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住在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年前要打道回府的地方政府官员和龙头企业的代表们了。
他们到省城来,本就担负者为亲友带俏货的任务。
现在大家基本不愁吃不愁穿,大部分日用品都充足的状态,但因为物流条件限制和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相机、望远镜这些在小城市和县城想买还是不容易的。
货少,价格还贵。
王潇替他们省下了跑省城的时间和路费,直接让人带回去卖。
代表们,你们的亲友同事有谁想要相机、望远镜和手表啊?我这边批发价出货哦,比人民商场便宜一成呢,9折批发。
别觉得9折的折扣力度太小。一台相机300块,一成便是30。你帮人带10台相机回去,那可是300块,相当于你白赚一台相机还要再落30块。
出来混的哪有蠢人,能趁机挣点外快干嘛不动手啊。
很快,唐一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领导干部你10台我8台的清起货来。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手上的账本已经走了上千台的相机和望远镜和手表。
唐一成喃喃自语:“这得有300万了吧。”
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摇摇脑袋:“没有,钱不到手都不算钱。”
这些人只是订了货而已,还在等家里把钱递过来呢。
不落入她腰包的钱,那都是符号,不算钱!
待到腊月二十八,招商团的人全走了,王潇的批发市场终于关门大吉。
其实年前卖不掉也没关系,反正剩下的摆在向东的柜台,总归能慢慢销掉的。
但能早点资金回笼,不是更好吗?
这一趟,刨除掉所有开支和分给向东的分成,王潇获利10倍。
对,实打实的10倍。让她都忍不住生出心虚的10倍。
她终于在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实现了她的第一个小目标,成为百万富翁。
难怪所有人都说90年代当倒爷上演的都是暴富神话。照这么下去,她再努努力,收入能赶上她穿书前直播带货那会儿了啊。
嘿,她现在相信演员李成儒没吹牛,人家真能靠着倒腾服装,在1991年往外汇仓里放1300万美金了。
啧啧,吾辈之楷模,必须要当成目标。
王潇美滋滋地给了唐一成两万块的提成。
这些天,他跟着跑前跑后的,哪怕那三家工厂没给他俩提成,这钱她也得自己掏了给人家。
唐一成不想要。
他心慌。
他拿两千块他都感觉哆哆嗦嗦的,两万块他害怕,他怕自己飘了。
王潇想了想,干脆替他做决定:“那给你在省城买个房吧。”
之前还没去京城促成第三次合作时,她就建议过唐一成在省城找个地方落脚。
不过那会儿她想的是租,现在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买房算了。
两万块,在平均工资差不多一百块的现在,相当于八年的收入,找个小房子,问题不大。
唐一成又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慌,他总觉得买了这个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王潇蛊惑他:“有个房子方便啊。你自己能住不说,你家人你朋友到省城来玩,也有个地方落脚不是?总比找宾馆住方便吧。”
唐一成叫她一通大忽悠,感觉好像的确可以。
尤其是钱变成房子,那种明晃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他胸口也不至于沉甸甸的了。
王潇满意地点头:“那走吧,我妈问了套房子,趁现在时间早,赶紧看了,省得耽误你坐车回家过年。”
唐一成傻了,这……这是买房啊,听她的意思,大有看一眼就定下的意思。
那可是两万块钱!
王潇完全不觉得两万块钱有什么了不起,才刚开始呢。搁以后这也不过是顿饭钱而已。
陈大夫帮忙找的房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大杂院,总共住了七八户人家,但劈出来卖的两间房加一起也有四十来个平方。院子里有公厕,烧饭有小批间,起码能遮风挡雨,算不错的了。
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省城的商品房还处于起步阶段。真条件好的都是外销房,足足要几十万一套,跟友谊商店一样,锁定销售对象是外宾。
从保值升值角度来讲,显然是买这两间房更划算。
王潇估摸着最多等10年,这一片肯定得拆迁。
且等着泼天的富贵吧。
唐一成倒没觉得大杂院住房的条件不好。
这年头,像王潇家一样的居住条件放眼全国都属于能排进前10%的存在,绝大部分城市居民的住房条件完全可以用一把辛酸泪来形容,跟《贫嘴张大民》里描述的差不多:三世同堂是常态,兄弟两口子分上下铺,一道帘子就隔了两对夫妻。
所以98金融危机后以房地产为切入点大兴基建刺激经济发展,不是没道理的。
只可惜后来既得利益者撒不开手,寅吃卯粮,刺激过头了而已。
嗯,王潇在心里琢磨着,这回还是太赶了。下次吧,下次她再去京城,高低得打听打听产权明晰的四合院的情况。
该出手时就出手,买了放着当吉祥物也行。
反正姐不差钱,就是这么的豪气。
“行了,怎么样?感觉可以的话,就签合同吧。”
这下不仅是唐一成,连亲自陪着一块儿来看的陈雁秋都觉得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些?买房啊,一把头掏两万块不是两百块买房啊。
王潇奇怪:“合适就定下呗,省得过年都不安生。房子虽然不长角不会跑,但别人可以先出手买下。”
房主在旁边乐呵得不行:“就是,我这房子可俏了啊。先前有个体户出两万五想买,我看不上,才没卖的。”
王潇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个体户怕被抓吓跑了,所以房子才没卖成?”
