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他大老婆还在替他照顾爹妈呢。
曹大爹实在争不过,加上他爹妈也站大老婆,干脆就把店铺给儿子了。
可这么一来的话,小老婆怎么会乐意呢?她也有小孩,以后难道让他们母子俩吃糠咽菜?
不行,大儿子有的,小儿子也必须得有。
所以呢,坐享齐人之福,就得掏出两份家当。
莫斯科的已经没了,现在,趁着还能动弹,赶紧去非洲拼吧。
王潇听着感觉就两个字:呵呵。
原来还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啊,一把年纪也不嫌折腾。
陈雨叹了口气:“现在这种两头大,越来越多了。”
家里有个老婆替他伺候老小,身旁再带一个伺候他吃喝拉撒。
说起来还振振有词,我总不能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吧?
也不想想看。
按照这个理论的话,老家的老婆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小白脸啊?
我这谁帮我干活,谁替我暖被窝?
王潇咯咯直乐:“没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说——”
陈雨盖棺定论,“留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都是傻子。完了以后还要看男人有没有良心。有个鬼的良心。有那劲头,还不如去当保姆呢,好歹一个月也有几百块钱。”
是的呢,现在请保姆的开销可不低。因为能请不起保姆的人家不差钱啊,工资肯定要比上班高。
王潇乐不可支。
刚好商贸城的彩电正在播放《外来妹》,里面那位大姐凤珍,从广东回老家,本来是要跟家乡的男朋友结婚的。
结果婚还没结呢,男友就对她提了一堆要求,两个人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最后凤珍拍拍屁股,带着一帮姐妹又去打工了。
王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陈雨突然间想起来:“对了,王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潇可不爱兜圈子:“说吧。”
“是这样的。”陈雨示意收银台的方向,“咱们商贸城不是有销售数据的统计嘛,我想再细化一点。”
怎么个细化法呢。
比方说有一款高筒皮靴,它已经走了十万双。
那这十万双究竟是什么时候卖掉的,又分别卖给了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拿到货的人最后准备在哪里销售。
“现在市场上跟风的现象非常重。一款货在甲地卖的好,很快就会有大量同款在当地出现,甚至造成饱和。”
陈雨分析道,“但是货到地头死,即便进错了,他们也不好退回头,只能在当地低价销售,好尽快回款。
我想的是,如果我们统计出数据来,大概知道有多少货已经到了莫斯科。
那么出货量特别大的情况下,后面的人知道了,就可以选择其他货,不要再去拾人牙慧了。
这样可以避免恶性竞争,大家疯狂打价格战,没挣到钱不说,反而亏了本。”
奥维契金在旁边听的,已经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自己的嘴巴。
上帝啊,实在太可怕了。
华夏人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难怪在莫斯科,俄国人永远卖不过华商。
他们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那你都感觉,如果你不掏钱给他(她)的话,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他想了半天,还是举起手来,表达了他积极参与的欲望:“可是为什么客户要告诉你,他批了货以后要怎么卖呢?”
“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啊。”
陈雨认真地强调,“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比如说乌克兰商人批了货,他的主要客户来自乌克兰。
那他告诉我们了,我们就可以提供数据给后面的人,让大家心里有数,比他们早一步,乌克兰市场上已经出现了十万双这样的皮靴。
如果你还打算进货的话,那你就必须得考虑,倘若市场饱和了,你该怎样开拓新的市场。”
反过来,如果你藏着掖着。
结果后面的人搞不清楚市场行情,一口气也批了十万双鞋。
那么有限的市场上一下子涌进了二十万双鞋,大家为了尽快回笼资金,只能打价格战。
哪怕你提前一步批了货,你也不可能下了飞机就立刻把货散光了。
越卖到后面,你的销售压力越大。
那你还不如早点实话实说,好给后面的人提个醒,大家能不打架尽量不要打架。
你好我好大家好。
陈雨为自己的设想打广告:“这样,我们能给客户提供更多的信息。有助于他们在生意中获利。”
这对商贸城有什么好处呢?学习雷锋好榜样吗?
