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黄金更实在。
陈大夫瞬间眉飞色舞,找到了把女儿当闺蜜的快乐:“就是就是,糊弄傻子的东西,不长眼睛才当个宝呢。”
唐一成蹬着王铁军的自行车在后面,听着直乐呵。他骑的是王铁军的车。
王铁军今晚夜班,因为离厂区近,绝大部分时候都走过去,尤其现在天冷风寒,骑车还没走路舒服呢。留下的车子刚好让唐一成用了。
王潇奇怪这人怎么还跟到医务室了,叫陈雁秋瞪了眼:“怎么?人家辛辛苦苦跑前跑后,你还不让人吃顿晚饭再走?”
这会儿都到厂区了她也懒得再回家烧晚饭,索性在食堂买两个好菜,凑合一顿得了。
唐一成闹了个大红脸,他是怕王潇她妈扶不动她,正好他又没事,这才跟过来的。
他真不是存心蹭饭。
当然,顺带着一块吃了也行,总归要吃饭了嘛。
王潇头疼:“怎么能没事呢?你好歹去商场柜台盯着,有事情随时联系我。那些大衣跟望远镜卖了,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才能回上。别忘了,咱们的提成可全指望这个呢。”
唐一成脸红的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要。”
这一批肥皂和牙膏牙刷价值五万,按照2%的提成,那可是1000块。比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年的工资都高。
先前宾馆那边,勉勉强强算他跑了不少地方,捏捏鼻子他也能昧着良心收下两个点的提成。
但现在,跟苏联人做生意,他除了偶尔帮忙打打杂之外,啥也没干,他再跟王潇一样拿1000块的提成?城墙都没他脸皮厚!
王潇盖棺定论:“行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后面要做的事多着呢。”
她好歹也是带过团队的人,清楚想保持一个团队的稳定,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原则是必须得保证团队成员有肉吃。
你让人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嘴上再喊“家人们”,人家也只想刷你大耳刮子。
她现在勉强能用的团队成员就一个唐一成,那肯定得把对方笼络好啊。
陈雁秋也跟着劝:“是啊,拿着,该你得的。”
这方面,陈大夫分的可清楚了。推销员拿提成,理所当然,全国都这么干,不算占集体的便宜。
唐一成实在不是母女俩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琢磨着自己到底还能再做点啥呢,不然这一千块的提成他拿的实在烫手啊。
值班医生看陈雁秋过来,立刻笑着起身:“正好,你替我顶会儿,我去食堂打个饭。”
其实一般情况下医务室也没啥事,不过是有人在放心些而已。
陈雁秋痛快答应:“行哎,正好我给我家潇潇弄一下脚。对了,今天要有黄豆猪脚汤的话你给我打一份,正好给这丫头补补。要是没有,排骨汤也行。”
说着她就拿饭票给同事。
眼下在钢铁厂食堂吃饭,不用粮票。职工们是定期发饭票,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十块的都有。这饭票价钢铁厂范围,不,准确点讲是在整个大厂区域都能当成钱花。
可见所有的东西,只要有权力支撑,都可以被赋权为货币。
王潇生怕值班医生过来看,太丢脸了。就这也要上医务室?
好在人家急着去打晚饭,没空客气。他接过饭票抓起搪瓷缸出门,刚好碰上有人进来,立刻伸手朝里面指:“有人在,进去吧。”
进来的是熟人,苏联大学生。
这个点儿,他们怎么会来钢铁厂医务室?
因为他们就住在钢铁厂的招待所啊。
化工所没自己的招待所,把人放在外面的招待所,领导们又不放心,生怕哪里出纰漏。
王潇干脆把人都安排进钢铁厂的招待所了,一来离得近,内部招待所价格不贵;二来钢铁厂自成小社会,有自己的保卫科,夸张点讲,称一句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这年头,社会治安很成问题的,哪怕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宾馆盗窃、抢劫、谋杀也上过新闻。
住钢铁厂招待所,大家都放心。
可住招待所,他们上医务室干嘛?生病了吗?
