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王潇装的呀,特地从日本买的JVC TK-1480E型号设备。
冰雪节一开就是三个月,每天都有节目表演和抽奖。这么多奖品放在体育馆,可不得装个监控。
王潇到了后台,开口提要求:“调监控。”
年轻的操作员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奇怪的人,真的,老板,没有奇怪的人进来。”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紧接着是哭喊声,吵得王潇头晕脑胀,让她的耐心直接告罄:“调监控,我让你调监控!”
操作员这才心慌手抖地点开了屏幕。
上帝啊,多么可怕的场景。
他看到了,车臣的战场居然如此残酷。哪怕投影的电源被切断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战栗。
王潇嫌他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锁定了目标。
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是晚上,后台灯光暗淡,看不清人的脸,她只能勉强判断出来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男性。
伊万诺夫也来了后台,指着定格的屏幕道:“他穿的好像是警服。”
但画面实在太模糊,雪花点密集,他也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脸。
“再往前拉。”普诺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台,眉头紧锁,“对,停下。”
原来是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窗户,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亮他的侧脸。
操作员终于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位警官进来过。”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为了维持冰雪节的秩序,市政府特地派了大批警察过来巡逻。
王潇略微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但大部分老毛子对她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不是经常见的人,她很难辨认出来。
还是普诺宁第一个瞪眼睛:“这该死的混账!”
后台的房门被敲响了,伸进来一个警察的脑袋:“先生,请问你们要在体育馆……”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普诺宁扯着衣领拽了进来:“鲍里斯,我警告过你,不要找麻烦!”
王潇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察是谁。
鲍里斯警长,那位带队去集装箱市场抓外地人,又把人抓进集中营的警察。
被扯住衣领的鲍里斯警长不得不低下头,试图辩解:“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诺宁已经拽着他到监视器屏幕前,将他的脑袋往前压:“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从来不冤枉人!”
鲍里斯显然没想到体育馆的后台居然还装了监控。这玩意对现在的莫斯科白说,并不常见。
他咧咧嘴巴,见无法抵赖了,开口狡辩:“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遥控器而已。少将先生,这只是彩电的遥控器,并不是核·武器的遥控器。”
普诺宁的回答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老实交代,到底谁指使你做的。”
鲍里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一拳,他猝不及防,直接一个踉跄,带着椅子摔倒了。
他的目光闪过嗜血的愤怒,但又不敢直接跟税警少将动手,只能僵硬着面孔:“少将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遥控器而已,不需要任何人指使。”
“咔嚓”的轻响,漆黑的枪管抵上了鲍里斯的太阳穴。
普诺宁面无表情:“谁指使的?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卢日科夫市长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伊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才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状况,立刻皱眉:“弗拉米基尔,莫斯科的警察应该不归税警管。”
不会有任何地方执政者多喜欢税警的。
因为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已经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一支私人军队。
普诺宁的手·枪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先生,我怀疑他是间·谍,蓄意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鲍里斯赶紧趁机大喊:“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NTV也是俄罗斯的电视台,观看NTV的新闻并不违法。”
后台的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卢日布科夫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他微微蹙眉:“弗拉米基尔,俄罗斯有法律,法律允许人民看任何电视节目。这是法律赋予人民的自由。”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NTV的总裁古辛斯基跟卢日科夫关系有多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克里姆林宫希望NTV能停播车臣战场上的事,市长先生也没配合。
哪怕现在古辛斯基因为害怕被捕,已经跑到英国去了,NTV的立场没变,卢日科夫的立场显然同样没变。
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场受挫,难堪的是克里姆林宫,而不是莫斯科市政府。
因此而被质疑的是总统,而不是莫斯科市长。
所以卢日科夫不会为了NTV电视台的血腥战场画面,而惩罚鲍里斯。
想明白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怒火燃烧的灼热。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华夏有个成语叫做五内俱焚,他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强大的愤怒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彬彬有礼的状态。
为什么?他想呐喊,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还要党·争?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已经属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它完全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王潇扯了下伊万诺夫的胳膊,上前半步,抬眼看卢日科夫:“市长先生,我很生气很失望。”
卢日科夫下意识地反驳:“女士,我不知道华夏是怎样的规矩,但是俄罗斯人民有自由观看任何电视节目。”
“冰雪节。”王潇皱眉,“我在说冰雪节。我们耗费巨资,花了大精力从海外请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冰雪节,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和商人。他们因此而产生对莫斯科的兴趣,有意向的在这里投资。”
她伸手指着体育馆舞台的方向,“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搞砸了,被莫斯科的警察搞砸了。”
体育馆的演出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歌手改变了歌单,用《神圣的战争》和《海港之夜》为牺牲的战士祈福。
伴随着歌声的,是人们的哭泣声,是哀悼,是恐惧。
“莫斯科市政府能在这么大的庆典活动,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出动了这么多警察保持冰雪节的秩序,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潇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指责我的朋友们想太多。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莫斯科市政府的掌控能力。”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很难相信,市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来保证大家的投资方案能落地。”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日科夫,“先生,冰雪节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完成得十分完美,是你们搞砸了一切!”
她话音落下,外面助理过来敲门,轻声汇报工作:“Miss王,考察团怀疑莫斯科会打仗,他们想回去了。”
王潇朝伊万诺夫点点头:“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离开了。
剩下卢日科夫皱紧了眉毛,抿紧了嘴唇。
太糟糕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作为养蜂人,他希望莫斯科的一切都能够如同蜂群一样,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本来冰雪节的进展得很顺利的,他刚才和三井的代表谈的也很不错。
三井物业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为莫斯科建造新的高档住宅和写字楼标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看了眼鲍里斯,然后冲普诺宁点点头:“少将先生,我也要先走一步,我需要和投资商们好好谈谈。”
直到脚步声响起,鲍里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放弃了。
“先生!”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强调,“税警不应该凌驾于警察之上!”
回答他的是后台的关门声。
“安静。”普诺宁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带的税警队伍过来,押走了鲍里斯。
这个夜晚当真混乱无比,回到住处的时候,王潇感觉自己成了被煮熟的面条,腿都是软的。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煮过又烤过的面条。
因为她嗓子同样是哑的。
一晚上的时间,安抚那么多忐忑不安的外商,是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她回去直接一个热水澡,冲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坐在早餐桌旁的时候,她都没兴趣询问鲍里斯的幕后主使了。
还是伊万诺夫主动提起:“没有人指使他做这事儿,他坚持说没有幕后主使。”
伊万诺夫有点懊恼,“不是卢日科夫,他没必要做这种事。NTV的新闻已经播放到千家万户,他在冰雪节多此一举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一个接一个的猜测,然后排除。
“伊万。”王潇打断了他焦灼的猜测,“没有人,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指使他做这事。”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他疯了吗?他图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是正义的记者,坚信所有人都有权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哦,上帝,他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不是。”王潇点头,“他是另一种人,不,应该说它是另一种可怕的生物。他喜欢看人痛苦。”
她提醒自己的伙伴,“你还记得在郊区的集中营吗?他就是在故意折磨盲流,最大限度地利用手上的权力,为难折磨人,让人痛苦。”
昨晚那样的欢快时刻,突然间变成人间地狱,看到这么多人痛苦恐惧,对他来说,应该是件很刺激的事吧。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真是个可怕的恶魔。”
但他又无法说王潇的推测不合理,因为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恶魔,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
这能怪谁呢?