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买来外汇券,进入原本只接待外宾的友谊商店,购买以前没有资格购买的紧俏商品,或者直接去银行兑换成外币——那时出国个人可兑换的外汇额度少的可怜,只能通过搜集外汇券的形式来“贴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搞”外汇券,倒卖外汇券的“黄牛”市场也出现了。黄牛通常在华侨饭店、涉外宾馆、中国银行等附近待客,看到人就主动凑上去问“换钱吗?”“要外汇券吗?”一旦达成共识,双方就找个小巷子交易,其间还警觉地看看有没有警察。
交易完成后,外国人可以拿着人民币到更多的商店消费,中国人则可以用外汇券买进口彩电、冰箱等大物件。
在黄牛手上,外汇券的价值要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高出30%。这其中的差价使“倒汇”成了利润丰厚的“职业”,越来越多的人冒着坐牢风险加入到“倒汇”的黄牛大军中。
还有一些人借此行骗。当时流行一个词叫做“切汇”,指倒汇的人在暗中扣下一部分钱。
据说雅宝路就有不少“切汇大师”。曾有人在雅宝路生切出了一栋三层小楼,几年后被捕,在接受审问时被要求还原切汇过程,2000元人民币,经过他的手一点,再还给民警时,就只剩下1500元。在此过程中,民警双眼盯着他,都没有看出破绽。
为了规范货币市场,1993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从1994年元旦起停止发行外汇券。
1993年12月的最后两天里,北京各大外贸商店都出现了空前的抢购潮。友谊商店的货架几乎被搬空,一楼的香烟柜台前挤满了人,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成把的毛票,盘算着买哪一个能正好花完手中的零钞……
其实,随着市场物资供应放开,友谊商店里的那些商品不再是奇货可居,外汇券对于老百姓来说,也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在外汇券停止发行之前,曾经的电视票,冰箱票,自行车票就已经陆续退出了历史舞台。
有了外汇券,就相当于个人先跳出了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彼时人们对外汇券的热情,不亚于今天的人们对于比特币的热情——区别在于比特币是为了获取巨大的收益,而外汇券,更多时候是为了能够实现“我能有购买这件东西的资格”。
这种资格在物资供应充足的今天,也许很难被年轻人所理解了。
至于靠搜集外汇券兑换外汇,就更没必要了——如今中国外汇储备全球第一,就连出国旅游很多人都省去了兑换外币的步骤:在外国的商场里直接刷支付宝。
第35章 果然够胆:万字更
一瞬间,王潇想到了风云诡谲的国际局势。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阵营纷纷倒下。而中苏关系是到八十年代中期才缓和的,在此之前,据说边境陈兵百万呢。
她吓得脑子一阵空白,人都懵了。
好在陈大夫也没指望过女儿能在医务室派上用场,她第一时间冲上来,迅速检查了倒在地上的女大学生的情况,然后快速抽药,一针下去,没多久,王潇以为要交代在960万平方公里上的俄罗斯族姑娘渐渐缓过来了。
陈雁秋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没好气地白了眼傻愣愣的闺女:“你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过敏,花生之类的,对,坚果。”
她以前也学过俄语的,但学的时间很短,而且当时就是哑巴俄语,多年不用,这会儿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王潇总算回过神,赶紧翻译。
结果这姑娘也是个心大的,竟然满脸茫然,想了半天才说大概好像可能有某种王潇也不知道是啥的坚果过敏,小时候吃过身上长疹子,但不严重。
王潇擦擦额头上的汗,郑重其事地警告她:“你以后可千万别吃了,太悬了,好危险的。”
花生过敏她知道啊,美剧上老放,说没就没了,特别快。
据说华夏人花生过敏的少是因为明朝时花生传入这片土地,当时过敏的人全嘎了,顺带着把这基因也绝了。
不知道真假。
女大学生更茫然了,她没吃坚果啊。她刚才吃的是糖酥饼,没有坚果。
王潇迟疑地扭头看她妈。糖酥饼的成分的确特别简单,就糖和面粉,连芝麻都没一颗。
陈大夫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狼藉,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过敏的,一点点就能要命。生产糖酥饼的车间还有机器,就不生产其他吃的了?什么花生酥、芝麻酥、核桃饼之类的,有一点点,都悬。”
她生怕女儿不相信,还拿自己以前工作的经历举例子。
她有个小姐妹同样是学医的,不幸青霉素过敏。
过敏到什么程度?
当时有一瓶青霉素不小心在地上摔碎了,药液都没有碰到她身上,她只闻到了味道,然后她就倒了。
比这苏联女大学生的程度严重多了,当时所有人都冲上去抢救,还切开了气管,才把她一条命给抢回头。
王潇一听,绝望了。
要这样的话,她还怎么把特产卖到苏联去?
这时代的食品是真简陋,而且普遍没有过敏提醒的概念。起码王潇看过的这些土特产,包装袋上谁也没想过这一茬。
如果她想做苏联的食品生意,就意味着她必须得单独包装。
这太麻烦了,成本也高,不划算。
唐一成看她脸色不好,满头雾水,小声道:“不是没事了吗?”
