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无所谓。
新春晴好,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明亮温暖又舒适。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面跟小表妹玩挑棒的游戏,一面听高中生说想了一晚上的公关方案。
结果,当表姐的人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笑:“请《金宁晚报》的记者采访我,把我打造成巾帼英雄?”
陈晶晶认真地点头:“对啊,姐,你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是商界英雄!现在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的能耐你的好,对冲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婴儿肥的少女面庞真是闪闪发亮,简直可以命名为春天的希望。
王潇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晶晶,商场如战场,英雄的标签是给烈士贴的。”
“况且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钱女人,什么巾帼英雄的标签,都比不上桃色绯闻更有吸引力。”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我个人身上,转移到五洲国际购物中心上,才算不浪费热度。”
陈晶晶张张嘴巴,忍不住:“可是就任由他们污蔑你误解你吗?”
王潇笑了,轻轻挑起一根细棒:“晶晶,记住,商人不是道德楷模。起码现在,我不需要成为舆论下的完美女人。”
她直接pass掉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公关方案,“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比如说,该如何处理阮老太?”
陈晶晶一下子斯巴达了,严重怀疑她的方案绝对入不了她姐的眼。
关键时刻,还是她妈拯救了她。
钱雪梅一路小跑过来,喜滋滋地告诉外甥女儿:“潇潇,小吴来了。”
王潇随口应道:“哪个小吴?”
“是我。”
早春二月的阳光洒在中庭,往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吴浩宇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立在阳光下,开司米大衣的领口处,围着蓝白相间格子围巾。
他长身玉立,眉眼略显憔悴。这时候“咔嚓”来张照片,直接就能给港台言情小说当封面。
看得钱雪梅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哎哟喂,这小伙子还是很像样子的嘛。
之前在莫斯科看到他时,她就觉得他家教好。果不其然,现在也是一点儿也不见大户人家公子哥的骄矜,对潇潇真上心。
王潇却微微蹙眉:“你来干什么?”
这话钱雪梅不爱听了,赶紧朝外甥女儿使眼色:“潇潇,小吴是连夜从北京赶过来的。”
“舅妈——”王潇打断了她的话,微微笑,“麻烦你帮我炖个荸荠甘蔗水。”
大正月的,荸荠和甘蔗都常见,炖水也方便。但这两种水果,都得削皮。
钱雪梅秒悟了,立刻起身:“好,我去弄。”
不就是小年轻不喜欢有长辈在嘛。
她不仅自己走,还捎上了女儿:“晶晶,别杵着了,到厨房给我帮忙。”
陈晶晶本来还满怀期待地要竖起耳朵呢,这下子,她只能嘀嘀咕咕,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她妈走:“我陪我姐呢,我又没闲着。”
钱雪梅直接上手拽人:“要你陪?过来!”
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王潇轻点手中的挑棒,蹙额看对面的男人:“你来之前,跟你妈打过招呼了吗?”
吴浩宇微怔:“我自己过来的。”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还得跟父母报备。
可是此时此刻,王潇却觉得,他的政治智慧还比不上小孩。
她都替方书记头痛了。
这一刻,儿女都是债这句话,她这个穿越前穿越后都没生育过的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具象化。
“你来干什么呢?”
“你见我,不给赵秀芝讲好话,就得罪了赵部长。你们两家,是世交。”
“你要替赵秀芝说话的话,你又得罪了我。”
她摇头,放下了挑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茶几上的水晶沙漏里的细沙,正以每秒三粒的频率坠落。阳光斜斜切过棱柱状的透明腔体,将琥珀色的沙粒镀成流动的金箔。
吴浩宇蹲下·身,手轻轻搭在王潇的膝盖上,抬头,仰视她:“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我必须来。”
他也没想到赵秀芝会突然发神经。
过年的时候,发小们凑一块聚会,她喝了几杯酒突然间对他告白。
他当她发酒疯,直接拒绝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到江东来对着王潇发疯。
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来?他要不来,他还是个人吗?