咳咳,非也。
他们是来买水果罐头的。
介于“黄桃罐头治百病”原则,医务室也卖水果罐头,早前作为营养品,这可是得凭医生的诊断证明才能不要票就买到的好东西。
现在无所谓了,掏钱就行。
苏联大学生的确爱甜食,他们在商场当模特挣了劳务费除了买酒喝之外,基本贡献给了水果罐头。
王潇看他们一口糖酥饼,一口糖水罐头,真担心他们的血糖;可人家吃得特别开心,她就啥话都没说了。
这会儿她妈正给她脚踝上的伤口消毒呢,她不方便起身招呼人,只能笑着跟人打招呼,眼神示意唐一成。
唐一成赶紧站起身,帮忙去拿水果罐头。有百果的有荔枝的有橘子的还有黄桃的,不知道来的两位女同志要哪种。
女大学生商量了两句,一人要了黄桃一人拿了橘子。
然后俩姑娘特别有良心的捧着罐头也没走,而是特地跑到王潇面前关心了下她的伤情。
王潇真是羞耻得恨不能原地变身土行孙,这点小伤至于兴师动众吗?
她正要快速缩回脚,突然间听到唐一成的惊呼:“同志……你……你怎么了。”
站在王潇左边那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学生倒在了地上,抓在手上的罐头瓶子摔了,粘稠的糖水和果肉撒了一地,原本抓着的酥饼也七零八落。
她眼睛瞪得大大,嘴巴张得大大,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呀,王潇吓傻了。
这是?
投毒?!
还真有特务搞破坏,要闹成外交事件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文中关于卢布换外汇券的解释,是阿金的理解,事实如何,阿金真不知道,资料也没查到这么具体,已知的是美元、日元、港币等外币可以直接换外汇券,但外币范畴管理规定里没具体写包含哪些。而九十年代,上海友谊商店的确招待过苏联歌舞团的外宾,他们抢购毛巾和浴巾。
万一诸位穿了,发现卢布不能换外汇券,阿金也没办法的,咳咳。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
对于90后来说,1995年停止流通的外汇券可能见都没见过。但是在80年代到90年代初的中国,这个由中国银行发行的特种货币,对于当时的国人来说可是相当于如今比特币一般的存在。
要解释什么是外汇券的话,得先从国际贸易和外汇说起。
不同国家间的贸易,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以实物结算外,通常都是以美元结算。为了用于国际贸易,国家需要储备一些并可以随时兑换成外国货币的外汇资产,就是我们常说的外汇储备。
在改革开放之初,各条战线的外汇需求急剧增加:引进技术,购买生产线,以及各种我们自己生产不了的商品进口,都需要外汇来支付。
而那时咱们的外汇,主要是依靠出口贸易。在改革开放前,从1957年开始的广交会是(中国唯一)对外贸易的窗口。
但出口贸易的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团团菌上学时,教授国际贸易的老教师是个“老外贸”,每当说起那时候的外贸工作,总忍不住唉声叹气。当时出口增长乏力的因素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1
缺少过硬的核心产品。在很多现代化工业产品方面,我们本身还需要进口。
2
有机会出口的轻工业产品中,“纺织品花样设计单一雷同,卡通形象不可爱,花卉颜色是红配绿,很多只能当作廉价品在欧洲出售。”
3
汇率问题。在1980年,美元对人民的汇率是1美元兑换1.49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如果一件商品的成本是6元人民币,那么它的出口价格必须要高于4美元。而当时本就外汇紧缺的国家也无法像今天这样给予出口补贴支持,从而使得本就是廉价品定位的商品在价格方面反而居高不下。
80年代广交会上展销的服装产品
出口贸易发展困难重重,就在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特供商店。
自70年代后期改革开放后,前往中国出差旅游的外国游客逐步增多。友谊商店一类的特供商店也应运而生——将那些平时需要凭票凭证购买的稀缺商品集中一部分在这里,以高于国内售价的价格卖给外国游客,以此创汇。
原商业部特供处处长李希鹄,从事特供商品和华侨友谊商店业务多年。他曾经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非洲留学生去友谊商店购买了两条“大中华”香烟,出门一倒手就可以赚到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国家基本上收不到外汇。
这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为解决这种情况,外汇券应运而生。
外国人进入中国后,将本国货币兑换为特殊的外汇券,然后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消费。
离境前,再将外汇券兑换回本国货币。
(外国游客在中国银行窗口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特供商店系统创汇难的问题。但背后的差价和需凭票购买的紧俏商品的稀缺性依旧存在。
一方面,外国人看着远高于普通商店的价格,着急。
另一方面,国人看着近在眼前,却因为没有票证而无法购买的商品,也着急——结婚办喜事买台电冰箱,钱都准备好了,就因为没有冰箱票,买不了。
两边都有需求,倒卖外汇券的黑市自然也就出现了。
1987年相关部门打击倒卖外汇券的报道
外国人将外汇券私下换成人民币,然后直接去更便宜的普通商店购买常见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