非也非也,好处是大大的。
别看眼下的商贸城极为热闹,俄罗斯也在搞经济改革,鼓励大家想办法挣钱。
但绝大部分俄罗斯人,起码95%以上吧,依然是传统思维,认为做生意是件极为丢脸的事。
这种观念可以参考八十年代初,华夏最早的一批个体户的遭遇。
他们在街上摆摊子的时候,熟人看了甚至会掉头就走,生怕被坏人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所以目前俄罗斯的自由市场,大部分还停留在欠欠(俄语:交换)的状态,只是在交换各自所需的生活物资而已,甚至根本谈不上是做生意。
如果想要改变这种状况,那么就必须得给已足够的利诱。
也就是说,当他们看到做生意的人都赚了大钱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怦然心动。
然后在生活压力下,硬着头皮迈出第一步,再慢慢逐渐成长为真正的商人。
而对将直门的商贸城来说,上门的客户永远越多越好。
伊万诺夫都麻了,他感受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
他之前觉得华夏人都是乐天派,好像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们快乐起来。
现在他感觉华夏人都是拼命三郎,一个个像是眼睛发绿光一样,拼命往前冲。
明明这个国家,大部分人出行,都是靠两条腿或者自行车。
根本比不上俄国,遍地都是小轿车。
可他就是觉得这里的速度好快,快得都让他回不过神来。
老板迟迟不发话,让陈雨心里头没底,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老板,你们觉得呢?”
她认为商贸城做的就是服务业,而做服务,就是得让客户全身心地感受到舒服贴心。
王潇笑着问伊万诺夫:“你觉得呢?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
伊万诺夫露出了近乎于痛苦的神色,一言难尽地点头:“可以可以,就这么做吧。”
奥维契金又有话说了:“可是,莫斯科市场上并不是全从这里进货呀。”
据他所知,华夏可是有其他城市能够直飞莫斯科,更别说俄罗斯的其他地区。
“那叫北货。”
陈雨微笑,“华夏货分为南货和北货,两边的风格不一样。”
简单点讲,北货更朴实,南货更花哨。
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北货的价格要比南货低一些。
没办法,人类普遍外貌协会,不具备外在美的话,大家都懒得去挖掘内在美。
而南货特指两家商贸城出去的货。
王潇之所以推行这个概念,是为了方便切割。
毕竟监管部门严抓一次,也最多只能保证个把月的时间,从业者能够老实。
时间长了,在巨大的利润面前,他们还是会固态萌发的。
到那个时候,难道王潇还敢指望自己有那么大的能量,再来一次全国打假行动吗?
算了,与其如此痴心妄想,不如早点洗洗睡了。
管不了别人,她就只能管自己。
做南北货概念,让受众慢慢接受。
一旦再来一次鸡毛服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在再几百万美金去收拾烂摊子;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老鼠屎踢出局去。
你们继续在烂泥堆里菜鸡互啄去吧,姐不跟你们一个赛道,白浪费时间精力。
而长期在商贸城拿货的洋倒爷倒娘们,也对这个概念接受良好。
因为他们可以借此,光明正大地以更高的价格散货。
故而在南货的领域里,商贸城的销量还真的能反应市场走向。
陈雨又努力了一把。,向老板强调:“销售情况也能提醒我们这边的厂商,根据销售状况再决定后续生产。”
她这么说,是因为同质化问题在眼下华夏的轻工行业里特别严重。
比如说一款皮夹克走俏,其他厂商看了会立刻上手也做同款。
但市场是有限的,如果大家一窝蜂全做的话,那肯定会饱和乃至过剩,到时候压仓亏本。
所以要根据市场反应随时调整生产状况。
王潇笑了:“OK,我没意见,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觉得呢?”
伊万诺夫已经想要逃之夭夭了,只胡乱点头:“很好很好,我认为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