老毛子心真大啊,这姑娘才缓过劲儿呢,又开始跟个没事人一样,眼巴巴瞅着糖水罐头。
这一瓶还是陈大夫送她压惊的,不过现在不许她吃。
她才经历生死玄关,陈大夫也不敢放她走,干脆让她躺在医务室里继续观察。
万一后面有啥不好,也能及时处理。
王潇小声说了出口特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唐一成也没辙。
食品厂就这生产条件,要他们专门为了也不知道能出口几份的订单单独改造车间改进生产技术,根本不现实。
王潇也明白。
眼下对大部分厂商来说,清库存才是重点,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推一推。不然库存清不掉,资金无法回笼,生产根本继续不下去。
只有像新县肥皂厂一样,库存清掉了,产品也开始逐渐打开销路,厂里才会考虑引进新设备,改善生产工艺。
“算了。”她不得不遗憾放弃,“先出口罐头食品吧,特产暂时放放。”
她这放,放的相当彻底,连自己再包装“十大特产”的事也放弃了。
还是由各家食品厂自行供货给宾馆,她这边帮忙印有宾馆标签的“十大特产”食品袋,到时候顾客想要大礼包,再由宾馆帮忙抓了封口。
嗯,封口也简单,用那种塑拉链式封口,最后再用锯尺对着蜡烛烫一下,口就封紧了。
唐一成反倒惊讶了,他没想到王潇这么快就放弃。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
“不划算。”王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收益太小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她宁可少挣点,只拿各家食品厂的销售提成就行。
至于少过她这道手,无法清楚地弄清楚食品厂究竟往宾馆卖了多少特产的事;嗐,这个得看食品厂眼光是不是放得足够长远。
如果愿意长期合作,大家彼此面上都过得去。她去其他省搞推销的时候,自然带上能给自己获利的产品。
否则,免谈。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搞。
前提是引进投资,更新生产设备和工艺流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培训工人,提高工人的素质,起码保证劳动纪律。
真的,虽然听上去有点那个啥啥啥,很可能会被当成故意诋毁。
但现在食品厂的工人,尤其是一些地方性的小厂,他们真能一边生产一边吃原料。
这种条件下,产品的卫生质量可想而知。
嗯,看看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外商们有没有谁对食品加工业感兴趣。
大陆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最直观的表现就体现在吃上。大家现在很愿意花钱打牙祭的。
生产的话,就按照出口的标准来。对,完全出口标准。包装上要印中英俄三国文字说明的那种。
如此一来食品不仅能走出口苏联东欧的路线,还有助于内销。
咳咳,真不是消费者崇洋媚外啊,看到出口商品就觉得高大上。而是因为为了出口创外汇,在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的东西都是供给出口的。
与此同时,对内的话,由于物资紧缺限量供应,瑕疵品也会被当成宝贝。
如此一来,在同等条件下,你是选出口品还是内销品?谁也不是冤大头,谁还不想要好的呢。
对,就这么来。
回头得去寻摸寻摸,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找人投资食品厂,把这个特产项目给做起来。
嗯,这也算是她给地方政府递的投名状吧,有助于大家彼此搞好关系。
王潇想事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前面。
这看的时间久了,叫陈大夫都产生了误会。
她叹了口气,拿来网兜,手不停地往里面塞了三瓶糖水罐头,嘴里还叨叨着:“这也不是正经吃的,少吃点儿。”
王潇满头雾水,跟不上她的节拍。
不是,好端端的说什么糖水罐头?啥少吃点,她压根对罐头没啥兴趣。
哪怕疫情封控时搞直播吃黄桃罐头,她也是为了蹭热度呀。
然而她这反应让陈雁秋误会的更厉害了,后者皱着眉毛开了罐头盖子,勉为其难地强调:“好了好了,吃一口就行。先吃饭,要是一瓶罐头都吃掉了,哪里还有肚子吃饭?”
搞得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得亏值班医生正好这时候回来,见状笑道:“看来潇潇长大了,还是喜欢吃罐头啊。吃吃吃,没关系,别听你妈的。姨姨跟你讲啊,吃完罐头刷了牙,照样不会长虫牙。”
“啊,哪有的事。”陈雁秋立刻反驳。
王潇在旁边听了一轱辘的话,感觉自己也许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恋爱脑了。
有一种说法,是所有的恋爱脑都是在补偿自己,补偿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没能获得的来自家庭的足够的关爱。
由于传统家庭女儿常常是被忽略的角色,所以恋爱脑以女性居多。
她们在原生家庭里缺爱,就想拥有一个小家庭作为补偿。
但原主的情况不一样,家境小康,父母开明(全心全意支持女儿学业和事业还不够开明的话,天底下当真没几个爹妈配得上开明两个字了。),按道理来讲不需要这种心理代偿。
可她偏偏就恋爱脑的天昏地暗。
现在看来,大概跟她的成长过程也有关系。
陈大夫不是什么苛责女儿的恶母,但她身上也有传统家长的大毛病,那就是对孩子管的太严,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吃的穿的用的乃至于高中文理分科,大学填报志愿,女儿都得听她的话。
而王铁军这个爹也不是不爱女儿,可他跟大部分传统父亲一样,认为女儿的教养是当妈的事。她妈是为了女儿好,他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唱反调。
时间久了,哪怕原主成长的顺风顺水,也照样压抑。
她觉得在自己家不开心,还没办法跟人说。
因为不管谁看他们家,都觉得她爹妈都已经这么好了,她的生活和工作又这么好,她还不满意的话那完全就是白眼狼。
毕竟她妈的培养和选择都没错呀,让她少走了好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