗。
结果他哪里知道,这个翻译看着文质彬彬的,还戴着眼镜呢,居然是京城帮的人。
老五今天就找上门了,在门口堵住了和平,一群人拳打脚踢,说让他吃点教训,别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建新他们几个人看到了,说不定和平躺在地上,死了都没人知道。
王潇脸色铁青,TMD,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双倍奉还!
一群人风风火火,先冲到医院看情况。
不是急着交医药费啊,虽然俄罗斯现在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但是医疗依然是免费的。
和平等人作为合资企业合法雇佣的员工,也享受俄联邦同样的医疗服务。
医生已经给和平做完了检查,初步判定他是脾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必须得马上手术。
王潇二话不说,赶紧签名,好让大夫马上手术。
几个华夏员工都脸色发白,追着王潇:“王总,我们打回去吧。”
妈的,以为他们华夏商业街的人好欺负吗?
京城帮的人,闯荡莫斯科的时间早,又怎么样?这又不是皇城根儿,是他们的地盘!
“打什么打?”王潇瞪眼睛,“你们是土匪吗?这是帮派争地盘吗?报警,马上报警!”
几人面面相觑,居然一个都没动。
也难怪,其实现在的华夏人碰到事情基本都是内部解决,很少有人报警。
大家的心态是,能不见官,尽量不要见官。
尤其这里是莫斯科,又不是他们自家的地盘,报什么警啊。
建新小声嘟囔了一句:“警察比土匪还厉害呢。”
随着经济状况越来越差,莫斯科警察在商贩之中的社会形象也越来越差。
简直就是敲诈勒索栽赃陷害的代名词。
他们华商又不是没吃过亏。
王潇又瞪了他一眼,再度强调:“报警,我找大使馆打招呼,请大使馆的同志为我们做主。”
她直接将电话打去了大使馆,简单说了事情经过,重点强调,他们也不希望莫斯科的警察趁机浑水摸鱼,把矛头对向全体华商。
所以,他们希望大使馆能够监督关注这件事的调查进程,不能由着莫斯科警察乱来。
至于内部和解,那是不可能的,谁来说都没用。
他们的员工差点被打死了,人现在还躺手术台上抢救,没脱离危险呢。
谁的命不是命?赔多少钱都没用。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把人打成这样,就必须得坐牢。
还有那个翻译,他的行为就是典型的诈骗。欺骗自己的同胞,罪加一等,合该蹲大牢。
别算了算了,谁TM都别跟她说算了。
大使馆的同志立刻表态,他们会马上派人过来看望受伤的同胞。
至于报警,当然要报警。
把人的脾脏都打破裂了,这是刑事犯罪。
结果和平人还没下手术台,过来看望他的,却不仅仅只有大使馆的人。
还有昨天那个老头儿,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一直叨叨:“哎呦,怪我怪我,害到这个小同志了。”
大家满头雾水,不明白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本来昨天他跟翻译大吵一架之后,越想越气不过,决定要好好找人算算帐。
然而他还没去找人呢,人家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了,要求他把这个月的工资给结了。
“你们说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老头儿真是要气死了。
“我一个月给他开一千块钱啊,而且跟他讲好了,盈利的10%抽给他当提成。就这样,他还坑我。
明明卖了两百块钱的绣品,他告诉我是一百八十块成交的,二十块钱他直接昧掉了。
我就说我们营业额都上千万了,居然只挣了一二十万,白白损失了好多钱。”
大家跟着义愤填膺,这就太过分了。
如果说老板吝啬,工资开的特别低,收下人想七想八还情有可原。
一千块钱的固定工资,还有百分之十的提成,这待遇相当可以了。
结果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个翻译愣是吃不够。
他自己找上门来讨薪,刚好老头儿在国内的侄子今天过来了。
叔侄几人联合起来,干脆把翻译扭到大使馆去了。
他们有逻辑也很简单,老毛子警察他们不认识,也不晓得该怎么打交道。
他们上国际列车的时候,列车员给他们发过小卡片,上面有蒙古大使馆的联系方式,也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列车员说得清清楚楚,出门在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大使馆。
看,他们多听话。
完全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
事实证明,他们拿着卡片找老毛子问路,一路问到了大使馆,是对的。
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位善良又热情的小兄弟,居然被那帮混蛋害了。
大使馆的同志一言难尽地看着王潇。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卡片就是她掏钱印的,还是她掏钱让列车员发的呢。
天地良心啊。
他们大使馆总共就这么多编制,总共就那么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