房主一噎,怀疑自家有内奸。这种事情,她怎么猜到的?
殊不知这对王潇来说好猜的很,从1989年夏天过后,关门跑掉的个体户到处都是。能跟向东一样头铁不怕死的真没几个。
而这年头,除了个体户以外,谁还有实力且要买房啊。
领导干部?领导干部都是单位分最好的房!
房主只好含糊其辞:“总之,快点啊,过了年想买我房的人更多了。小伙子,我可不会给你留着。”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一通,房主总算降了一千块。
屋子空荡荡的,跟雪洞一样,他总得给人留点钱买张床买个柜子,再置办张吃饭的桌子吧。
合同签的飞快,但办理过户手续,还得唐一成回家拿户口本才能办。
他本来想等年后再过来办理,结果王潇硬逼着他马上回家,赶明天一早的车来省城,在大年三十前把手续给办了。
陈雁秋伸手拽女儿,这也太狠了吧,急吼吼的。
王潇振振有词:“过了年谁晓得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今天盖这个章的人不在,明天签那个字的人不在,拖着拖着,黄了怎么办?”
陈雁秋不以为意:“大不了不买嘛,也不是什么宝贝。他们肥皂厂效益好了,肯定还会给他们分房。”
王潇无奈:“房子总不嫌多吧,再说了,省城的房子能跟县城一样吗?”
陈雁秋奇怪:“怎么?你在家里住的不痛快,还想再自己买个房不成?我跟你讲啊,潇潇,这个不要想。现在社会治安多差啊,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太危险了,知道不?”
王潇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打算买房。”
即便置业投资,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因为现在远不到房价起飞的时候啊,她把大笔资金都砸进房子里就相当于套牢了,她还怎么利用黄金年代钱生钱?
她开过年才22呢,远不到退休养老的时候。
况且以她对自己的认知,估计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她也会奋斗在挣钱一线。
没办法,她就是如此的肤浅,人生就剩这点爱好了。
母女俩出了汽车站,准备去公交站台坐车回家时,王潇眼尖地瞧见了前面一对祖孙。
小丫头好像是想吃街头卖的棉花糖,要她奶奶买。
奶奶不愿意,拽她走。她赖在地上不肯走。
当奶奶的发火了,一巴掌甩在她脑袋上,小丫头摔倒了,哇哇大哭。
她奶奶还在骂骂咧咧。
啧,原书里,阮母对着孙女儿可是耐心又和蔼,是有口皆碑的好奶奶。为此,她没少PUA原主,diss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可见只有不带小孩的人才能保持住在人前对小孩的耐心。
真带小孩了,分分钟都想揍人。
陈雁秋也瞧见了这对祖孙,皱着眉毛嫌弃道:“这不是阮家的吗?管小孩回自己家管去,在外面闹腾什么啊。”
王潇收回视线,不甚在意。
她不是原主,无法与原主共情。
所以她既不会看到阮娇娇这个狼心狗肺的继女挨打就兴高采烈,自觉大仇得报;也不会上前去阻拦越打越起劲的阮母,指责人家:哪能这样管小孩。
这是与她无关的人,她没那么多的正义感。
王潇只关心:“阮瑞是不是已经转到监狱去了啊?”
因为社会影响大,加上案情特别简单;阮瑞的案子竟然赶在年前就判了。
这要是拍电视剧,高低得安排段特写:阮瑞手戴镣铐,灰头土脸被法警押上车开往监狱,女主鼻梁上架着墨镜,姿态睥睨地从豪车上下来,冷笑着送他坐大牢。
配上BGM,完全可以截成短视频,大女主复仇爽文大仇得报的那种。
可惜她跑偏画风了,她庸俗,她眼里只有钱。
事实上当时的画风是她压根就没去看庭审。
她哪有那美国时间,她那会儿正忙着批发望远镜和照相机,好好挣她的五百万呢。
再喧闹的宾也夺不了她赚钱的主。
至于现在,这不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当八卦随便拿出来唠唠嘛。
“可不是嚒!”说到这事,陈雁秋又来火。
为啥?因为阮瑞只被判了两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