真好看。
直到今时今日,王潇仍然觉得自己眼光好。
看,她睡的男人,长着一双多么好看的眼睛啊。
脸也好看。
可惜她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平静地看着蹲在她脚下的男人:“那你来干什么呢?是准备love and peace,还是去跟赵秀芝大吵一架,替我出头?别冲动,做事之前,想想你妈妈。她空降来江东主政,很不容易。”
球形玻璃壶内,深褐色的咖啡液随着酒精灯的热力,上下翻涌。
满腔热气突突往上喷,在银质壶颈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却最终扛不住重力势能,只能无力地顺延曲线滑落。
橡胶密封圈发出“啵”的轻响,焦糖色的液体如丝绸般注满了waiting的骨瓷杯,腾起的香气弥漫着整座客厅。
睡到这会儿才爬起来的伊万诺夫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踢踢踏踏地下来,嘴里嘟囔着:“上帝,多么好闻的味道,我本来不想起来的——嗨,你好,吴。”
他露出了弯弯的笑眼。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吴浩宇:“走吧,记住,你今天没有见到我,我不肯见你。你的休假结束了,所以现在立刻去机场,飞到上海,然后转东京。”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应该尽半个地主之谊,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尝尝咖啡?云南的,口感真不一样,配刚烤出来的面包,绝了。”
吴浩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礼貌回答:“不必了,谢谢。”
他拖着行李箱,连水也没喝一口,转身,就这么走了。
搞得伊万诺夫都觉得,明明现在正值新春来临的时节,愣是让他走出了一股秋风瑟瑟的萧索。
看看他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残雪,扬起的细碎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彩虹,多么有物哀的意境。
啧啧,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啊。
伊万诺夫都承认,长得好,真有优势。
他也忍不住帮人说好话了:“王,这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不是吗?”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给他:“要不要我替他谢谢你啊。想说人家天真的话,直说好了。”
伊万诺夫端着咖啡杯,哈哈大笑:“因为天真,所以可爱啊。看,爱情驱动他做出这一切,多么的可爱。他的世界,全是爱情了呢。”
他还冲她眨眼睛,“伏波娃说的真没错,女性是一种处境。”
只要处境颠倒,男人也能像《月亮与六便士》里被嘲笑的女人一样,真可怜,脑子里只有爱情。
王潇呵呵,没兴趣跟他讨论第二性。
谁还不知道谁,花花公子和女人说这些,试图营造灵魂相通的下一步,就是灵肉融合。
她只招呼柳芭:“准备一下,我们出趟门。”
陈晶晶跟只好奇的猫一样,立刻从厨房蹿出来,眼巴巴地问:“姐,你去哪儿啊?”
她刚才耳朵贴了半天墙,也没搞明白那位帅哥怎么又拖着箱子走了。
他明明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出身好,长得帅,还有担当。而且关键时刻,他义无反顾地飞到了她姐面前。
嗯,这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里,绝对是个感情升华的经典场面,堪比《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登场,在莉迪亚私奔事件里力挽狂澜,拯救了里内特一家。
可惜她姐根本没给人家发挥的机会,三两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完全不符合小说的剧情走向。
王潇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问题:“想好了没有?我该如何处理阮老太的事?”
高中生又卡壳了,支支吾吾:“那个,把她送公安局,对,告她,让她上法庭。她造谣,姐,她诽谤你!”
王潇直接摇头:“No!这么做,我的名字就跟她捆绑在一起了。我在给她抬咖,免费配合她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你别忘了,她也是你阮姐的母亲。”
陈晶晶呆若木鸡了。
对哦,阮小妹姐姐是阮瑞的妹妹呢。哪怕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照样是兄妹。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阮姐可是她姐在罗马尼亚的高管,主理当地的全部事宜。
虽然阮姐表现出跟家里一刀两断的姿态,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她母亲结局凄惨,阮姐会不会心生不满,甚至偷偷报复啊?
哎,真的好麻烦。
简直就是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王潇丢下冥思苦想的表妹,自己坐着轮椅出了家门,上车出发。
去哪里?当然是去省政府找方书记了。
看吧,男人是不能随便睡的。睡过了就容易产生麻烦。
现在,她得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去了。
隔着半座城,方书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眯着眼睛听汇报:“走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进了屋子,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走了。”
方书记浅浅睁开了眼睛,抿了口褐色的茶水:“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男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实在是没办法知道。”
方书记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笑了一下的意思:“到底是kgb的安保班底,哪里能让人知道她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