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真有意思,这前厅居然还摆了不少葡萄酒。
原本围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停止了交谈,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王潇身上。
显然,她的出现,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了。
有人开口问:“她是谁?”
另一个人不知道是控制不好音量还是故意的,在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才回答:“白手套,那位伊万诺夫的白手套。”
问话的人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也跟着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让人怀疑他鼻炎发作鼻子不通了。
等到这一系列的铺垫结束后,他才阴阳怪气道:“我们这位伊万诺夫真是个神奇的人,他居然敢把钱转去华夏。上帝啊,他怎么不怕红军没收了他的财产?”
王潇朝柳芭使了个眼色,女保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帝啊,所谓的“女人的阴阳怪气,背后讲小话”等等行为,真的应该把“女人的”去掉。
因为男人也一样。
每一个人都该读一读伏波娃的书。
说话的男人听到了笑声,面色开始发红,而后带着怒气低吼出声:“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把钱转移到哪里去了?”王潇笑眯眯的,“安全吗?”
“当然!”那人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们只会选择安全的银行。”
结果王潇非常不给他面子:“真的吗?如果美国政府冻结你的账户,你要怎么办?”
得意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鬼话?美国政府怎么可能冻结我的账户?美国政府疯了吗?”
王潇似笑非笑:“以前它不敢,是因为有苏联在。现在苏联不在了,它为什么不敢?”
另一个男人反驳道:“共产主义最喜欢炮制敌人,搞恐吓。收起你的那一套吧,除了傻瓜,没有俄罗斯人会再信它。美国政府为什么要冻结账户?”
“为了钱啊。”王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你猜,卢布为什么会崩溃式贬值?这是世界上任何炒汇者都做不到的事。你猜,谁能办到?”
先前的男人不悦地反驳:“你不要说这些蛊惑人心的鬼话,美国政府不会做这种奇怪的事。这对它没有任何好处。”
“谁说没有的?”王潇冷笑,“钱,谁会讨厌钱?美国政府会讨厌吗?送上门的钱,它为什么不要?收割完苏联的财产,可以舒舒服服地滋润好几年。下一步,就轮到你们了。到那个时候,你们说,俄罗斯老百姓会不会鼓掌欢迎?”
答案是肯定的。
她穿越前,多少华夏人都在期待美国能公布华夏权贵和他们家人,在美国的存款呢。
两个男人简直想破口大骂:“都是些什么鬼话啊,美国政府,不,为什么要说美国政府呢?没关系,我们的钱也不在美国。”
结果都这样了,王潇仍然不肯放过他们:“美国也能要求其他国家的银行去冻结你们的账户啊。苏联已经死了,哪个欧洲国家的银行,敢拒绝美国的要求呢?枪口总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正义。”
最先蛐蛐王潇的男人实在吃不消了,直接吼出声:“你们就敢吗?华夏就敢吗?”
“当然。”王潇骄傲地抬起下巴,“别忘了,抗美援朝,我们单挑了联合国军。我们什么时候跟在美国人的屁股后面转过?我们什么时候听过美国人吩咐?”
男人涨红了脸,想说俄罗斯也不是美国的傀儡,他们是有自尊心的民族。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的俄联邦政府是美国支持的,大家都在说,正因为如此,总统才敢炮打白宫。
王潇热心地建议:“你们还不如把钱存到华夏银行里呢,真的,利息不低,一年利息有10.98%呢。你还不用担心银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
她可真是大好人啊,感天动地的大好人。
明明人家对她冷嘲热讽,她还真情实感给出建议。
此心可感日月。
然而人家却不领情,反而像受到了什么大羞辱一样,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直接扭过头去,拒绝和这个可恶的华夏女人再做任何交流。
王潇无所谓,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手一伸,立刻有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服务员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
“报纸,嗯,再来一杯苏打水。”
她发誓,她不是装逼,而是俄罗斯的饮食结构中,荤食占主流。为了健康着想,适当喝一喝苏打水还是有必要的。
不然她喝什么?喝甜的齁死人的俄式红茶吗?
王潇自顾自地翻看报纸。
因为老板没拿出笔记本,所以助理在旁边高度聚精会神。
任何老板多看了两眼的新闻,他都要记下来,方便回去以后复盘,及时记录,好供老板参考查阅。
上帝啊,他能拿到3000美金的高薪,是因为他确实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叮当猫一样,什么都能拿出来。
王潇翻看完一份报纸,准备放下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短脖子的达尼尔发出了夸张的笑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指责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上帝啊,我的先生们,你们居然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如此孤零零地坐着,这实在太不绅士了。你们应该交谈,对,热火朝天地交谈。”
王潇放下了报纸,笑容满面:“不,您误会了,我的先生。我们交谈了,事实上,我们刚才就总统的英勇做了一次非常热烈的交流,我相信在总统的英勇表现下,美国政府一定不敢随意没收俄国人的海外资产。毕竟,美国人也害怕总统阁下的炮口,谁知道大炮下一次会对准什么方向呢?”
达尼尔发出爆笑。
他未必觉得这话有什么幽默的地方,但笑声总是能够缓和气氛,并且作为转场背景音,顺滑地切入到下一个环节。
“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诸位一道共进午餐?”达尼尔笑着转头朝伊万诺夫说话,“我的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俱乐部,当然比不上你的娃娃俱乐部。事实上,我非常想加入娃娃俱乐部,可是我已经老了,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老头子。”
伊万诺夫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不,不要妄自菲薄,你应该可以的。”
尤拉大笑:“哦,我的上帝,达尼尔,你可不要小看了你自己。”
一片沉寂中,他的笑声尤为突出。
等到达尼尔跟着大笑后,前厅里等待的男人们才像是被摁下了某个开关,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像他们反应比别人慢半拍,终于神经对上线了一样。
王潇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尤拉,后者面色浮现出一瞬的僵硬,但又迅速被努力调动的笑肌轮廓给掩盖了。
“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吧。”达尼尔热情地邀请,“他们可是期待诸位贵客许久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厨师不止一位。
这里确实应该拥有一个厨师团队。
毕竟,端到王潇面前的茄汁炒饭,瞧着还挺地道的。
搞得伊万诺夫都嫉妒了,直接发出抗议:“我也要北京炒饭!”
王潇干脆舀了两勺,放进他的餐盘中:“吃吧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达尼尔像是要把哈哈笑当成他的人设标签贴在身上,再一次大笑:“上帝啊,看来我们的厨师手艺真不错。”
伊万诺夫却撇撇嘴:“如果连北京炒饭都做不好,那才真是完蛋了。上帝,我敢保证,它是最简单最好吃的。”
餐桌上有人阴阳怪气地点了伊万诺夫的名字:“你可真是……”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同伴打断了,同伴满脸堆笑:“你可真是位美食家。”
伊万诺夫舀了一勺子茄汁蛋炒饭往嘴边送,微微笑:“不敢当,比不上诸位能吃会吃,我只爱一口北京炒饭而已。”
有人变了脸色,有人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寻找其中的玄机。
而伊万诺夫再无反应,只大口吃着他的炒饭。
达尼尔的笑声再一次像配乐般响起,他看上去愉快极了,甚至还跟伊万诺夫开玩笑:“上帝,我得把厨师喊出来,看样子,他今天要收一笔不菲的小费了。真是让人嫉妒他的好运气啊。”
王潇惊讶地抬起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哦,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涨工资呢。毕竟,他为您工作,他的工作成功让客人非常满意啊。您应该给他奖励的。”
“当然。”达尼尔脸上的笑容半点儿都没龟裂,还评价了句,“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嗯,伊万诺夫,Miss王一直都能给你出这样的好主意。”
两勺子蛋炒饭毕竟还是太少了,伊万诺夫现在只能继续吃他没滋没味的午餐。
他头都不抬,不冷不淡道:“那当然,毕竟你们都知道,我只长脸不长脑子。”
达尼尔大笑:“上帝啊!伊万诺夫,我真是太喜欢你了。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你着魔,我都要被你迷住了。”
伊万诺夫敬谢不敏:“上帝会阻止你的。”
这一顿饭,达尼尔就忙着笑了。
放下勺子时,王潇都觉得这位老兄的肺活量应该不错。
助理则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感觉他长了耳朵和脑袋,又好像没长。
明明老板在餐桌上和达尼尔交锋过了,而且是刀光剑影的那种,他愣是没搞明白他们交锋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上帝啊,他决定收回自己先前的话。
老板愿意一个月付他3000美金的高薪,绝对不是因为他能力够强,而是老板太过于仁慈。
看,他都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居然还没解雇他。
伊万诺夫擦了擦嘴巴,微笑着同主人道别:“谢谢招待,恕我先告辞了。”
尤拉笑着帮忙解释:“上帝啊,我亲爱的达尼尔,伊万诺夫可是一从火车站出来就来赴你的沙龙了。上帝,我们都需要好好泡泡。为什么有洗牙却没有洗肺呢?否则我真要去好好洗一洗我的肺。上帝啊,新库兹涅茨克市真的辛苦了。”
达尼尔重重地叹气:“所以,我一直非常佩服伊万诺夫。瞧,在这个国家,像我们一样愿意做实业的人,都是人们眼中的傻瓜。难得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伊万诺夫已经戴上了帽子,冲他微微点头,微笑告辞:“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达尼尔,谢谢您的招待。”
他转身,朝王潇示意。
后者抬脚的时候,他才迈开步伐。
达尼尔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失礼,极为热情地跟上:“我送送你。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理解,你太疲惫了。那样漫长又艰苦的考察,上帝,我是真的非常欣赏你。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可以再好好聊聊。”
说话的功夫,他们到了门口,外面刚停下一辆小轿车。
先下车的男人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鼻子和面颊落了不少雀斑,让他看上去像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
事实上,这个叫扎哈里杨的年轻人年纪的确不大,才25岁,今年,嗯,应该是去年了,刚从莫斯科国立大学毕业。
注意,不是研究生,而是本科生。
他之所以毕业这样的迟,并非他花在考大学上的时间太长。
实际上,1987年,他就凭借他在奥赛中拿金牌的聪明脑袋,考上了莫斯科国际大学。
按照正常流程,他应该在1991年,苏联解体前便毕业。
但是在他大三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倒卖卢布-美元交易挣钱的秘密。
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一天挣100美金到一天挣1000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